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益敬
话说赵佗是战国时赵武灵王第四代后人。秦灭赵后，赵佗投到秦军水军船队长官任嚣（任也是赵国人）部下当一名“百夫长”，带领两艘船，每艘船配备几名百越族水手。当时船队在洞庭湖操练，赵佗自幼在家乡滹沱河凫水嬉戏，游水本领本已不小，但见到船上那些百越族水手像泥鳅般地潜水，有惊人的本领，他想自己既为百夫长，管带两艘船，水中功夫怎能不及水手？于是主动和百越族水手亲近，学百越语，并积极向他们学习水中功夫。百越族水手中有一青年苏锦，不但水中功夫特别好，而且聪明过人，有才智，有远见，赵佗与他甚好。
任嚣因与赵佗同为赵国人，视同亲人，一日对佗说：“大丈夫能审时度势，未尝不可以立功于异域。”佗把这话铭刻在心。
不久，任嚣统领洞庭湖楼船下湘江、漓江，赵佗也晋升为“尉”，带8000人去湘南武水源头，另辟楼船基地，待命南进。任对佗说：百越东有南越，西有瓯雒，各部官长未必个个与我为敌，为将之道在于善为和睦，抚其温驯，制其凶顽，如此而已。老夫所部，先平服苍梧以西瓯雒之地，然后挥军东去驻守番禺，以定南越。弟从武水顺流而下，在台岭（即大庾岭）稍南择地为城，你我南北犄角，则岭南可定。开化岭外荒蛮，实为亘古未有的创举，愿与弟共勉。
佗率军分水陆两路南下，从造船到行军，均与百越族苏锦筹划。古代武水是入越通道，船到曲红（即曲江），一日，一越人洞丁潜入水下，欲以利器凿穿赵佗楼船，被苏锦早备好了的网擒住，审问后知是金雷洞洞丁。赵佗实行和睦策略，命人给予衣服并酒肉款待后放了他们。又约束兵士不得骚扰越人。
在岭南有金雷和银雷两洞，因仇约定每年逢九月十五日为仇杀天。这天两洞正在你死我活地仇杀，金雷洞又被银雷洞打败，不少人被俘虏，刚巧赵佗率领三千骑兵赶到，冲进战场，银雷洞四散奔逃，赵佗命部下清理战场，掩埋尸体，解开被银雷洞捆绑的金雷洞人，为伤员裹伤敷药，其中一个正是金雷洞洞主穆夫人。赵佗将他们带回军帐，以酒肉款待，又叫苏锦以越语对他们讲述秦兵的政策后，才送他们回去。金雷洞洞主穆夫人及全洞人十分感激赵佗的救命之恩。
银雷洞洞主翁鉴因赵佗解了金雷洞之危，怀恨在心，筹划报复赵佗。当时南越盛产大象，又善驯象，翁鉴就用象队来对付赵佗的骑兵。苏锦和赵佗商议，用陷阱来对付银雷洞象队，结果连银雷洞洞主翁鉴也被活捉。赵佗也用酒肉款待，还赠送一条6斤重的名贵大犀角给他们，并放走了他们。
赵佗率军继续向东挺进，路上接到战报，知任嚣一军已胜利进驻番禺，便和苏锦选择一片靠山面水的向阳地带建造城邑，与当地越人和睦相处，并吸收了不少南越洞丁，把人员分成三队，一队垦荒种植，一队专事建筑，一队守卫作战，每年一轮换。每个作业区都引来不少洞丁观光，尤其是开井工地，观光人甚多，动工半个月之后，从井下竟吊起一桶桶清甜的水，观光的洞丁一齐跪地，唱起歌，跳起舞。一位老人说：挖出龙涎，地下必是神龙府穴，应起名叫“龙川”，赵佗接受老人的提议，就把这地方叫“龙川”，从此，便有了龙川这一地名。
公元前214年，赵佗由秦始皇任命为龙川县令。管辖范围包括东、北两江上游地带，属南海郡。
不久，秦始皇从中原发遣来大批刑徒和谪人，赵佗把他们安插到越人中间去开荒种植，同时这批人也把中原先进的耕种技术传播给了越人。
赵佗为了争取越人的信任，就委任金雷洞洞主穆夫人为龙川县土官。
任嚣进驻番禺后，建南海郡，兼桂林郡（今广西）和象郡（今越南北部）事务，成为岭南三郡最高军政长官。之后，在禺山之侧辟山筑城。城呈方形，周长四里，以郡衙为中心开辟成“丁”字大街，为郡治番禺城，后人叫任嚣城。此为广州地区的第一个城。他又派人到江淮各地收买铁锄、铁铲、铁镰等，一船船运回番禺补充当地农具。
公元前210年7月，秦始皇在出巡途中病死，任嚣预料大乱将至，便带郡兵巡査粤北各关口，积集力量，作应变准备。是时，陈胜、吴广已掲竿而起，中原大乱。
一日，任嚣因酒后病倒，日甚一日，病势渐危，自知不济，便派人前往龙川请赵佗卸下县里事务，火速来见。赵佗便委托穆夫人代理政务，带着苏锦等一班随员放舟顺流而下。及见任嚣，嚣说：我已病入膏肓，特召君来。目下中原已乱，岭外僻远，秦鞭不及，番禺靠山面海，三郡东西南北几千里，越人多已宾服，更不难得到中原吏民拥护，如能闭关自守，保境安民，开拓边裔，此其时也，老弟当好自为之。说完递给赵佗一封遗书，写明让他“行南海尉事”。佗忙跪下，高捧遗书：大人请放心，赵佗谨遵尊嘱。任嚣更指身边一中原商人，说此吕明先生，与我交厚，可以重托，说完便含笑而死。
赵佗与吕明促膝长谈三昼夜，最后订定《治郡八策》。(www.xing528.com)
赵佗为表示与越人亲善，共建南越，他摒弃秦朝冠带，穿越服，连说话也夹杂着纯正的越音，这在番禺数以万计的越人中引起极大的议论：“长官讲我们的语言”，“长官穿我们的服装”，“长官的心向我们”，“……”。从此，衙中官吏有不少也穿起越服，讲越语，这就更赢得了越人的亲善和尊敬。
一日，赵佗和苏锦微服出城察看民情。他们沿江行走，一马平川的肥田沃土长满了野草，草丛中传来一妇女的哭声，一问，知是其儿子捕鱼捞虾被鳄鱼吃了。赵佗叫苏锦送一袋钱给她安度晩年。当晩，赵佗想：为民除害这是《治郡八策》的内容。次日，城厢四门均张挂官府文告，说：鳄为害，屡伤人畜，有能捕得鳄鱼一头者，赏周径半寸当珠（当珠是贵族妇女耳饰或大官帽上的饰物）两枚。观者无不啧啧咋舌：“半寸当珠，足够百口人终生受用。”民间又相告说：“昨日有人因鳄鱼吃了儿子而在坟上哀哭，有两位客官给了一袋钱安老，怕就是长官的人？”“长官真是体恤爱民”。不几天，一个叫梁松的越人壮汉拖着条鳄鱼来领奖了。
第二年仲夏，赵佗扩大水军，扩建楼船。一日，他亲临堤岸指挥操练，看见一人在教习过船、爬竿、冲刺等，功夫很老练，赵佗即将此人唤到跟前，原来就是捕鳄鱼的英雄梁松，赵佗即宣布：命你为水兵教练，兼番禺甲队“百夫长”。
赵佗的士兵大多是中原来的，而且还有秦王朝发遣来的大批刑徒和谪人。为了安定人心和繁衍后代，特派昌明带了“上市”百锭到长江中下游去招那些因天灾战乱而无家无夫的女人回来给士兵、刑徒、谪人们作家室，这样使他们对赵佗更忠心，而且对岭南的开发也起了积极作用。
公元前207年起，赵佗兵分两路，他统率楼船溯江直捣桂林郡，另一路由他的儿子赵始和穆夫人统领步骑兵直捣合浦。第二年，赵始和穆夫人战事失利，飞马报赵佗，赵佗挥军南下，终于得到瓯雒人的配合，杀死了由滇池来统治瓯雒十多年的枭雄，自称为安阳王的蜀泮，重建象郡，设一左将驻守，并委派当地的雒将治理瓯雒人。
公元前206年，秦二世子婴向刘邦投降。番禺郡的文武百官向赵佗上奏：秦已亡，南越理应立国，这是“上合天意，下应民心”。于是赵佗即王位于番禺，自称南越王，赵始为太子，赵眜（赵始子）为太孙，吕明、苏锦为左右相，马通、梁松为将军，穆夫人为中尉兼管王宫内部事务。
赵佗登位后，不忘《治郡八策》，他派右相苏锦巡察沿江水利，派左相吕明到各县以法治民。一日，吕明査出番禺城东以捕鱼为生的孙旺的父亲被害死，大紫贝15个被劫，凶手是越王宠妃曾夫人的堂弟羽林郎曾滔。吕明在朝时奏曰：臣査访番禺一宗杀人劫财案，按南越律例，该判何罪？佗曰：“杀人抵罪，该判刑。”“若是在任官吏呢？”“更应重判。”“万一是王室家眷呢？”“要査清不要乱诬。”吕明在査验被害人尸体时，发现死者手中紧紧捏住一块撕破的黄布，知是从凶手上衣撕下的。于是不声不响到曾滔身边，要他翻出内服，将死者手捏的布块与曾滔的内服印证，布块正是他内服撕下的一块。曾滔本以为杀死一个草民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供认不讳，并说：我退还原物给他儿子，再给钱作为抚恤。吕明即奏曰：臣遵适才大王明训：杀人抵罪，请大王笔写判词。赵佗当众说过的话收不回了，只好写下“杀人抵罪”。吕明将赵佗亲笔写的“杀人抵罪”四个字贴在旗上，押着曾滔游街示众。从此，官吏、越民皆知有法，不敢妄为。
赵佗为了实行汉越同化，首先纳越女杨氏为妃，又撮合左相吕明和中尉穆夫人两人联姻，并动员杨妃将其胞妹许配给右相苏锦为妻。赵佗还宣布：往后凡是汉越联姻，政府要派官员去送贺礼。从此，南下的汉人与土著的越人通婚，便蔚然成风。
公元前196年，汉帝刘邦派陆贾为专使，携汉皇御赐品及镌着“南越王之玺”的金印和系印的绿色绶带出使南越。赵佗率领文武百官登临越王山，向北行三跪九叩礼，从陆贾手中接过金印绿绶，臣服汉朝。从此，番禺与中原商贾往来不绝，南越的香料、玳瑁、珠玑、象牙、珊瑚……不断运往中原，中原的丝绸、铁器、先进农具，以及耕作技术也源源不断地传播到南越，南越的文化飞跃发展。
汉惠帝死后，公元前187年吕后称制。吕后对佗的敕封本已不满，汉朝的长沙王吴臣更明目张胆拦截南越向汉王朝贡的贡船，并向吕后诬奏是南越蛮兵入侵，吕后更恨赵佗，并明示长沙王以后可任便剿灭南越。于是长沙王吴臣便起兵两路大举攻赵佗，结果吴大败。赵佗便于公元前183年在番禺称帝，不再向吕后输贡。
公元前180年吕后死，刘恒继帝位，即汉文帝，他拨乱反正，致力于汉越友好，派陆贾再度出使南越。赵佗欣然撤销帝制，并在越王山建一座高台，每逢初一、十五率众登合望北朝拜，以示不忘汉室，这台就命名为“朝汉台”。
公元前137年，即汉武帝刘彻登基的第四年，赵佗年105岁，仍然眼不蒙、耳不聋，每月两次健步登朝汉台向北朝拜。他偕同太孙赵眜外出，在城门四方各相中一个风水坟地，派两万役伕分头开凿四个宽敞的墓穴，墓穴竣工，开发岭南80年的赵佗也寿终正寝。出殡那天，王宫里四辆丧车分从四门而出，扑朔迷离，使披麻戴孝的番禺人无法探知南越王的真正葬处。
（原载《羊城今古》1998年4期。）
◆第6辑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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