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之声》前资深评论家迈克尔费恩格尔在对于我《是谁在纽约舞台上发号施令》（Who Calls the Shots on the New York Stages）一书的评论中写道：“最悲哀的莫过于那些被大学教育所毒害的年轻人，他们认为艺术不过是知识分子的一种理论练习。在我看来，那个非常聪明的乔纳森·卡尔布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一个具备戏剧艺术头脑的优秀人才被学术界毁掉了。我完全看不出他写出的东西同真正的艺术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它从一开始就散发出一股死气，全然不切题，毫无意义。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们大学里弥漫着卖弄学问的迂腐之气，这已经毁掉了许多年轻的艺术家和批评家，这让我不由地开始将理论——任何理论——看作是从本质上对艺术施行了集权主义与毒害。”
这当然不是仅仅针对美国的大学。克里斯盖特，马耳他著名戏剧导演、前圣詹姆斯骑士创造中心[5]主席，曾用以下独特的字句对此做出精辟总结：“在我们需要有创造性思维的人的同时大学却在创造机器人。”虽然我有时候故意把自己的课程称为“反理论”，可我并没有想要把理论从戏剧与批评的领土中踢出去。戏剧学界有许多伟大的理论家，他们为对戏剧研究的发展做出了（以及正在做着）巨大贡献。但是他们与那些只是宣扬传播他人理论成果却在自己教学中止步不前的人截然不同。这便是真正伟大的理论同它的替代品之间的区别——换句话说，“咀嚼”理论跟独创性、创造力全然无关，它不过能同“熟记”扯上关系罢了。后者的与日俱增给戏剧研究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影响。
对这种文化培养方式做出最完美概括的是安东尼·圣·埃克苏佩里。他在自己早年的一本书中讲道：“人们对于文化是什么有一个可悲的认知，这个认知建立在机械性记忆基础之上的。每位数学差生都知道所有公式——比笛卡尔和帕斯卡知道的还多。但这代表着他能够达到同样的精神高度吗？生活总会让公式分崩离析。”
我们把理论作为出发点无疑是非常有价值的。对于即将进入戏剧世界开启戏剧之旅的学生来说，理论是一块伟大的基石。而且，毫无疑问，它可以为这段旅程提供顶级装备。但问题在于如果它掩盖了旅途，甚至成为这场旅途的目的，那么它的终点也就取代了旅途本身。接下来，理论就变成了学生创造性思维与创意写作能力发展过程中的负面因素。这种倾向在戏剧批评与其他相关学科中越来越明显，它甚至正发展成一种障碍。因为戏剧批评的本质是将戏剧语言转换成生活语言，所以我们需要掌握一种实践法则，或者至少要在理论与实践中找到一种平衡。
艺术知识的获取并非只是一种脑力活动，它还需灵魂与精神的努力，因为邂逅艺术是关于灵魂与大脑的体验。试图在知识中建立起某种秩序是好的，然而理论常常会将这一秩序强加于人，它往往将精神从知识中剥离出来，将后者变成一组规则和标签。好像一个人写作就应该遵循这样的规则，看起来就像是一则烹饪秘方。
一旦规避掉情绪，理论就会使艺术知识枯竭、使其丧失生命力。此外理论还有解剖艺术的倾向。难怪当代理论青睐于那些不注重和谐的艺术：不和谐有利于剖析与解构的进行。分析不和谐总是简单得多。这跟我们更容易解释为什么我们不爱一个人而不是解释为什么爱他/她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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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保加利亚戏剧学专业以及改革带来的利弊这一话题，我们必须要注意到现如今有一个在全国学术界都行之有效的重要加分项：欧盟伊拉斯谟+（Erasmus+）项目给学生提供的机会。最为重要的是，当学生们出国学习并得以沉浸在他国戏剧实践中时，这些机会能够帮助他们从实践中获取宝贵的戏剧知识。
几年中学生对戏剧学的兴趣急剧下降，近些年来学校每年只会接收一名戏剧学学生。现如今学生的人数又开始增加。造成波动的原因有很多，但这与教育无关而是牵扯到国家的社会政治形势问题，所以我在这里不做详述。(www.xing528.com)
在最后我要提及几个同保加利亚戏剧学专业相关的“有趣”事实。戏剧学的学生主要为女性，戏剧学家这一职业也被认为是女性的职业领域。当然，也有例外。过去毕业生往往在戏剧领域找寻工作，比如去做戏剧顾问或媒体编辑（我们从没有“批评家”这一职业）或者是做剧场管理人员。作为保加利亚最著名的剧院之一，剧院199（Theatre 199）就是以一位批评家命名的。如今我们毕业生的工作领域都远离了戏剧，比如有一位在国家电视频道负责烹饪秀栏目就职。就在近期我们的一位毕业生，实际上他也是一位跟随我学习戏剧五年之久的研究生，去阿多斯半岛一所著名的东正教修道院里成了一名僧侣。是的，这些戏剧学毕业生在改革前都接受了他们的教育。
（上海戏剧学院 桂菡译）
【注释】
[1]National Academy for Theatre and Film Arts.
[2]The State Theatre School.
[3]State High Theatre School.
[4]High Institute for Theatre Arts.
[5]St.James Cavalier Center for Creativ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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