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梦：现代中国的民族想象

严格来讲，民族国家起源于欧洲，它是遵循近代启蒙理性而形成的一种国家形态和政权体制，是近代以来现代化和全球化的产物。随着全球范围内资本主义的发展，各个国家逐渐成为世界大家庭中的一员，相互之间的交流日趋频繁，也日益深入，需要有相似的国家机构、教育体制，对应的政府部门，这样才能保证国家间对话与交流的正常进行。与此同时，更需要实行普及的教育，并由此形成以认同为目的的国民意识。中国从传统的文化国家转变为近代以来的民族国家，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生的，换言之，是在西方近代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的威胁之下进行的。

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使得腐朽的清王朝和几千年的中华传统文明不得不接受落后于世界的事实，封闭太久的国门一时间被帝国主义的坚船利炮轰开，泱泱天朝的社会结构遇到了“三千年未有之变局”。谨严的礼仪道德逐渐失去社会根基，天子道统的政治神话不断破灭，“天下观”和“夷夏观”所主导的“我族中心意识”在各种社会现实的矛盾冲突面前被击得粉碎。面对如此的困境，一些开明的士绅和具有外向思维的官僚开始认真思考，开始睁眼看世界，从而开启了中国知识分子在认知上由文化国家转变为民族国家的艰辛历程。清朝重臣耆英在给英国公使璞鼎查（Henry Pottinger）的分别信中写道：“在商谈和处理事务中，彼此心心相印，我们之间无事不可相商；将来人们会说，我们虽身为二，心实为一……分袂在即，不知何年何地再能觑面快晤，言念及此，令人酸恻！”^[15]感人肺腑的言辞之间难免有客套的成分，但礼节之外打破“夷夏之防”的观念还是清楚明了的。魏源在其《海国图志》中不仅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看法，而且对那些囿于九州但不知“寰瀛之天下”的保守世界观进行了批评。他认为，西方人有知识、讲礼貌、正直，与中国人在本质上是一致的，西方国家是比中国更强大的文明国家，其中所表现出的国家观念也是一目了然的。

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随着西方政治法制观念的传入，在屡屡遭遇列强欺侮的现实下，具有早期维新思想的一些知识分子开始接受并广泛宣扬“国家主权平等原则”。关于国际法中国家主权平等的思想，郑观应的论述非常明确，他写道：“公法者，彼此自视其国为万国之一，可相维系，而不可相统属之道也。可相维系者，合性法例法言之谓。夫语言文字，政教风俗，固不能强同，而是非好恶之公要不甚相远，故有通商之法，有通使之法，有合盟合会之法。不可相统相属者，专主性法言之谓。夫各国之权利，无论为君主，为民主，为君民共主，皆其所自有，而他人不得夺之，以性法（笔者注：自然法）中决无可以夺人与甘夺于人之理。故有均势之法，有互助保护之法。国无大小非法不立。”^[16]之后，随着中外交往频繁，晚清人士对国家主权范围的认识越来越广，萌发了近代领海、内河及铁路、电信等主权意识，使得近代民族意识颇显雏形。

甲午战败，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的签订，更加激发了以康有为和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变法人士的爱国之心。他们关于“变法自强”“君主立宪”的文字和演说当中，到处显现着近代以来的民族国家观念。比如梁启超就在《时务报》上慷慨陈词，“地者积人而成，国者积权而立，故全权之国强，缺权之国殃，无权之国亡”^[17]，表现出了强烈的民权和主权意识。(https://www.xing528.com)

历史实践表明，从19世纪末开始，包括整个20世纪，中国民族国家的观念的形成，不仅仅是一个意识觉醒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一个付诸行动的实践问题，即推翻封建王朝，建立独立的民主共和国。伴随近代工业的产生而产生的民族资产阶级，为了摆脱西方列强的桎梏，希望把中国建成一个独立的资本主义民族国家。其中，以梁启超、张骞等人为代表的民族资产阶级上层力主建立英国式的分权立宪的国家形态，他们主张通过和平的方式如上书、请愿、宣传等，培养民智、民德、民力，使群众逐渐具备国民资格，在保留封建君主的前提下，召开国会，制定宪法，成立责任内阁，建立三权分立的君主立宪的资产阶级民族民主国家，最后以失败告终。以孙中山、章太炎为代表的民族资产阶级中下层则主张革命，力图推翻清王朝，建立一个自由、平等、博爱的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他们深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压迫，革命中充满“争民权”的思想。后期“三民主义”中的“民族主义”更是提出“五族共和”的口号，希望把五族合为一个中华民族，组成一个近代民族国家，形成一个中华民族之新主义，使得民族国家的关键概念如自由、民主、平等、共和等深入民心。需要指出的是，孙中山们的革命行动让近代民族国家的观念在中华大地上基本形成了，但是民族国家的实践历程还远没有完成。

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国家、有名有实的民族国家是由中国共产党确立的。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华儿女浴血奋战，各民族兄弟姐妹共同努力，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中国不仅彻底消灭了各种地方势力，并且第一次为了国家的利益不惜同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美国交战，20世纪60年代初更与社会主义的“老大哥”苏联彻底决裂，所有这些体现国家权利的政治运动无不以中华民族的利益为基本诉求。与此同时，作为名副其实的民族国家，新中国得以有效地将农业剩余转化为工业积累，强化国家对经济资源的集中和利用，加快推进工业化进程，使中华民族很快就立于世界民族之林。20世纪80年代以来，锐意改革，扩大开放，励精图治，中华人民共和国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贸易、文化等领域取得了大发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成就，成为世界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