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与土耳其：巴尔干角逐之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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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独立的保加利亚人—“伊凡·埃夫斯特拉铁夫·盖朔夫事件”—保加利亚与土耳其的关系—奥地利兼并波斯尼亚—奥地利军队撤出诺维-巴扎尔—奥地利对欧洲和平构成威胁—克里特岛宣布并入希腊—欧洲列强会议的议题—土耳其人对英国的立场表示感谢—保加利亚对土耳其的赔偿问题—土耳其对奥地利商品的抵制—波斯尼亚革命委员会—奥地利的赔偿方案—奥地利和土耳其之间的危机解除

上述事件的发生并不是毫无缘由的。保加利亚一直认为自己和土耳其之间免不了一战。有时，战争似乎是彻底解决马其顿问题的唯一途径。因此，保加利亚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创建了自己的军队。现在看来，战争的必要性可能依然存在，但保加利亚似乎没有机会反抗土耳其。保加利亚独立的希望也许已经破灭，甚至自身存在都遭到了威胁。据说，土耳其人正在准备战争。东方铁路线虽然被租给了一家公司，但依然是土耳其政府的资产，可以帮助土耳其军队入侵保加利亚。土耳其人认为，伊凡·埃夫斯特拉铁夫·盖朔夫代表的国家是奥斯曼帝国的附属国。因此，土耳其政府没有邀请伊凡·埃夫斯特拉铁夫·盖朔夫参加外交宴会。这件事似乎表明，青年土耳其党要在合法范围内采取一个坚定明确的立场。如果保加利亚决意独立，必须立刻行动起来，表明自己的立场。保加利亚人迫切希望宣布独立。然而，现在的局面只是他们一时的决议导致的结果，他们的行动对土耳其造成的实质性影响微不足道。但毫无疑问，保加利亚人对土耳其新政府的声望造成了不利影响。

伊凡·埃夫斯特拉铁夫·盖朔夫

奥地利或许可以用同样的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尽管理由牵强。土耳其可能会重申自己对波斯尼亚的主权。在波斯尼亚，联合了东正教塞尔维亚人的穆斯林也许会发动起义。为了奥地利乃至整个欧洲的和平，奥地利政府应该立即将目前的局势梳理清楚。奥地利可以宣称自己的行为只是对当前局势的反应，也可以指出自己在宣布兼并波斯尼亚的时候，给了土耳其一定补偿。奥地利军队撤出了诺维-巴扎尔地区，含蓄表明自己已经放弃兼并萨洛尼卡的野心。然而，客观来看，奥地利在其他方面的考量比自己宣称的理由更重要。与保加利亚不同，奥地利无法宣称自己正面临巨大威胁，也没有根深蒂固的民族要求。最重要的是，奥地利是《柏林条约》的签约国。《柏林条约》是奥地利和其他几大强国共同签署的庄重承诺。但现在，奥地利突然撕毁了《柏林条约》。在1871年的伦敦大会上，在未经所有签约国同意的情况下，奥地利宣布绝不违背任何承诺。现在，奥地利人不顾《柏林条约》的规定，公开宣称自己做出的所有改变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与波斯尼亚叛乱或青年土耳其党的沙文主义政策对欧洲和平造成的威胁相比，奥地利人的行为对欧洲和平更具威胁。

由于其他重大事件，克里特岛宣布并入希腊一事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普遍关注。克里特岛的大多数人可能模仿了其他国家的措辞。事实上，与其说克里特岛人针对的是土耳其，不如说针对的是其保护国英国、法国、意大利和俄国。多年来，英国、法国、意大利和俄国是克里特岛的真正管理者。希腊内阁一直在等待这四个国家的决定。因此，希腊对克里特岛人采取的行动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1908年秋天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让人目不暇接，随之而来的危机差点将青年土耳其党拖入战争泥沼。但土耳其的政治家们一直在极力克制自己，提议召开欧洲强国会议。英国赞成土耳其的提议。爱德华·格雷爵士宣布，在欧洲强国没有进行严肃讨论前，英国不认可任何侵犯土耳其权利的行为。爱德华·格雷爵士还宣布，面对遭受了巨大损失的土耳其，其他国家应该首先与土耳其进行协商。同时，因土耳其及局势变化遭受了相同损失的斯拉夫国家的赔偿问题必须成为此次会议的主要议题。不论在受到人们密切关注的土耳其省份还是在奥斯曼帝国的其他地方，对法理上合理但事实上十分虚幻的诉求，土耳其新政府显得兴趣索然，根本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尽管如此，人们还是深刻感受到了土耳其的国家声誉遭受的诋毁。土耳其革命带给土耳其的主要资产之一是土耳其民众的爱国热情。青年土耳其党攻击旧政权，指责旧政权使奥斯曼帝国的领土受到了威胁。令众人感到震惊的是，土耳其革命刚刚取得了一点成就，青年土耳其党就不得不面对国家遭受的损失。土耳其遭受的损失虽然只是技术和形式方面的，但很可能被土耳其国内的反动势力利用，转而攻击新政权。此时，土耳其如果陷入外部困境中，将对青年土耳其党极其不利。此外，土耳其人认为，如果他们在赋税或公共税务方面的所有诉求能够得到满足，并且以后再没有机会提出类似的诉求，那么现在欧洲强国应该详尽地考虑他们的诉求，并予以充分照顾。因为土耳其急需用钱支撑国内改革，所以赋税问题变得极其现实。

达达尼尔海峡

与此同时，土耳其人对英国非常热情。他们在英国驻土耳其使馆前的“游行活动”令人尴尬。一群心怀感恩的土耳其人经常聚集在英国使馆前的花园里，手里拿着土耳其国旗和英国国旗，有时还有法国国旗和俄国国旗。随后，有人会发表对英国的赞誉演讲，其他人开始鼓掌。最后，英国使馆的大门打开，一位秘书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用法语感谢土耳其人对英国的赞誉，并祝他们晚安。聚集的人群开始兴奋大叫，好像英国舰队已经抵达达达尼尔海峡。土耳其人对英国的热情源于英国政府针对土耳其问题发表的宣言。虽然受过教育的土耳其人认为，英国给予土耳其的是道义上的帮助，不是物质上的支持，但土耳其人依然十分感恩英国的做法。事实上，英国很可能会帮助土耳其避免与奥地利或保加利亚的战争，或者帮助土耳其避免与奥地利和保加利亚同时开战。如果战争爆发，执政只有两个多月的土耳其宪政政府一定会被摧毁。同样，如果英国政府没有表态，那么欧洲其他强国可能会对土耳其采取一系列敌对行动，俄国也不会支持土耳其的新政权。奥地利目前的危机无法像后续发生的事那样，通过以赔偿土耳其的方式加以解决。英国保持的中立态度似乎对土耳其太过仁慈。事实上，有人认为英国在帮助土耳其方面承担了很大风险。但事实证明，英国的做法是对的。(www.xing528.com)

在目前提出的所有问题涉及的国家中，土耳其的利益与其他国家休戚相关，因为新政权自身的生存面临极大考验。在涵盖所有欧洲国家的复杂局势中，土耳其成了风暴的中心。虽然欧洲的政治氛围十分紧张，但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君士坦丁堡。

人们一直在讨论本书关注的这段时期。这段时期的内容变成了各种势力断断续续地谈判。人们对土耳其国内事务的关注逐渐转移到了土耳其与保加利亚和奥地利的争端上。在土耳其国外，人们一直在讨论召开欧洲几大强国联席会议一事。最近，奥地利违背《柏林条约》的规定，让土耳其问题变成了备受关注的国际问题。但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来看，在欧洲几大强国召开联席会议前，大部分问题可能会通过一系列谈判得到解决。

在严格的法理层面，土耳其赔给保加利亚的额度约为两千两百万英镑，其中包括基于东方铁路线的赔偿。《柏林条约》规定，保加利亚需要向土耳其纳贡。东鲁米利亚每年向土耳其纳贡二十四万英镑。此外，根据《柏林条约》，保加利亚应该分担奥斯曼帝国的部分债务。据说，这部分债务是由收益已经归属保加利亚的永久性工程组成的。但显而易见，严格法理层面的索赔是荒谬的。虽然土耳其人援引弗朗茨·斐迪南大公的话及其做出的承诺作为保加利亚有意给奥斯曼帝国赔偿的证据，但保加利亚向土耳其纳贡一事一直没有确定下来，保加利亚也从未给过土耳其一分钱。东鲁米利亚每年向土耳其交付了一半贡赋，并且这部分钱都流进了债券持有人的口袋中。不幸的是，土耳其对此并不感兴趣。代表奥斯曼帝国债务的固定劳务收入的价值及其存在遭到人们的严重质疑。因此，人们认为必须在土耳其急需大量资金和保加利亚没有还款能力之间规定一条线，找出二者的平衡点。此外，在处理赔偿问题时，土耳其和保加利亚的拖沓表现可能会激化矛盾。但土耳其人并不怨恨保加利亚人，双方的争执很有希望得到解决。土耳其议会甚至收到了保加利亚国民大会发来的祝福。对此，土耳其议会表示由衷地高兴。

弗朗茨·斐迪南大公

不幸的是，土耳其和奥地利之间的争执不能简单地归结为赔偿问题。土耳其人对奥地利人心怀怨恨，双方的争端更多地表现在民众情感方面。奥地利作为《柏林条约》的签署国之一，是欧洲各国在马其顿开展改革的代理国之一，但在土耳其国内局势最危急的时候，奥地利对土耳其的声誉发起了致命一击。因此，土耳其人对奥地利人的做法感到义愤填膺，其愤慨很快形成了一股强大力量。一位青年土耳其党领袖建议土耳其人联合起来，抵制奥地利的所有商品。他的建议很快被土耳其人采纳，随后，很多奥地利商人宣布破产。土耳其“纠察队”密切监视着土耳其境内的奥地利商铺，警告人们不要接近奥地利商铺。奥地利的劳埃德轮船公司无法在土耳其港口卸货；码头上的搬运工拒绝搬运奥地利货物；很多零售商承诺不销售奥地利商品，并且在窗口竖起一块块标语牌，标语牌上写着：“响应群众意愿，参与对奥地利商品的抵制。”土耳其的大部分蔗糖来自奥地利，因此，蔗糖价格上涨了百分之六十，但土耳其人并不在意蔗糖价格上涨的现实。

土耳其人抵制奥地利商品最显著的表现是：他们用各种各样的灰色羊绒帽替代了奥地利产的红色毡帽。

如果奥地利兼并波斯尼亚引发的危机只涉及塞尔维亚、黑山、奥地利的斯拉夫省及波斯尼亚，那么我们不必过于担心。但不幸的是，这场危机涉及土耳其。1908年年底，塞尔维亚议会提议将波斯尼亚变成一个自治省，由欧洲各国做担保，宗主权归土耳其。塞尔维亚议会的提议或许是对冷漠的俄国政府的愤怒回应。俄国政府愿意做很多事情，但不愿意给出一个严肃的政府承诺。在某种意义上，塞尔维亚试图呼吁土耳其政府，因为土耳其人很难忘记自己对波斯尼亚几个世纪以来的主权。据说，波斯尼亚成立了一个革命委员会。该委员会是穆斯林和信奉东正教的塞尔维亚人的联盟。作为政策基础，波斯尼亚革命委员会也提出了自治要求。塞尔维亚正在努力改善自己和土耳其的关系，提出通过自由贸易发展诺维-巴扎尔地区的经济，并且暂停了马其顿地区的民族主义宣传。从中可以看出，塞尔维亚的民族宣传政策带有某些人为特征。正如人们预料的那样，波斯尼亚起义吸引了很多阿尔巴尼亚志愿者，引发了人们对土耳其的同情。如果加上塞尔维亚和奥地利之间的战争，那么土耳其政府可谓举步维艰。

幸运的是，经过几个月的谈判后，奥地利同意支付土耳其两百五十万英镑赔偿金。土耳其政府立即接受了奥地利的赔偿方案，终止了对奥地利商品的抵制。奥地利和土耳其之间的危机解除了。随着两国争端得以解决，很难想象奥地利和土耳其还有其他存在争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