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积极推动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研究成果

冷战的结束使德国意识到核武器扩散的新危险，从而更加确信国际社会朝着核不扩散的努力对于德国安全来说是非常重要的。^[43]在此背景下，德国对NPT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它不再单纯地强调自身的经济利益和安全不受条约的阻碍，而是更加看重如何加强NPT使其成为阻止核武器扩散的有力武器。前外交部长根舍将不扩散置于外交部以及政府的军控/裁军议程上非常重要的位置。科尔政府声称不扩散是“我们裁军政策最紧迫的目标”，加强出口控制是“特别重要的”。因此，德国除了履行自己不发展核武器的义务外，还积极推动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向前发展。

在90年代，德国积极支持无限期延长NPT。在德国国内出现了关于核不扩散在国际框架下的作用的辩论，辩论的焦点是如何加强现有的核不扩散机制以及德国在这一过程中可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44]这次辩论没有引发像60年代和70年代那样盛行的反对情绪。相反，绝大部分人认为仅仅延长NPT是不够的，要加强国际核不扩散机制还需要有其他的补充性制度的发展，而且联邦德国作为一个无核国，能够在有核国与无核国之间达成新的平衡的过程中发挥建设性的作用。为了促成这一平衡，德国政府和议会应该比以前更认真地对待它们的国际责任。联邦议院在1993年6月全体一致同意采纳不扩散决议，要求对所有民用核能活动实施全面安全保障，包括有核国的民用核活动。它也认为NPT安全保障应加强突击核查以及应用于设施和裂变材料，IAEA应该被授权核查废料的处置。当联邦德国在1975年批准NPT时，有三分之一的保守党团会议弃权或反对批准。而这一次整个议会一起明确支持不扩散、NPT的无限期延长以及强有力的出口控制。1994年联邦宪法法院的决定为一个更加向前看的和负责任的政策扫清了道路，德国将会在不扩散问题上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45]

德国发起了欧盟共同行动来促进NPT在1995年无限期延长，这是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巨大的外交活动。德国还派出高级别的外交代表团去一些关键国家劝说他们同意无限期延长NPT。在1995年NPT审议暨延长会议上，德国代表积极地在正式和非正式机构中塑造谈判进程，并在最后提供关键问题之一的解决方案，即将延长决定与其他三个决定(“原则与目标”、“加强审议进程”和“中东问题”)联系在一起，确保了NPT的无限期延长。^[46]

在1989年后，联邦德国的出口控制政策变得更负责任和更主动。德国于1990年采取全面安全保障作为新的核供应的条件，为NSG采取这一政策扫清了障碍。德国进一步帮助提升NSG的指导原则，特别是将双用途设备和技术包括进控制清单并增加了一条Catch－all条款 (这一条款是指控制那些出口国认为与WMD相关的非清单物项的出口)。德国也在改革IAEA安全保障系统方面发挥了建设性作用。

在欧盟内部，当英国和荷兰在1981年提议在欧洲政治合作 (EPC)中协调不扩散政策时，联邦德国曾对此表示怀疑和反对，而现在则成为EPC在不扩散上合作的最强烈的支持者，^[47]积极推动关于共同出口控制政策的谈判，这也是在90年代欧洲共同安全政策的主要成就。^[48]在联邦德国的努力下，2003年12月12日，欧盟采纳了“欧盟反对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战略” (EU Strategy on Proliferation of Weapons of Mass Destruction)，这一战略后来逐渐成为欧盟不扩散政策的基础。2005年的联邦德国裁军年度报告指出:“联邦政府的军控努力仍然集中于阻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它们的投递工具的扩散以及致力于实现消除这些武器的长期目标。联邦政府追求 (pursues)一种基于遵守多边规范和机制的合作方式。与我们的欧洲伙伴一起，我们推崇 (advocate)基于普遍有约束力的和透明的规则的全球治理 (international governance)。联合国尤其是安理会应该发挥关键作用，因为它是所有全球安全问题的仲裁者 (arbitrator)。我们主张进一步普及和加强已有的管制不扩散和裁军的多边条约和机制，包括国际出口控制工具。”^[49]这一裁军年度报告也指出未来联邦政府在军控、裁军和不扩散领域努力的重点，其中一条就是:加强NPT的有效性;重点应放在确保对不扩散义务的遵守、加强条约的核查和执行、阻止将核能从和平用途转用于军事目的的违法行为，以及按照1995年和2000年NPT会议的要求加强核裁军。^[50]

此外，联邦德国积极参与NPT审议会议及其预备会议，就NPT存在的问题积极提出建议和应对方案以推动NPT和核不扩散机制向前发展。在2004年举行的2005年NPT审议会议第三次预备会议上，针对2003年朝鲜宣布退出NPT所引发的NPT在成员国退约问题上存在的漏洞，德国代表提出加强NPT应对退约和不遵约问题的具体方案:

第一，建立退约程序，审议会议应寻求达成一项以防国家打算撤约的规则和程序的协议。具体的措施包括:要求撤约国向所有成员国提供书面信息;要求撤约国在撤出前与NPT成员国进行磋商，这一磋商应探讨可能的方式和手段来阻止撤约，包括在NPT背景下采取让撤约国满意的措施;考察发展一个关于“极端事件”定义的指导原则的可能性;决定撤约权在一国被怀疑或声称没有遵守NPT时不能实行。

第二，建立NPT成员间的沟通机制。包括:建立一个正式的联系点，建立一个在发生严重违反NPT行为后成员国召开非常会议的程序。

第三，建立应对退约的反应机制。包括:重新确认NPT成员国对NPT的理解，作为NPT的成员国和完全遵守NPT是参与和平利用核能的核心要求;要求供应国在他们的协议中包括出口/转移的物项在领受国撤出条约后仍处于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安全保障之下;强调作为NPT成员国所获得的核设备、技术和知识在撤约后，只有在国家限于和平目的并接受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安全保障才能继续;另外考虑建立供应国或国际原子能机构要求退约国归还材料和技术的权利的可能性;重新确认根据国际法，一国退出NPT后对其作为NPT成员的违约行为仍负有责任。^[51]

在2005年的NPT审议会议上，美国坚持限制无核国进行铀浓缩和后处理的技术和权利，而无核国则认为有核国在核裁军上进展缓慢，《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仍未生效，有核国也没有履行在2000年NPT审议会议上达成的“十三点”裁军步骤。由于它们之间存在巨大的矛盾，这次审议会议未能达成任何最终文件。为了缓解有核国与无核国之间存在的分歧，推动NPT及核不扩散机制向前发展，联邦德国特别重视在2007年4月召开的2010年NPT审议会议的预备会议 (Preparatory Conference)，它与欧洲伙伴国一起，竭尽全力去确保此次预备会议顺利召开。联邦德国还利用它在2007年作为欧盟和八国集团 (G8)双重主席的机会，去加强国际社会关于禁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的紧迫性和必要性的共识。联邦政府在德国担任欧盟主席时通过理事会结论(council conclusions)，共同行动、协调的欧盟立场和共同声明来积极推动并进一步加强欧盟在NPT各个核心领域的立场 (profile)。欧盟第一次提出一些共同工作文件 (如关于燃料循环、出口控制、IAEA安全保障问题、核安全等)。^[52]G8也被用来推行IAEA附加议定书的普及以及提升执行联合国安理会1540号决议。^[53](www.xing528.com)

在2008年4月28日—5月9日在日内瓦召开的2010年NPT审议会议的第二次预备会议上，德国代表提出，必须采取一切措施来维持和加强NPT的统一性和权威。德国提出应该采取一种朝前看的方式，建立一个新的NPT执行底线 (new NPT implementation baseline)，这一底线包括双轨方式 (double track approach):一方面，加强NPT的不扩散承诺;另一方面，为核裁军进程慢慢注入新的能量。在此基础上，德国政府提出了具体的措施:

第一，“不扩散方式”包括如下任务和目标:明确遵约承诺和坚决支持旨在解决迫切的地区扩散风险的外交努力;提升核查，特别是使国际原子能机构的附加议定书成为NPT新的核查标准;有效地禁止任何民用核项目误用于军事目的;发展一个共同的对“撤出”的理解;将安理会1540号决议包括进NPT;加强联合国安理会作为关于不遵约后果的最终裁决者的作用。

第二，“裁军方式”的具体措施有:克服裁军会议 (CD)僵局重启谈判;推动美俄继续就战略核武器进行谈判;改善和建立一个日益积累的非战略核武器的军控方式;促使《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CTBT)生效，并维持暂停核试验;建立其他的承诺来执行“停止核军备竞赛”;重新承诺安全保证并使之正式化，坚决支持已达成的无核区条约生效。^[54]

在2008年7月1日NPT开放供签署四十周年纪念日上，联邦德国外交部长弗兰克－瓦尔特·施泰因迈尔 (Frank－Walter Steinmeier)就NPT发表了声明，呼吁国际社会采取措施来加强NPT，并表达了联邦政府支持NPT实现无核化世界的目标。他说:

NPT是国际安全的根本保证。在2005年NPT审议会议失败之后，2010年的审议会议必须确保维持和加强NPT。有两点非常关键:首先，我们必须坚决抵制扩散。因此我们应与伙伴国合作以在伊朗和朝鲜这些扩散案例中达成外交解决方案。我们承诺改善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安全保障体系，同时我们也提出了关于核燃料循环多边化的建议以阻止可能的民用核能误用作军事用途。然而在另一方面，我们需要在核裁军中注入新的动力。有核国应努力裁军，减少核武器数量以及尽快使《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生效。NPT的目标一直是实现一个无核化的世界。联邦政府将竭尽全力追求这一目标的实现。^[55]

在2008年发布的裁军报告里联邦德国再次强调，应普及和加强那些已有的管理不扩散和裁军的多边条约和机制。它还指出，由于国际裁军和不扩散机制面临日益增长的挑战，因此确保2010年NPT审议会议顺利召开并取得成功是联邦政府安全政策的重中之重。在联邦政府看来，2010年审议会议的成功对于加强NPT各个方面非常关键，确保所有成员国遵守所有的NPT义务是最紧迫的任务。

联邦政府认为，要使2010年NPT审议会议取得成功，国际社会必须在以下方面达成共识:普及国际原子能机构附加议定书，管理撤约的条例，致力于抵制扩散的和平使用核能 (proliferation－resistant)解决方案，让核武器和材料远离恐怖分子，增强联合国安理会在执行条约上的作用，克服日内瓦裁军会议上的僵局，鼓励美国和俄罗斯继续它们的裁军和军控对话以进一步削减它们的核军备，促使《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生效，有核国提供消极安全保证，改善审议过程本身。^[56]

在此基础上，联邦政府提出了2009年的主要工作重点是:为2010 年5月召开的NPT审议会议做准备;在2009年5月4—15日召开的第三次预备会议上，将通过向审议会议提供组织的和重要的建议而发挥重要作用。

以上事实表明，联邦德国不再是那个在外部压力下被迫遵守NPT的国家。冷战后它面临的外部限制大大减弱，而且还出现了鼓励其发展核武器的声音，在这样的有利条件下，它主动宣布继续履行不发展核武器的义务。这表明联邦德国此时对NPT的遵守不再是在外部强压下被迫作出的选择，也不再仅仅是为了获取某种利益或好处，而是将不扩散规范深深地内化进了自身的价值和法律体系后所作出的自主遵约行为。除了履行无核国自己不发展核武器的义务外，联邦德国不遗余力地推动NPT和国际核不扩散机制向前发展来有效地遏止核武器扩散。联邦德国现在为解决NPT现实问题及完善国际核不扩散体制所付出的种种努力足以证明，它对国际核不扩散规范的认同和对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拥护。因此，联邦德国将成为未来防止核武器扩散和推动核不扩散机制向前发展的重要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