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格斯认为,资本主义社会既创造了巨大的财富,也耗费了大量的自然资源,是典型的人与自然之间相互促进、相互发掘、相互制约的社会,“以前的一切社会阶段都只表现为人类的地方性发展和对自然的崇拜。只有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自然界才不过是人的对象,不过是有用物;它不再被认为是自为的力量;而对自然界的独立规律的理论认识本身不过表现为狡猾,其目的是使自然界服从人的需要”[33]。恩格斯以19世纪的资本主义社会为例,分析并批判了资本主义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
在19世纪,随着科学技术和生产力的发展,自然力日益服从于人类。机器及大工业的发展带给自然日益沉重的压力,自然的生态平衡被破坏,造成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水污染和空气污染,反映出一定程度上和一定范围内的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体现了自然对人的报复。“要知道,一切最使我们厌恶和愤怒的东西在这里都是最近的产物,工业时代的产物。”[34]19世纪随着工业化的进展,城市规模迅速发展,城市人口也大大增加,造成了城市工人生活和工作环境的恶化。“在这里,他们(指穷人)呼吸着比他们的故乡——农村坏的多的空气。他们被赶到城市的这样一些地方去,在那里一切用来保持清洁的东西都被剥夺了,水也被剥夺了——而河水又弄得很脏,根本不能用来洗东西。他们被迫把所有的废弃物和垃圾、把所有的脏水,甚至还常常把最令人作呕的脏东西倒在街上,因为他们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扔掉所有这些东西。”[35]人们不能不在这样难以想象的肮脏恶臭的环境、在这种被毒化了的空气中生活。大城市工人区里的脏东西和死水洼对公共卫生总要引起最恶劣的后果,“位于城市中最糟的区域里的工人住宅,和这个阶级的一般生活条件结合起来,就成了百病丛生的根源”[36]。大城市的居民患急性病特别是患各种炎症虽然比生活在清新的空气里的农村居民少得多,但是患慢性病的却多得多。当时猩红热、肺结核、伤寒和其他肺部疾病的传染与肆虐,“是直接由于工人的住宅很坏、通风不良、潮湿和肮脏引起的”[37]。由环境污染带来的卫生、疾病问题使工人与资产阶级的矛盾更加激化,日趋紧张的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反过来加重了人与自然的矛盾,环境污染问题逐渐从间断性、局部性扩展成持续性、全球性的问题。
恩格斯指出,资本主义的环境污染根源于人们对人与自然关系的狭隘认识。在19世纪,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广泛利用,使人陶醉在控制自然、支配自然的胜利中,人在认识上也过分依赖和相信科学技术的“万能”作用,认为自己是自然界的统治者、主宰,将自然置于受人奴役的位置,而忘记了自然界对人类的反作用,忽视了大自然中的其他存在物,导致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对立与不和谐。这是由于对人自身、人与自然、自然与社会的真实联系缺乏正确的认识,对自身行为的长远的自然影响和社会影响缺乏科学的认识,不了解科学技术应用带来的自然影响和社会影响,因而在行动上带有很大盲目性。在恩格斯看来,人“统治”“支配”自然是通过认识和正确运用自然规律实现的,但要正确认识和运用自然规律必须学会认识人类对自然界的“干涉”引发的近期与远期的后果。人是存在于自然之中的,而不是自然之上或者自然之外。人作为自然存在物,同各种各样的无机物、有机物组成的自然生态系统是一个相互作用、相互依赖的有机整体。人是自然的一员,有责任不只是关心生产中财富的积累,还要关注自然生态的平衡,有义务和责任维护自然界的和谐发展;人作为主体,在主客体关系的系统中,不但处于主体地位,而且要意识到这种关系并自觉地进行自我校正与自我调节,使主体在主客体的相互作用中不断提高、完善自身,达成“自身和自然界的一致性,那种关于精神和物质、人类和自然、灵魂和肉体之间的对立的荒谬的、反自然的观点,也就越不可能成立了”[38]。
恩格斯认为,资本主义追逐利润的本性造成了资本主义的环境污染。资产阶级希望获得最大利润,为了眼前的经济利益和高额利润,为了降低成本获得最大的剩余价值,不惜牺牲他人利益、公共利益和长远利益,无视工业生产带来的环境污染,漠视工人处于恶劣的生产生活环境中。“在西欧现今占统治地位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这一点表现得最为充分。支配着生产和交换的一个个资本家所能关心的,只是他们的行为的最直接的效益。不仅如此,甚至连这种效益——就所制造的或交换的产品的效用而言——也完全退居次要地位了;销售时可获得的利润成了唯一的动力。……在各个资本家都是为了直接的利润而从事生产和交换的地方,他们首先考虑的只能是最近的最直接的结果。”[39]在资本家眼里,获得利润是最重要的,关于商品和买主以后是怎么样、这些行为会在自然环境方面产生什么影响,他们并不关心。资本主义不断追求的是积累资本、获得更大的利润,而不是为人类和地球带来最大和最长远的利益。“关于这些行为在自然方面的影响,情况也是这样。西班牙的种植场主曾在古巴焚烧山坡上的森林,以为木灰作为肥料足够最能赢利的咖啡树利用一个世代之久,至于后来热带的倾盆大雨竟冲毁毫无保护的沃土而只留下赤裸裸的岩石,这同他们又有什么相干呢?在今天的生产方式中,面对自然界和社会,人们注意的主要只是最初的最明显的成果”[40]。事实上,资本主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但也使人与自然的平衡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每一次胜利,起初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是往后和再往后却发生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常常把最初的结果又消除了。”[41]这样,资本主义的资本以惊人速度增长的同时,伴随着环境资源的过度利用、破坏和浪费。(https://www.xing528.com)
恩格斯提出,要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关系就要变革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要协调人与自然的关系、解决环境污染,“仅仅有认识还是不够的。为此,需要对我们的直到目前为止的生产方式,以及同这种生产方式一起对我们的现今的整个社会制度实行完全的变革”[42]。人类的生产方式一直以来只从取得最近的、最直接的有益效果出发,忽视那些在较晚时候出现的、通过渐进的重复和积累才变成有效的进一步的结果,资本主义生产在总体上的非计划性和对利润的疯狂追逐使其更加短视和盲目。资本主义靠不断扩大生产和消费来维持,产生大量的废弃物,破坏了人与自然界之间正常的新陈代谢。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加速了工业化和城市化,“工人成群结队地从农业地区涌向城市。人口以令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增长起来”[43]。人口越来越集中于城市,城市的人口和动物的排泄物等废物增多,加之不合理的城市规划和建设、废物处理技术的落后,城市环境恶化。资本主义专注于追求利润,漠视城市环境污染,无视工人的身体健康,把污染的环境留给工人去生活、工作,却又力图将造成环境污染的工业迁移到农村和郊区,不断将污染扩展到农村。资本主义造成人与自然关系的破裂,要解决这一问题必须变资本主义的私有制为共产主义的公有制。共产主义社会按照一个统一的大的计划协调地配置生产力,人与人之间实现自由的联合,工业在全国分布得最适合于它自身的发展和其他生产要素的保持,融合城市和乡村,排除工业造成的空气、水和土地污染。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人类的活动被合理地控制,人类将在一种有计划地生产和分配的自觉的社会生产组织中实现提升,成为自然界的真正的主人,“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将从这种社会生产组织开始,在这个时期中,人自身以及人的活动的一切方面……使以往的一切都黯然失色”[44]。人通过实践扬弃自然界的直接性,使其成为符合人的本质需要的自然界,实现对自然界的真正的、现实的占有,达成人与自然、人与人的和谐发展。
恩格斯对人与自然关系问题的探究对我们正确认识人与自然的关系、遵循自然规律办事、维持生态平衡、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具有指导作用。当前我国乃至全球面临的环境问题是人类在反自然的观念羁绊下的不合理的实践造成的,是人们对自然界的干预造成的较远结果的显现。恩格斯把人与自然的关系看成是一种历史的、现实的统一,将人类的发展与自然的进化视作一个共同进步、相互影响的过程,启示我们“人和自然的关系是以社会为中介的,因此,由人和人之间不同的关系所决定的生产目的,和由生产目的所决定的生产模式,由生产模式所决定的技术发展模式等等,对人和自然的关系起着强有力的制约作用”[45]。恩格斯从现实的人出发关注人与自然关系的历史状况,从人与自然的关系中看到了人与人的关系,对资本主义的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行了批判,剖析了造成人与自然失谐的认识、社会根源,启示我们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关系“单靠对自然规律的认识是不够的,还必须从根本上变革今天仍然妨碍着人们正确运用自然规律的资本主义的不合理的社会关系和社会制度”[46]。
在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上,我们承认人的主体的地位、人对自然的实践作用以及自然对人及其实践的制约作用。人损害自然就是损害自身,保护自然也就是保护自身。人对自然的认识、改造活动既要以人的维度为主,又要不违背自然规律、破坏生态平衡,达到遵循自然规律和改变自然的物质形态的统一。人的不合理的实践导致的环境问题是人与人之间的不合理关系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利益对抗关系极端化的表现。“人对自然生态的控制实质上是人对人自己的人文生态的控制。因此要保持生态环境的协调,首先必须从人类的根本利益出发,调整人们的社会关系,改善人文生态。”[47]要解决环境问题就要把变革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和建立和谐的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结合起来。只有彻底消除了人与人、人与社会在利益上的对立,才能真正实现在自然资源开采、占有、分配上的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局部利益与整体利益、短期利益与长远利益的统一,才能实现恩格斯提出的两个提升和两个和解,即“在物种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在社会方面把人从其余的动物中提升出来”[48]和“人类与自然的和解以及人类本身的和解”[49]。人真正成为自然界的自觉的主人,成为自己的社会关系的主人,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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