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学生第一次见面,如果可能开一个“记者招待会”也是很有必要,而且很有意思的。有必要是因为师生需要一种初步的直接沟通,有意思是因为这种问答式的方式别具一格,而且轻松自然,学生往往很欢迎。
记得2004年8月30日晚上,我把学生集中在教室里,我说我开个记者招待会,请大家就感兴趣的问题提问。可能是第一天见面,大家还有些拘束,提问的同学不是很多。但也有几个同学提了很好的问题。一个同学希望我讲讲我的求学经历,我笑了:“我的求学经历非常曲折复杂,要讲的话可以讲一千零一夜呢!这样吧,我简单讲讲我初中毕业的遭遇吧!”我开始给同学们讲我那一段不堪回首但也很有意义的经历——
从读小学开始,我的学习成绩在班上从来都是名列前茅。虽然“文革”中也没学到什么东西,但相比起班上大多数同学,我还算是“学习尖子”。我的作文一直很好,写的大批判稿子或忆苦思甜的文章,常常是年级的范文。初一时,岷江大桥建成通车。老师要我们写《我站在岷江桥头》,我的这篇作文被语文老师四处宣传,在学校轰动一时。我的语文学习几乎是无师自通,毫无什么方法可言,无非就是多读书而已。数理化等其他学科,我学得很认真但不吃力,成绩依然很好。只有外语,刚开始学的时候老入不了门,但后来我一开窍便高歌猛进,很快成了英语老师自豪的学生。但是,就是我这么一个各科老师都公认的学习优秀的学生,初中毕业居然没有能够“考上”高中!
其实,那时并没有严格的升学考试,主要是靠推荐。但那是林彪事件之后,周恩来为纠正极“左”路线在教育方面进行了一些纠偏,部分地恢复了一些比较正规的做法,这些做法后来被四人帮批判为“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比如,我初中毕业的一九七三年,就进行了高中升学考试。当然,考试前就明确说了,考试成绩只供参考,主要还看表现。那一年的高中招生率是百分之十四点四,也就是说每个班只有七八个学生能够读高中。这难不倒我。我无论怎样,考试成绩也在班上前五名。
那年八月底,一个同学来家里叫我:“走,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去!有你。”我说真的吗,他说是真的,因为他听我的班主任说过有我。这当然不会让我感到意外,能读高中我绝对是有信心的。但到了学校才得知,录取名单上并没有我。我的班主任非常惋惜而又含蓄地告诉我,本来是有我的,但我的名额被人顶替了。如果说顶替我的人成绩比我好,那我也认命了。让我感到不平的,顶替我的这个人从小学到初中都是我的同班同学,我对他太了解了。小学五年级,他和我同桌,一次写作文,一节课结束,他居然只抄了一段毛主席语录:“我们的教育方针是……”气得语文老师把他的书包扔出了教室!到了初中,一次上数学课,因为非常简单的题做不出,而且他还不认真听课,数学老师气得把他的书包扔出了教室!两次扔书包的老师没有事先约定过,却在不同的时期采用了同样的方式向他表达了绝望的愤怒。可就是这么一个学生,居然顶替了我而能够读高中。原因只有一个:他父亲是工宣队队长!
去学校那天下着雨,我打着伞回家。在路上,我把伞撑得很低很低,遮住了我的脸,因为我的脸上汹涌着泪水……
回家哭着告诉了妈妈,妈妈在叹息了几天之后,开始了一系列的行动,这些行动在当时仅仅是为了让我能够继续读书,但妈妈这些行动的意义,在今天看来,是影响我后来成为了所谓的“知识分子”。
我的爸爸在我九岁时便去世了,爸爸生前在教育局工作的,当然也当过教师,我妈妈则一直是小学教师。可作为他们的儿子并且学习成绩一向优秀的我,初中毕业却不能继续读书了。我家就在妈妈任教的小学里,开学了,小学生们高高兴兴地来到学校报名、上课,他们的欢快更加衬托出我的悲戚:所有校园的一切,与我永远没有关系了。不只是我感到悲伤,妈妈也咽不下这口气。她开始了行动。她动用了几乎所有的社会关系:她的学生、爸爸生前的学生和同事……她还专门请假回过一趟仁寿老家,每一个可以让我读书的可能,她都不放过。
我无法想像她去到处求人的具体细节,但她所有的艰辛终于有了结果:在五通桥金粟镇的吉祥煤矿,有一个她过去的学生任武装部长,听说我不能读高中,便让我去那里的煤矿子弟校再读一年初三,然后再读高中。我当然愿意。可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子弟校收我必须要有转学证,我哪里去开转学证呢?妈妈又到峨眉找到一个叔叔,这叔叔是当年爸爸的学生,现在是一公社初中的校长,他给我开了一个转学证。这样我便顺利地进入了吉祥煤矿子弟校读初三。这是我第一次远离母亲求学。在吉祥煤矿子弟校读书的日子很是辛苦。我住在妈妈学生的家里,早晨天不见亮就起床,然后在黑暗中步行一个小时到离镇还有十来里地的学校去上课,下午放学后又步行回来。一学期以后,我不但成绩令老师同学赞叹,而且人品和能力也得到了承认。期末改选班干部,我居然被选为班长。(https://www.xing528.com)
但我这个班长并未就任便转学了。因为妈妈为了让我读高中的机会更有把握些,又在老家仁寿县禾加区中学为我联系好了读书的事。在这里读书,升高中有绝对的把握:第一,校长就是爸爸的老朋友,当年还是爸爸的入党介绍人;第二,我的一个姨妈(妈妈的堂妹)就在这所学校教化学。于是,我只在吉祥煤矿子弟校读了一学期,便转学到了老家的农村中学。后来,在那里果然顺利地升入高中。那是我相对比较愉快的时光。农村的同学十分纯朴,我在那里没有受到一丝歧视,相反还赢得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城里人,对我很是尊敬。星期天,同学们把我请到他们家里去玩儿。但是,我还是想家,想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妈妈。所以,高一学年结束后,妈妈又把我转到了离家只有20多公里的五通桥中学。
成年之后我多次想过,如果我没有读高中,后来恢复高考的时候,我不可能有勇气去报考大学,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因此,且不说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就凭妈妈为我读书而四处奔波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感谢她一辈子!
我讲得很动情,同学们听得很认真。我之所以有意把这段经历讲得很细很细,我的用意不仅仅是让他们知道我求学的艰难,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了解在我们国家的当代史上曾经有过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同时明白他们今天是多么幸运,只要想读书就有机会,全在自己努力!
有一个同学又问:“李老师,在你的人生中,对你影响最大的是谁呢?”
我说:“很难说谁对我影响‘最大’。因为在我成长过程中,很多人都对我有过很大的影响。不过,这里我可以说说两位通过书籍认识的人,这两个人对我的教育影响特别大,他们是陶行知和苏霍姆林斯基。”于是,我给学生们讲陶行知和苏霍姆林斯基的生平事迹,讲陶行知师从杜威和办晓庄师范的事,讲苏霍姆林斯基给女儿的信和《爱情的教育》,讲他们和学生的故事,用通俗简要的语言介绍两位教育家的教育思想:“你越忘记了你是先生,你变成了学生心目中最好的学生!”“把整个心灵献给孩子!”……讲我是如何追随两位教育家的。
我又说:“还有一类人对我影响特别大,是我首先要感谢的。这就是我历届学生!真的,我从心里感谢我的每一届学生,他们帮助我改进语文教学,帮助我改进班主任工作。是我的学生告诉我哪篇课文上得不好,哪篇课文上得很好。是我的学生帮助我克服急躁的毛病,改善了我的性格。是我的学生对我的爱,让我感受到了教育的幸福!是我的学生以他们的童心告诉我,什么叫纯真,什么叫善良!如果没有我的理解学生,我到现在可能还不会教书不会做班主任。我以前的学生给我留下了帮我改进工作的一封封书信,如果说我现在在教育上有了一些成绩,首先要感谢我的学生!我坚信,在未来的三年中,我也会在同学们的帮助下,取得更多的进步!我提前感谢大家!”
我想,这样的“记者招待会”给学生留下的印象一定是难忘的,不但迅速拉近了师生的心灵距离,而且必将对未来的班集体建设产生积极的影响。
应特别指出的是,创造良好的第一印象,是不露痕迹地对学生进行集体主义的启蒙教育。新生们被编到某个班是毫无思想准备的,但在新生进校前教师对班集体的建设却应有相当充分的思想准备。要使学生尽快对新集体产生感情和责任感,教师就必须在开学之前对未来的班集体产生感情和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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