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童木》二手治虫：多元化视角下的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

日本战后最著名、最具代表性和典型性的“科学漫画”人物形象——“阿童木”，出自日本第一代漫画宗师手治虫（Tezuka Osamu）之手。手治虫1928年生于日本大阪，1946年18岁时开始进行漫画创作，同年在大阪大学附属医学部学习医学，1952年获得医师资格，1961年在奈良大学取得医学博士学位。此后直到1989年去世前，手治虫留下了大量的漫画和动画作品。作为日本战后最具影响力的漫画家，手突破了传统的四格式漫画，开创了长达数百页乃至上千页的长篇叙事漫画的形式，并将小说和电影的艺术手法融入漫画中，开创了一场漫画革命，由此确定了日本漫画的基本风格与技法。由手发展起来的新型动漫绘画，以剧情发展和人物塑造为主，题材向多元化延伸，涉及政治、经济、历史、科学、宗教、商业、体育、探险以及文艺小说和纪实报告文学等各个领域，吸引了不同年龄段、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最终推动了日本漫画产业的发展。手同时还开创了日本动画片的先河，《铁臂阿童木》作为日本第一部动画片作品，为日本动画片的蓬勃发展揭开了序幕。^[3]

手治虫最初创造“阿童木”这一人物，是1951年发表在光文社的《少年》杂志上的漫画《阿童木大使》。《少年》是一本专门面向青少年的娱乐性综合杂志，主要刊登一些探险小说和滑稽小品。1951年4月（也是《阿童木大使》最初连载的时间）《少年》杂志面向读者进行的一份题为“我最尊敬的人”的问卷调查的结果显示，《少年》的读者群尊敬的人，主要集中在科学家、工程师以及被看作具有民主主义思想的政治家和思想家中间[2]。比起日本传统的价值观，《少年》的读者当时更倾向于科学技术和民主主义。

《阿童木大使》在《少年》上从1951年4月开始连载，于第二年3月连载结束，《铁臂阿童木》紧随其后，于1952年4月开始连载，一直持续到1968年《少年》杂志停刊为止。此后阿童木系列又在其他杂志上刊登过一些后续故事。阿童木最初在电视上出现是1957年的连环画剧，1959年到1960年期间播出真人版，1963年作为日本第一部动画片播出，1980年播出彩色版，2003年以后手治虫的后继者们更是运用多种新技术手段创造出了各种新的形式[3]。

故事中的“阿童木”被手治虫设计为21世纪日本科学省制造的机器人。在科学省任职的天马博士因儿子在车祸中丧生而悲痛欲绝，他尝试按照儿子生前的模样制造出了一个机器人——“阿童木”。然而机器人终究无法与自己的儿子一样，天马博士在伤心愤懑之下，将阿童木卖给了马戏团。后来同在科学省任职的茶水博士收留了遭遗弃的阿童木，并赋予它超常本领。1951年发表的《阿童木大使》，故事是从一个星球的毁灭开始的。宇宙中某个星球的居民在自己的星球毁灭之后，乘坐宇宙飞船在宇宙中寻找新的家园，经过了数千年的航行，终于发现了地球。地球上各个国家决定各自接受一部分这些宇宙人，而日本科学省的天马博士因为担心粮食不足的问题，建立了一个叫作“红衫队”的秘密组织，以图暗杀这些宇宙人。宇宙人为此移居到南极避难，并利用他们先进的科学技术手段向人类发起战争，用猛烈的空袭破坏地球上的城市。机器人阿童木在地球人和宇宙人之间调和，最终用地球人与宇宙人各选一半的居民去火星居住的和平解决方案结束了这场战争[4]。

手笔下的阿童木有这样几个特点。

①具有超人的能力。阿童木的超人能力常被称为“七大能力”，具有最大输出功力为10万马力的动力；脚底安装有飞翔用的喷气式引擎，在太空中可以转换为火箭引擎；屁股上安装有机关枪，手臂能发射激光；眼睛随时可以切换为强力探照灯；听力可以放大至常人的1000倍；具有超强的计算能力，会使用50种语言；可以从外表分辨人类的善恶。(www.xing528.com)

②在某些方面具有人类的特征。阿童木具有与人类的孩子同样的外观，在《阿童木大使》中还是作为马戏团中的机器人出场，到了《铁臂阿童木》中，开始拥有家庭，与同为机器人的父母、弟妹一起生活，像人类的孩子一样去学校读书。也就是说，阿童木虽然具有超人的能力，但并不是完全的超人，也有一位人类老师，像人类的孩子一样必须学习很多东西。阿童木被塑造为与人类具有很多相似的特征，有着同人类一样的烦恼和感情，是人类的朋友[5]。

③与民主价值联系在一起。《阿童木大使》和《铁臂阿童木》中都不断涉及美国式的民主价值观[6]。比如，人类对待机器人的偏见和差异，以象征反种族歧视的手法呈现[7]；机器人反对独裁专制，影射希特勒的法西斯统治[8]；以在南非和南极的机器人受到迫害为题，反映人权的主题[9]；故事中还有机器人成为国会议员[10]，以及战胜偏见成为国家总统等情节[11]。阿童木不仅被塑造成科学的孩子，也是维护人权、反对种族歧视和偏见等美国式民主价值观的拥护者和代言人。

④强调科学技术。《铁臂阿童木》诞生之初就打着“科学漫画”的旗帜，阿童木被塑造为21世纪日本科学技术的结晶。在《阿童木》中，科学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并非暴力，而是惩罚罪恶，恢复和平的正义力量。仅从字面来看，“阿童木”，即日语的“アトム”，这个词源自英语的“Atom”，是“原子”之意。“阿童木”这一名字本身，即是核科学与技术的象征。“阿童木”不仅仅是原子，也代表着原子能。在“阿童木”的世界里，包括“阿童木”在内的所有高等机器人原则上都是善的，作恶多端的只有被人类恶意改装了线路的低等机器人。故事反复强调着这样一个主题：机器人本身是善的，只有被恶人利用才会变恶，而这种恶最终会被真正的机器人善的力量消灭。由此，《阿童木》中表现出极端乐观主义的科学观。

《阿童木》中出现的两个代表性的科学家形象是天马博士和茶水博士。天马博士是一个反面人物，制造出阿童木后遗弃了他，并且运用自己的科学知识和技能作恶事。他始终在暗处观察着阿童木，是一个意味很深的角色。另一个更为中心的人物是茶水博士，他与天马博士形成鲜明对照，善良温厚，富有人情味，如同亲人般地教育阿童木。作为天马博士在科学省的继任者，他不仅领导着日本科学技术的发展，也是“机器人人权”的倡导者，是一个民主主义者。茶水博士的形象，随着《阿童木》的普及，对日本科学家形象的塑造，具有很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