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水与思源 -> 畅游纽约：37.5°C博物馆地图

纽约市消防博物馆　New York City Fire Museum

【地址】278 Spring Street

【交通】地铁ⒸⒺ　　Spring St Station

【建筑】★★★

【丰度】★

【趣味】★★★

【加成】城市史，★★★

纽约市消防博物馆不仅是过去三百年城市消防技术演进史的巡礼，也涉及许多关于纽约早期水源勘探和供水技术的文件材料。就题材来说，消防博物馆在纽约算是独一无二，但是和国内的一些消防博物馆相比，它的规模就相形见绌了，尤其是关于现代消防技术的科技讨论基本空缺。这也是出于无奈，因为能有这么今天的这么一片地方作展览用就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今天纽约市消防博物馆所在的史普林街278号是建于1904年的老消防局，门面要按细处的装饰来说，也属于布杂艺术风，据工作人员说，当时为了往二楼塞进那些古老的木质消防车，已经给建筑做了大手术了，得把一面侧墙挖开再糊上才行。

博物馆一楼的展厅有早期纽约供水的地图，报纸图片，曼哈顿公司的合同和宣传资料，同时也有消防设备，从最早的斧头水桶，结构简单的消防车，到今天现代化的消防车。展厅深处有一个纪念9/11中牺牲的三百多名消防员的主题展厅。博物馆二楼更侧重于纽约消防制度的演变过程，有大量的徽章、头盔和制服等代表不同消防分队的文物，还有集结队伍用的小号等，也有历史上几场大型火灾的绘画记录。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十九世纪的消防车，博物馆中展出的大多是漂亮的幸存者，之所以漆彩这么鲜艳无缺，是因为这些消防车中不少并不是参与实际救难的，而是参加游行用的。克罗顿引水渠开通大典上，就有消防队员牵拉着他们的消防车来参加，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消防车给人一种中看不中用的感觉了。

十九世纪前半叶的纽约，由于没有强有力的市政机构，消防事业一直由私人组建的志愿消防队来打理。换句话说，就是通常由富商出钱组建一支社区规模的志愿消防队，他通常会雇佣一个头人，然后再由这个头人去找来廉价的劳工，来充实消防队伍。这些劳工通常都来自于穷苦的移民，爱尔兰人就成为了主力。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一到圣帕特里克节，就会有消防队加入花车游行。照理说圣帕特里克节的主题色是绿色，满街都是人们穿着绿衣服戴着绿帽子，喝绿色奶昔，有时候连河都给染成绿色，消防车这么红，岂不是显得格格不入？这其实是因为圣帕特里克节是一个天主教节日，是爱尔兰人的节日，而爱尔兰人从事消防事业从十九世纪中期起一直延续至今，已经成为了东部和中西部一些城市的文化传统。

说回到十九世纪，为什么要成立志愿消防队呢，一来这有助于稳定一定区域内的火险保金和房价地价，为商业发展提供保障，再说有时候志愿消防队也未必真的就是免费的，救了火也能有的钱赚；二来，供养消防队的富商会因为造福于民而成为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的明星，在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里，带一支属于自己的志愿消防队出来，比任何劝票广告都要来得有效。因此火灾发生时，经常会出现几支消防队同时赶到抢着救火邀功，甚至是对峙斗殴在先，把对手的队伍给打跑了，再去救火，常常等打完架就已经没火可灭了。这样的志愿消防队和黑社会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在纽约历史上，有七名市长都有消防队的背景，他们或是出资供养的金主，或是亲临前线的头人。总之，跟这一行沾了边，多半就会仕途似锦，而在靠消防事业发家的政治人物中，最臭名昭著的还属威廉·特维德（William Tweed）。

特维德木匠出身，后来成为了一支消防队的头人，由此登上政治舞台。到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特维德已经成为了纽约历史上最强力的黑金政治集团坦慕尼厅（Tammany Hall）的实际领袖。坦慕尼厅是一个民主党的政治团伙，他们以提供就业改善生活条件等福利为诱饵，专门赢取低收入劳工群体和爱尔兰裔移民的信赖，这些选民在选举投票时无条件的支持他们，在街头发生帮派火拼时也乐于为他们效命。以特维德为代表的坦慕尼厅，他们的人手一度占据了纽约市和纽约州行政和立法机构的各类要职，这样一来，规划审批筹款雇工一条龙服务，坦慕尼厅一手就能遮天，我们在供水的历史故事中所见的纽约州纽约市互相扯皮的现象就减少了，确实当时也完成了不少大型市政工程的建设，这些工程又提供了大量的就业岗位，特维德就会找分包商再雇用更多的基层劳工和移民，让他们捧上饭碗，愈发死心塌地的为坦慕尼厅投票。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不受制约的权力和腐败的土壤，特维德后来因为贪腐问题被揭发，黯然落马，几经起落，最后死于狱中。为特维德推开政坛大门的消防队，叫做“美国消防队第六分队”，该消防队所用的泵车绘有孟加拉虎的虎头，这一图腾一直延用至今。然而时人用报刊漫画批评特维德腐败时，也会以这只老虎作为他残暴权力欲与贪欲的象征。纽约市消防博物馆收藏了画着虎头的消防车，也算是为这位搅弄风云的大人物留下个见证吧。

纽约公共图书馆　New York Public Library

【地址】476 5th Ave

【交通】地铁ⒷⒹⒻⓂ　　Bryant Park

　　　　地铁⑦　　　　　5 Av

【建筑】★★★★★

【丰度】★★

【趣味】★★★

纽约公共图书馆的前身是十九世纪时期的两座图书馆，一座叫做阿斯托尔图书馆，一座叫做莱纳克斯图书馆。阿斯托尔图书馆建于1848年，位于东村。莱纳克斯图书馆建于1877年，位于第五大道中央公园旁。前者的金主是当时全美头号大富翁约翰·雅各布·阿斯托尔（John Jacob Astor），后者则是富商之子兼古籍爱好者詹姆斯·莱纳克斯（James Lenox）一生收藏的心血。然而这两座十九世纪纽约最大的图书馆，到世纪末都陷入了财政危机。前纽约州州长塞缪尔·蒂尔顿（Samuel Tilden）于是倡议出一笔钱，将两家图书馆的收藏汇集起来，建一座可供全体市民使用的公共图书馆。今天纽约公共图书馆正面的三道拱门之上，镌刻着阿斯托尔，莱纳克斯和蒂尔顿三人的名字，以纪念他们为纽约文化事业的贡献。

阿斯托尔图书馆虽然现在已改作他用，但是人们仍有幸得见其旧日风貌，1960年代是它险些被拆除，幸亏有人及时出手购买，改造成了今日东村的公共剧院（The Public Theater），其建筑风格与前文提及的消防博物馆近似，也是较为朴实的布杂艺术风格，1965年认证成为纽约市地标。莱纳克斯图书馆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虽然莱纳克斯当年的收藏至今仍是纽约公共图书馆古文献研究的核心材料，但是莱纳克斯图书馆在公共图书馆建成后的第二年就被拆除了。买下了这片地的富商叫做亨利·弗里克（Henry Frick），他原地盖起一栋豪宅，他死后他的宅子又被改造成博物馆，用来展示他收藏的欧洲画作，也就是今天第五大道“博物馆一英里”上最为富丽堂皇的成员——弗里克博物馆（Frick Collection）。

建造纽约公共图书馆用了十年时间，耗资九百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两亿两千万美元。1911年5月23日，图书馆正式开幕，连总统塔夫特也亲临现场，纽约一时间万人空巷。前文已经说到，图书馆今日所在原本是穆雷山水库，是克罗顿供水系统的重要一环。比那更早时，这一片地是十八世纪时穷人的墓地。现如今，纽约公共图书馆是全美第二大图书馆，世界第四大图书馆，仅次于大英图书馆、美国国会图书馆和加拿大图书档案馆，其最大的阅览室面积几乎相当于一个橄榄球场。今天，纽约公共图书馆不只是藏书之所，还频繁的举行免费展览，它已经成为了纽约人文化生活中的重要一站，若只在石狮子面前合个影，真可算是暴殄天物了。

纽约公共图书馆的设计方案是从八十八个候选方案中脱颖而出的，中标者是竞标人中最年轻的克里尔和黑斯汀（Carrère and Hastings）。此二人在纽约还有不少拿得出手的作品，譬如哥伦比亚大学附近的圣约翰天主教堂，西村的福布斯杂志总部，中国城内圆顶的汇丰银行，华尔街南的美标石油公司总部，以及前文中提到亨利·弗里克的豪宅，这些都可谓是纽约市内的新古典主义旗舰。图书馆门前的两头狮子因为深受纽约人民喜爱，成为了图书馆的官方logo图标。他们一个名叫阿斯托尔，一个名叫莱纳克斯，很显然，这是以纽约图书馆事业的两位先驱命名的。大萧条时期，纽约市长将他们改名为“耐心”（Patience）与“坚毅”（Fortitude），以此激励民众共渡难关。

图书馆三楼是其建筑美学的高峰，拾阶而上，首先进入的是巴洛克风格的麦格劳大厅（McGraw Rotunda），你立刻被壁画环绕，这些创作与1938到1942年之间的壁画描绘了人类文字记录的历史，天顶的那一幅则是关于普罗米修斯为人类偷盗火种的故事。穿过一道拱门，你就来到了露丝主阅览室（Rose Main Reading Room），十五米的层高会让你不自觉的抬头看去，整个屋顶由三幅巨型画作组成，巴洛克式的金色镶边内是绯红的云彩裹着青天，像是给本就敞亮的阅览室开了天窗。一排排阅览桌之上，十六盏大型吊灯悬于空中，中心办公区躲在精美的木拱券之后像是藏了什么法术的奥秘。游人们醉心于这座书的城堡之中，纷纷逃出手机来拍照，读者则心无旁骛，继续伏案阅读，像极了纽约宠辱不惊的骄傲模样。

纽约市政大厅　New York City Hall

【地址】City Hall Park

【交通】地铁④⑤⑥ⓃⓇⓌ　　Brooklyn Bridge – City Hall

【建筑】★★★★

【丰度】★(www.xing528.com)

【趣味】★★

克罗顿供水工程竣工的时候，人们在市政大厅前的喷泉庆贺。不可思议的是，市政大厅还是那座市政大厅，喷泉也还是那个喷泉。建造于1811年的市政大厅也算是纽约最老的几栋建筑之一了，也正是因为造得早，没有沾染上纽约飞黄腾达之后的那个奢靡气质，在1803年破土动工之后，纽约市政府甚至还认为设计方案太过招摇，又对它进行了更改。于是不同于二十世纪之交各种各样的布杂艺术风格建筑，我们今天看到的市政大厅，走的是法国文艺复兴风格，内部装修采用的是简单的佐治亚风格。市政大厅的地下还有一座小型的地铁站，这是纽约地铁建成时通车大典上专供招待社会名流的，这个故事我们留到后文再说。

市政大厅的背面是一座叫做特维德法院（Tweed Courthouse）的建筑，他是特维德执掌纽约期间建成的，后来是纽约市法院所在。之所以被称为特维德法院，是因为这栋建筑是他政治腐败登峰造极的体现。最初，法院的预算是二十五万美元，结果最后花费了一千三百万之巨，为什么会花费这么多钱呢，这是因为特维德和他手下的分包商之间互相勾结，将原本造价很便宜的桌椅和装饰部件，都以极高的价格上报，譬如光是买扫把就花了四万一千美元。当时行政机构和立法机构都在坦慕尼厅控制之下，也就意味着纳税人的钱就会名正言顺的流进这个工程，再由特维德和他的部下瓜分。法院的建设因为腐败丑闻而暂停，之后又继续建设完成。九十年代末，在对建筑进行了大规模的修缮之后，原本是计划用作纽约市博物馆（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馆址的，结果最后被划拨给了纽约市教育部，纽约市博物馆只好另择他处再建了。

中央公园　Central Park

【交通】地铁ⒶⒷⒸ　　81 St –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此站距离原先的穆雷山水库（亦即今天的大草坪）最近

【建筑】★★★★★

【丰度】★★★

【趣味】★★★★★

周长约十公里，跨越五十一个街区，七个水体，三十六座桥，四十八座喷泉雕塑纪念碑，二十一片操场，九千多条长凳，两万四千棵树，三千五百万年客流量，这就是中央公园，闻名遐迩的都市绿肺。

第一章中我们提到塞内卡尔村为了给中央公园让路而整个被夷平，尽管有强征令开道，整个动迁征地工程其实还是花费了五百多万美元，相当于今天的一亿三千万美元。将土地买下之后，纽约州组建了中央公园委员会，开始招标。竞标阶段出现了不少有趣的方案，譬如就有设计者认为，应该将这片绿地造成一个用树木做成的大迷宫，不过大多数方案都还是比较保守的，其中多数倾向于模仿法式皇家的园林设计风格，讲究绝对对称，讲究将树木修葺成规整的几何形状，或圆或方。得感慨一下幸好迷宫的设计没有通过，不然各位设想一下，这东西向（crosstown）的公交车开起来还不得堵死了？

最后胜出的设计者是欧姆斯泰德（Frederick Law Olmsted）和卡尔佛特·佛奥克斯（Calvert Vaux），他们中标方案叫做“绿草地计划”。欧姆斯泰德在中央公园完成之后，成为了美国最炙手可热的园林设计师，其作品遍布全美各地，他的设计理念也贯穿于他一生实践，那就是用人工去接近自然。欧姆斯泰德在中央公园的设计中添加了许多美式的价值观。譬如，他认为欧洲皇家园林所采用的，是一种用贵族教条约束个体自由的价值观，他认为，景应该跟随人动而动，不应该是横平竖直全部都圈定好了，让人只能在限定的范围内活动。再如，纽约当时正处于本地人与外来移民，白人与黑人生活交集日渐增多的历史时期，有一种思潮就主张，一座城市当中，大家每日相见却无法相识，这是很不人道的，所以中央公园就应该成为一片不同阶级的人都能够享受的民主绿洲，这样一来就更不应画蛇添足让这个空间给人距离感了。因此，中央公园看起来非常像是自然景观，其实每一个山坡每一片树林，都是经过仔细权衡和计算得，处处充满了两位设计师的匠心和政治理念。

实际上，中央公园不可能真的脱离美国的政治现实而存在。造公园的人多是爱尔兰移民来的苦力，他们为了守住饭碗，拒绝让黑人加入劳工的队伍，中央公园委员会怕引起种族冲突，也主张不让黑人参与进来。以十九世纪中后期纽约的城市规模来看，中央公园还是太靠北了，一般劳工根本不可能从下东区一路走到59街来，能在里面自在游玩的还是以绅士阶级为主，他们有马车，即便是在园中移动，也未必需要耗费自己的脚力。而且在中央公园诞生之初，有许多条条框框规定哪些事情不能在公园里做，这当中包括不许野餐，不许运动，不能喝酒，这和今天中央公园内的轻快氛围可谓是天壤之别。

今天的中央公园在经历了六十年代的低潮和八九十年代的重新修缮之后，终于成为了它的设计者希望它成为的样子。在这里，各种阶级各种肤色的人相遇相识，用各种他们熟悉和自在的方式放松身心。笔者推荐三处必看景观，其一是“克利奥佩特拉之针”（Cleopatra's Needle），那是一座二十多米高的埃及方尖碑，法老拉美西斯二世在其上用象形文字记录他的赫赫战功，方尖碑自1881年起就竖立于此，但它的来路究竟是否合法至今仍是个谜。其二是草莓地（Strawberry Fields），草莓地不种草莓，而是得名于约翰·列侬写的一首歌《永恒的草莓地》，1980年披头士的灵魂人物约翰·列侬在其公寓外遇刺身亡，那栋公寓就是与草莓地一街之隔的达科塔公寓（遗孀小野洋子至今仍住在那栋公寓楼内），草莓地也就成为了全世界披头士乐迷纪念列侬的地点，马赛克拼出的“想象”（Imagine）一词上鲜花从不间断，街头艺人们弹唱披头士名曲也颇有看头。其三是贝塞斯达喷泉（Bethesda Fountain），这里是中央公园的画龙点睛之笔，1873年喷泉顶端的天使雕塑揭幕，这也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由一位女艺术家来承接大型公共市政项目的艺术任务，天使的灵感源自约翰福音中为耶路撒冷的贝塞斯达池塘祈福的天使，一来当时南北战争结束不久，这尊雕像有抚平内战伤痕的意思，二来天使手执白荷花，象征纯洁，也是保佑克罗顿供水工程不受污染，清流永续。

克利奥佩特拉之针

草莓地

贝塞斯达喷泉

今天成为音乐会场地的Great Lawn曾经是穆雷山水库的所在地

#拓展游

纽约市博物馆　Museum of the City of New York

【地址】1220 5th Ave & 103rd St

【交通】地铁④⑥　　103 St

【建筑】★★★

【丰度】★★★

【趣味】★★

【加成】城市史，★★

既然提到了特维德法院，就顺便把原本要建在里面的纽约市博物馆也一并去看了吧。今天的纽约市博物馆是第五大道“博物馆一英里”的北起点，采用了少见的佐治亚式建筑风格，以结构简单的建筑立面和红色砖石为特征。庭院挨着第五大道，闹中取静，内部纯白的大理石装潢素净典雅，回转楼梯也很有时代风貌。该馆藏品以大量的历史照片、手稿、绘画、服饰等见长，但是由于体裁较为局限，如果对纽约的历史不熟悉，很难对它产生浓厚兴趣。

不过，纽约市博物馆仍有压箱底的好内容，最出色的环节当属二楼放映厅的《时光流逝：纽约的多媒体肖像》（Timescapes: A Multimedia Portrait of New York），三块荧幕以蒙太奇的手法呈现纽约自开埠至今的历史，让人目不暇接，一流的音画效果营造出身临其境的真实感，内容也是精雕细琢，非常扎实，该是所有纽约客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