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不端治理研究：学术伦理教育认知偏差分析

当前，我国高校的学术伦理教育不能说完全没有，但确实很少出现在包括思想政治理论课在内各类课程教学中，且往往与学术道德教育相混淆。总体来说，学术伦理教育在高校中没有成系统地开展，高校教职工和学生对学术伦理教育的重要性认识不足，且有不少认识误区。本部分将首先对有关学术伦理教育的认知偏差问题进行辨析。

（一）学术伦理等同于学术道德吗？

毋庸置疑，学术伦理和学术道德之间关系紧密，但两者绝不能等同。黑格尔指出，尽管“从语源学上看来道德和伦理是同义词，仍然不妨把既经成为不同的用语对不同的概念来加以使用”。^[45]他认为道德的东西不能自为地实存，因为道德的观点就是自为地存在的自由，仅具有主观性而缺乏现实性，因而必须以伦理作为其承担者和基础。这种解释同样适用于学术道德和学术伦理，学术伦理是学术道德的基础，学术道德更多的是主观诉求，而学术伦理则要考虑社会现实和学术的未来发展。

我国现代最早探讨学术道德的是20世纪初的“学衡派”^[46]，其对学术道德的原则和范式做了基础性规定，由于该派的许多代表人物具有很深的国学功底，这决定了我国学术道德理论与本土的道德哲学渊源深厚。沿此路线，近年来我国关于学术道德的研究基本围绕传统的不欺不疑之“信”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诚信内涵展开，因此，学术道德和学术诚信往往是一体两面。按照通说，违反学术道德的表现主要包括剽窃、篡改和捏造等，学术道德针对的是学术成果本身，然后根据学术成果的呈现情况反观学术人的诚信品质。学术伦理则是一种责任伦理，其含义和违反的表现形式远比学术道德广泛。学术伦理以学术研究的目的为起点，以学术人的社会责任为框架，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动物实验、人工智能伦理等均属于学术伦理探讨的范围，这些话题显然不止于学术诚信。简而言之，学术伦理就是要让学术活动既能服务于人类而又不危害人类自身，是对学术研究造福人类这一终极目的的回应。以这次重大疫情中在国外期刊发表的论文来看，大多数论文在学术道德上没有问题，但部分论文的发表行为确实存在学术伦理上的瑕疵。

（二）学术伦理教育是思想政治教育吗？

学术伦理教育当然属于思想政治教育。首先，学术伦理教育是科研育人的基本载体。何谓科研育人？有学者认为科研育人“是以科学研究活动为载体，在进行科学研究的过程中实现育人的功能”。^[47]这一认识不够全面，根据《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质量提升工程实施纲要》，科研育人要“引导师生树立正确的政治方向、价值取向、学术导向，培养师生至诚报国的理想追求、敢为人先的科学精神、开拓创新的进取意识和严谨求实的科研作风”。政治方向、价值取向和理想追求、进取意识不但超越了学术道德的理论范畴，也超越了科学研究的活动空间，却恰好与学术伦理的目的、内涵相一致，所以，科研育人应以学术伦理教育为基本载体。(www.xing528.com)

其次，科研育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应然内涵。《关于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见》提出，“把思想价值引领贯穿教育教学全过程和各环节，形成教书育人、科研育人、实践育人、管理育人、服务育人、文化育人、组织育人长效机制”。科研育人是坚持全员全过程全方位育人的题中之义，特别是在大学中，科研育人的意义更加重大，因为“只有大学又要开展科研，又要培养人才，而且要用科研成果来培养人才”。^[48]因此，作为科研育人基本载体的学术伦理教育显然包含于思想政治教育中。

（三）学术伦理教育主要面向研究生开展吗？

《高校思想政治工作质量提升工程实施纲要》在“着力加强科研育人”部分指出，“构建集教育、预防、监督、惩治于一体的学术诚信体系，治理遏制学术研究、科研成果不良倾向，组织编写师生学术规范与学术道德读本，在本科生中开设相关专题讲座，在研究生中开设相应公选课程”。显然，学术伦理教育不能只面向研究生，而应面向全体大学生。

当前，大多数关于学术道德、研究诚信教育的研究都将视角锁定研究生，之所以会产生此类教育主要面向研究生的认识误区，是因为人们通常认为只有研究生才需要系统地进行学术研究训练，而本科生只要有基本的学术道德意识，不抄袭、不作弊即可。这种认识偏差会导致学术伦理教育的效果大打折扣。据2019年的教育统计数据显示^[49]，我国研究生在校生总数是2863712，而在校普通本科生有17508204人，后者是前者的6倍有余。如果学术伦理教育忽视了本科生，育人数量将锐减。并且，本科生的学术道德意识早在中小学阶段就已经受过系统培养，抄袭、作弊等行为人人知其不合诚信，而对于更深层次的学术伦理，本科生则知之甚少，所以他们更需要的是学术伦理教育，而非一般意义上的学术道德教育。如果大学生都不了解学术伦理的目的和内涵，那么整个社会对学术伦理的认知水平将会拉低一个档次；如果连本科生都分不清什么样的学术研究是符合学术伦理的、什么样的学术研究是可以信赖的，那么学术活动中的公众监督只能是一句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