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亚陆路：宗教与贸易的统一之路

在印度洋的网络中不仅出现了政治重心的重大转移。在这里流通周转的不仅是商品，还有信息和思想。商人隶属不同的信仰群体。部分信仰群体在我们所关注的这一时期发展壮大。罗马帝国在公元311年后逐渐基督教化。但在此时基督教中就已经出现不同的倾向，它们之间的斗争惨烈，一方面是在很高的神学水准上，另一方面它也是血腥和不惜一切手段的。相对于在不久后成为罗马国教的基督教成员，聂斯脱利派在亚洲地区发挥了更为重要的角色。该派认为，耶稣的神性和人性是分开的。马利亚不能作为圣母膜拜，因为她只是将耶稣的人性本质带到世上。这种基督教的变体在罗马帝国遭到批判谴责，但在帝国以东开花结果。它经萨珊王朝经水路、陆路向东传播。由于它在14世纪因为瘟疫、伊斯兰化以及中国和蒙古的迫害压力而信众大幅减少，我们忘记了这点：聂斯脱利派在600—1400年之间曾是基督教在亚洲的最重要代表。

但比聂斯脱利派更重要的是萨珊王朝的琐罗亚斯德教（中国史称祅教、火祅教、拜火教）信徒。这种已有1500年历史的二元论宗教（它声称世界是人格化了的善与恶之间的不断斗争）因为统治者的推动而经历了新的繁荣。此外在印度洋西部有很多犹太人奔走在路上。再往东的地方，佛教徒和印度教徒的力量此消彼长。在此之外以及之间还有很多其他宗教，有的组织方式与基督教会类似，其他的则更像是一种生活方式。各色人等如何充分发展他们的信仰，他们是如何对待彼此的，我们就不太清楚了。很多印度港口有根据宗教划分的城区。统治者根据宗教而不是民族归属分配权益和特权。很可能当时没人清楚“民族归属”意味着什么。

这个贸易网内最大的宗教-政治变化是7世纪以来伊斯兰教的迅速崛起。关于这个在犹太教和基督教之后的第三大宗教（以始祖亚伯拉罕为准绳）的产生，我们会在《拜占庭》一章中进行更具体的探讨。这里只要确定下面这点就够了：先知穆罕默德在阿拉伯半岛西部的麦地那死去还不到20年的时候，穆斯林军队就在公元651年控制了萨珊王朝。在接下来的一个世纪里，整个地中海南部和西南部地区都被穆斯林控制。因为拜占庭人在小亚细亚和法兰克人在后来的法国的抵抗，对地中海北部的控制一直都是不完整的状态，同时这个伊斯兰帝国迅速向东南扩大，直到今天的阿富汗和印度。倭马亚人作为哈里发从大马士革进行统治，接替他们的阿拔斯王朝将首都迁至以前萨珊王朝的心脏巴格达。他们因此而向着这个贸易网的中心更近了一步。

如果说最初的穆斯林统治者还受到阿拉伯传统和文化的深刻影响，那么阿拔斯人则被证明是灵活和好奇的。他们将当地的知识储备融入他们的世界观，并令两者都发生了变化。不然的话，在西班牙、北非、阿拉伯、波斯和阿富汗之间经济、文化和生活方式差异如此之大的地区进行统治就是不可能的。与中世纪早期地中海西北的基督教统治者相比，穆斯林对希腊和罗马哲学、数学、建筑和自然科学的研究更为深入。他们也吸收了萨珊王朝的传统。伊斯兰教在欧洲-西亚地区立足之后对知识的吸纳能力与影响力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www.xing528.com)

跨印度洋的远途贸易因为伊斯兰教的崛起发生了明显变化。此时波斯湾和红海的广大地区在统一的政治统治之下。拜占庭退出了人们的视野范围，人们与欧洲西北失去了联系。红海西南信奉基督教的阿克苏姆（Aksum）帝国被逼至高原地区。罗马帝国在4世纪所批判的一种基督教的变体因此而失去了与基督教欧洲的联系，作为埃塞俄比亚正教独立保存下来，直到19世纪的殖民地时期。红海的航运落入穆斯林手中。再往东一些，此时大范围的统一统治使得西亚陆路变得更加安全了，此前的几百年里它们一再遭到萨珊王朝与拜占庭人军事冲突的影响。因为穆斯林的放任，地中海和波斯地区的基督教与犹太教商人也扩大了他们的相互往来。在此时的中国文献当中，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出现得越来越频繁，这或许是西方伊斯兰化整体而言倒不如说是推动了贸易网络一体化的一个标志。另外一方面，与欧洲西北的联系中断，因此印度洋地区对后来的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法国人、德国人或者英国人变成了陌生的世界。

对正在形成中的穆斯林世界的统一统治并未长久。虽然人们名义上仍然承认巴格达哈里发是最高权力，但埃及、波斯和西班牙的穆斯林统治者越来越独立自主。1258年，巴格达被蒙古人占领；阿拔斯王朝统治也正式结束。军事冲突对波斯湾贸易造成了长期的损害。接下来的几个世纪里，红海的重要性再次增大，地中海与印度洋的贸易联系增强。在此时独立行动并相互竞争的穆斯林国家当中也包括印度北部的德里苏丹国（自13世纪起）。它的建立始于阿富汗，很快就对从孟加拉湾到印度河流域的地区产生巨大影响。阿拉伯和波斯商人也促进了伊斯兰教在商路沿途的缓慢传播：一方面是向东非方向，一方面则经印度向东南亚方向。就这样开始了今天世界上穆斯林人口最多的国家——印度尼西亚的穆斯林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