佛教的影响：公元前3世纪的孔雀王朝

对公元前500年以来的政治史来说，授予圣职、荣誉时的题字或者是墓志铭都比《吠陀经》更加重要，因为它们包含了统治者的重要日期和事迹。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这些题字很多在后来被毁、被用作建筑材料或者是其他用途。人们在一位印度建筑企业家那里发现了最重要的题字柱之一，而它被用作了道路轧辊！但是自19世纪以来所搜集的材料足以令人了解其他文献来源所没有提供的历史。英国的东方学家在19世纪初成功地破解了以婆罗米（Brahmi）文编写的阿育王（Ashoka）法令。因此，我们现在不仅知道这位孔雀王朝最重要的统治者在公元前232年去世，也知道其统治家族的政绩。尽管它令印度自公元前4世纪后期以来首次形成了一个大帝国，但它和印度河文明一样被人遗忘了。阿育王将父亲和祖父占领的领土扩大为一个从阿富汗到孟加拉、从恒河河谷到德干高原的帝国。

我们知道，这个帝国有一个以文字和规章为基础的管理机构，国家对农业和贸易征税，并组建了庞大的军队。古罗马作家老普林尼称，阿育王的祖父旃陀罗笈多（Chandragupta）有9000头大象、3万骑兵和60万步兵。人们可能会对此有所怀疑，这些数字显得太过夸张了。此外：该如何日复一日地喂饱被集中在一个地方的9000头大象呢？战役中的死伤数字也很有可能被夸大了。但只有在管理机构运转良好、军事打击能力强而且能够忍受巨大损失这三点的帮助下，三位孔雀王朝的统治者才得以赢得胜利并实现稳定。但我们不应把他们的帝国想象成一个现代的国家。核心地区通过道路相互连接并进行管理，每一个村庄都派驻了官员。灌溉系统得到扩建，林地得到开垦。但是在这些密集统治区及其周边生活的人虽然承认阿育王的主权（可能还要缴纳贡品），但除此之外他们是可以安静生活的。

我们能从阿育王的法令中获得对他个人的印象，在这方面他是南亚君主中的首位。在早期的军事成功之后，他肯定是对自己的征战造成了大量伤亡感到后悔，并开始学着重视佛教。通过遍布帝国各地的刻在石头和石柱上的题词（地方官员要一再诵读），他宣告自己告别了战争与暴力，并向民众宣告了他的佛教思想。此时距离佛陀去世已过去了两三个世纪（乔达摩·悉达多——后来被称为“开悟者”的佛陀的生辰存在争议）。他的“无神”和没有神职人员的宗教将人的行为和典范作为中心，从而控制欲望并对永无止境的轮回产生影响。贫穷、禁欲、悔过与平和是其核心价值，它们也体现在茹素上面。或许因为核心是个人的行动力而且等级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佛教很快就成为城市、商人和求知若渴者的宗教。是商人商贩把佛教带到了中国。在那里它很快就变得比在起源国还成功，这点我们会在接下来的《长安》一章中看到。

今天我们如此熟悉的图片和雕塑是在佛陀死后很久，当宗教创始人自己曾拒绝的神化开始的时候才出现的。他死后的舍利成为人们崇拜的对象。他生活过和有杰出信徒出现的一些地方成了圣地。不同的教派形成。某些与印度教相近。在某些印度教的神灵全景图当中，佛陀占据着显著的位置。阿育王吸收了佛教的流派并对它们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甚至召开了一次佛教会议来澄清争议。通过他的题词和日常政策，阿育王为佛教成为世界宗教助了一臂之力。然而，促进宗教发展和雄心勃勃的外交政策不一定是矛盾的。例如佛教在斯里兰卡的成功就是阿育王与这座后来被欧洲人称为锡兰的岛屿的统治者天爱帝须王合作的结果。这位孔雀王朝的统治者得以展示了其影响力之深远。阿育王不仅派使节到斯里兰卡、尼泊尔、不丹，也派他们到地中海地区和西亚的希腊统治者那里传播佛教。

给希腊人的信息是亚历山大大帝在几十年前迅速崛起的诸多延迟后果之一。这位年轻的马其顿国王（自公元前336年起）是令自己编织的线在历史织物中延伸得很远的人之一，它一直延伸至罗马、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和印度。亚历山大大帝在公元前334年从希腊开始经里海、今天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一直推进到了恒河河谷。他因此而在短时间内以成功得不可思议的方式将政治上大多相互割裂的地中海、西亚和印度连接在一起。但是在恒河，他的士兵却拒绝再追随他。他们希望回到希腊。在他回撤到印度河河谷和俾路支的荒漠后，印度与希腊之间仍保持着联系。起初它们是暴力性质的。亚历山大的帝国在他于公元前323年在巴比伦去世后迅速瓦解，瓦解的速度之快就和它占领的速度一样。在此时相互独立的多个地区的继任者或继业者当中，塞琉古一世（Seleukos Nikator）获得了亚历山大帝国的亚洲部分。(www.xing528.com)

当他打算向印度扩张之时，阿育王的祖父旃陀罗笈多迎击抵抗。换句话说，孔雀王朝的建立是从在军事上成功地捍卫自己的领地免遭希腊人侵略开始的。塞琉古一世不得不从兴都库什撤退，并放弃所有向印度方向扩张的梦想。之后他开始致力于和平接触。毕竟，自亚历山大大帝以来，在巴克特里亚——今天的阿富汗北部以及今天的土库曼斯坦南部和乌兹别克斯坦就有希腊人定居，联系因为他们而产生。阿育王能从恒河看往西北方向、将希腊人视为对话伙伴也要归因于他们。

阿育王死后，孔雀王朝很快瓦解。在公元前3世纪将这个次大陆的种种离心力凝聚在一起一段时间——或许只有连续三位统治者都能力超强这样的巧合才令之成为可能。最后一位孔雀王朝国王在公元前185年左右被杀。他统治的疆域可能只剩下了一小块领土。在公元前200年和公元300年之间出现了大量的地方统治者。西北部遭到侵略，侵略者再次经兴都库什而入。亚洲大草原形成了大批的骑兵部队，对此我们会在《希杰拜》一章中进行探讨。先是我们刚刚在谈到亚历山大大帝时了解到的巴克特里亚希腊人为了逃避他们而逃亡印度，然后是帕提亚（安息）人、塞种人和贵霜人。最后在公元2世纪初迦腻色伽（Kanishka）王时期成功地形成了一个将北印度与中亚乃至里海连接起来的帝国。

此时，已经饱受几百年战争之苦的南亚西北地区享受了一段时间的和平、贸易与文化的复苏，这尤其有利于佛教的发展。贵霜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其统治者的称号就可以表明：他们自2世纪初开始自称大君（印度的君侯称号）、王中之王（与伊朗国王的称号类似）、天子（效仿中国皇帝的称号）和恺撒（效仿罗马的恺撒）。这不是妄自尊大，而是清楚自己位于多个伟大文明的势力范围之内。

印度南部从孔雀王朝形成后就相对处于边缘位置。亚洲内陆的威胁没有任何影响，经印度洋的对外接触更为重要。在阿育王统治结束后，政权一直局限在很小的范围之内。但在文化上，印度北部的影响变得更加明显了。佛教僧侣建立了寺庙。后来印度教的婆罗门重要性再次增加，他们在很多王府担当王府僧人或者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