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克山战役：首次突袭及其意义

利剑终于出鞘。毫无疑问，宗主国与殖民地之间即将爆发战争。如今，各个殖民地的人们都听到了武装起来的号召，并纷纷响应。农民抛下手中的犁头，猎人离开狩猎场，商人也不再做生意，他们都匆匆奔赴战场。

约翰·斯塔克^[2]是一名大胆无畏的猎人，熟悉印第安人的作战方式，因善于与印第安人作战而闻名。他率领几百名士兵从新罕布什尔出发了。以色列·普特南^[3]也来了，他与印第安人英勇战斗的事迹更加闻名遐迩。列克星敦开战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时，他正在康涅狄格的庞弗雷格的农场里忙活呢。他已经五十七岁了，但他当即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忙跑到附近的农场去召集兵力，然后率领他们全速前进。他跨上马背，朝剑桥^[4]方向而去。整个夜晚，他都在骑着马飞奔。4月21日凌晨，终于抵达剑桥。此时他已骑着同一匹马跑了一百英里，历时十八小时，中途都没有停下来换匹马。年轻英俊的上尉本尼迪克特·阿诺德^[5]在纽黑文绿地^[6]召集起了军队。他是名水手，也是个商人。当时，将军拒绝为他的队伍提供弹药，并命令他待命。他就威胁说，要是不把弹药马上送过来，他就把弹药库给砸了。将军拿他没辙，只好妥协。阿诺德满怀豪气、满心欢喜地带着六十名士兵开始向剑桥进军。

◎本尼迪克特·阿诺德

一天又一天，来自各个阶层、各个年龄段的人就这样从各地涌入剑桥。最后，波士顿附近聚集了一支多达一万六千人的军队。

在这些爱国者极力主张武装战斗时，各地也举行了各种集会。在弗吉尼亚的一次集会上，伟大演说家帕特里克·亨利^[7]的炽烈言辞让听众激动不已。“我们必须战斗，”他高呼，“我再重复一遍，我们必须战斗!我们只有诉诸武力，只有求助于万军之主的上帝。”帕特里克·亨利的演说精彩有力，结束语尤其令人难忘：“难道生命就这么可贵，和平就这么甜蜜，竟值得以镣铐和奴役作为代价？全能的上帝啊，制止他们这样做吧!我不知道别人会如何行事。至于我，不自由，毋宁死!”

一个听他演讲的人这样说道：“他最后的呼喊就像是逆转战争败局的领袖的呼喊。”

直到此时，美洲大地上的领导者仍然希望避免战争。1775年5月10日，第二届大陆会议在费城召开，参会成员万分忧虑地探讨着恢复和平的方法^[8]。然而，一切都太迟了。聚集起来的军队已经失控。就在会议召开那天，殖民者已经攻占了英军的一座堡垒。

他们感到，连接哈得孙河与圣劳伦斯河的一系列河流湖泊极为关键。若是英国控制了这些区域，殖民地就会被分为两半，这将阻断新英格兰与南部地区的联系。此外，英国还能通过这条路线从加拿大轻松地把军队和物资运送过来。

本尼迪克特·阿诺德察觉到了该路线的重要性。到达剑桥后的第二天，他就向马萨诸塞殖民地安全委员会讲述了自己的想法，请求允许他对守卫这条水路的堡垒发起进攻。这一请求得到了准许，他被任命为上校，被授权召集一支四百人的军队实施此项计划。

阿诺德即刻动身出发了。不久，他发现自己并不是第一个到达战场的人。康涅狄格人也认识到了这条水路的重要性。伊桑·艾伦^[9]怀着同样的目的来到了此地，还带来一支名为“青山军”的一百五十人的志愿军。青山军得名于佛蒙特^[10]这个地名，“佛蒙特”意为“绿色山岭”。纽约殖民者占领了这片区域，把它命名为“新罕布什尔授地”。青山军对此拒不认可，他们通过武力证明了自己有权利成为独立殖民地。因此，在完成自己的小革命之后，他们如今已准备好投身于一场大革命。

在佛蒙特的卡斯尔顿，阿诺德与伊桑·艾伦及其军队会面了。他宣布自己将领导这次远征。但是，青山军认为这一想法十分荒谬。他们说，他们要么在自己首领的领导下战斗，要么就不战斗。阿诺德只带来了他的四百人军队中极少部分的人，于是他不得不让步。因此，他并没有成为远征队的领袖，而是作为志愿军加入了他们。

这件事解决了，这支小连队继续向尚普兰湖^[11]行进。他们在半夜抵达了湖的南岸，也就是提康德罗加堡^[12]的对面。这里的湖面不过四分之一英里宽，士兵们马上划船过去。他们只有两三条船。天蒙蒙亮的时候，只有八十人左右到达了对岸。艾伦决定带着这些人展开攻击。他担心等到天亮的话，守兵醒来了，必然会顽强抵抗。艾伦走在队伍前头，身旁是阿诺德。他悄无声息地迅速爬上山坡，抵达堡垒大门前。看到凌晨昏暗的光亮中缓缓出现一群人，哨兵大惊失色，对着这群人的首领开了枪。可是枪并没有打响，然后他飞奔进了堡垒。

殖民者跟在艾伦身后，冲进了堡垒内的练兵场，大喊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印第安战吼。堡垒中由四十名士兵组成的守卫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未加反抗便投降了。艾伦随后走到指挥官的住处，用剑柄敲了三下，命令他出来投降。

艾伦正敲着，门猛地被推开了，半睡半醒的指挥官走了出来，衣服都没穿好。

“你是以谁的名义，”他问道，“来命令我投降？”

“以伟大的耶和华的名义，以大陆会议的名义。”艾伦怒喝道。

实际上，大陆会议与此事毫无干系，不过指挥官也不会知道这一点。他只需环顾四周就会发现城堡已经落入敌手。他无能为力，只有投降。他的大量火炮和弹药储备全部被送去满足新英格兰军队的军需。

两天之后，湖泊南岸更远一点的克朗波因特^[13]也被攻陷了，那里只有十二名士兵镇守。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艘船，阿诺德的领导机会终于来了。他曾经是一名水手，于是便带着自己的士兵上了船，迅速驶往湖泊北端的圣约翰河。在他离堡垒大约三十英里远时，风停了，帆船只能在水面上漂着，无法前进。然而，阿诺德并不是轻易言败的人。他有足够运载三十人的小船，就划着小船到了堡垒前。士兵们划了一整夜，在清晨六点钟的时候到达了圣约翰斯。

这座堡垒同样也被轻而易举地拿下了，这里也只有十二名士兵看守。阿诺德其实来得正是时候，他从战俘那里听说加拿大的部队就要赶过来了。他觉得圣约翰斯对他和这支三十人的小队来说并非安全之地，于是他夺取了停在港口的一艘船，将其他所有能算得上船的渡河工具都沉入水中，然后逃走了。第二天，加拿大军队到达了，发现城堡已是空城一座，既没有友军也没有敌军。本来可以载他们去提康德罗加堡的船只现在都沉在了湖底。

殖民者通过迅速大胆的袭击，一度将这条重要水路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英军却束手无策，他们的船只已经被摧毁，在新船建好之前都无法向南派送士兵。这对英军的行动造成了很长时间的延误，对殖民者颇为有利。

与此同时，艾伦被任命为提康德罗加堡的指挥官，阿诺德则愤懑不平地回到了剑桥。他曾任远征队领袖，但却被迫加入他人的队伍作为志愿军，接受他人的领导。他的学识与果敢让远征大获成功，但接受奖赏的却是他人。

听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之后，大陆会议惊愕不已。刚开始，他们完全不能确定这件事到底应该受到奖励还是谴责，因为大陆会议一直在企盼着和平，尽管都没成功。于是，议会命令他们列出一份夺获的大炮和军需物资的清单，以便在“大不列颠和这些殖民地之间恢复之前的和谐状态时”，把这些东西送回宗主国。

殖民地军队此时也日益壮大，仍然几乎全是新英格兰人，不过如今称为“大陆军^[14]”。大陆会议任命乔治·华盛顿为总司令。

此时的华盛顿年过四十岁，高大英俊。他英勇却又不失谦逊，有些战战兢兢地接受了赋予他的伟大荣誉与沉重使命。

“既然会议希望如此，”他说，“我将承担这项重大任务，尽我所能为此效力。恳请在场的每一位先生记着，我今天极其诚恳地宣布，我认为自己不配承担这一领导重任!”

在此期间，事态仍在继续发展。大陆会议选举总司令的时候，这支军队一直在战斗着。这时，英国也派来了新的军队，兵力达到一万人之多。盖奇总督确信美洲人抵抗不住这般强大的武力，便发出通告说除了塞缪尔·亚当斯和约翰·汉考克之外，其他所有缴械投降的人都会得到赦免。他说，那两个人罪不可恕。然而，他们还是准备攻占能俯瞰波士顿的山头。

第一次真正的战役发生在邦克山。列克星敦战役终究只是一场前哨战，这场战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打响了这场旷日持久、死伤众多的战争的第一枪。他们没有流血牺牲便夺下了尚普兰湖上的堡垒。

尽管实际作战的地点是在附近的布利兹山^[15]上，但这场战争被称为“邦克山战役”。战斗名称弄错是因为美洲人本来旨在夺取邦克山，但却占领了布利兹山。

大陆军占据这座山头是在晚上。天亮以后，英军看到他们在那里，决定将他们赶走。战斗就这样开始了。(www.xing528.com)

英军无比英勇地冲上了山，结果却遇到大陆军的反击，被猛烈的火力逼了回来。冲在前排的英军被残忍射杀，山坡上遍布死去和垂死的士兵。他们一再发起进攻。第三次进攻时，他们终于冲上了山顶，因为大陆军已经弹尽粮绝，无法再开火了。尽管如此，大陆军仍然不肯屈服。后来，经过一场激烈的肉搏战，英军才占领了这座山，并把大陆军从战壕里赶了出来。

对于英军而言，这场胜利来之不易。他们损失的兵力几乎是大陆军的三倍，其中还有些英勇的军官。对大陆军而言，他们虽败犹荣。他们现在清楚了自己的能力，知道他们可以对抗盛名在外的英国正规军。

华盛顿此时正骑马前往查尔斯顿指挥军队，他听到了有关这场战役的消息。

“我们的人回击了吗？”华盛顿问道。得知大陆军的英勇表现后，他严肃的表情舒缓了下来。

“这样的话，这个国家的自由就有了保障。”他大声喊道。

于是，华盛顿满怀希望地继续前行。历经十一天之后，他终于到达了军队总部剑桥。

次日，也就是1775年7月3日，整支军队都集结在了平原上。华盛顿身骑一匹漂亮的白马走在队伍前头。他在一株大榆树下勒住马，庄重地拔出剑来，指挥着合众殖民地的军队。剑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士兵当中响起一阵高呼声。他们大多数是新英格兰人，但他们全心全意地欢迎这位来自弗吉尼亚的指挥官。难道他们不都是美洲人吗，难道他们不都是准备好了要为一项伟大事业并肩战斗吗？

华盛顿所领导的这支军队可能是有史以来战场上最无经验、装备最差的军队。

士兵们既没有军装、帐篷、储备，也没有弹药，很多人甚至连武器都没有。军队中没有管理，毫无组织纪律，甚至军中确切人数都没人知道。事实上，正如华盛顿手下一名军官所说，他们“只是一群勇敢狂热而又无纪律的乡野莽夫”。

但是，华盛顿想要将这群狂热的莽夫训练成一支能干大事的军队。于是，他不断地努力，马不停蹄，不知疲倦地写着东西。他不仅需要处理军中事务，还需要与议会交涉。他必须让他们领悟到，这个国家要干出一番大事来。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大量资金。

与此同时，乔治三世也在精心准备。他发现，要想制伏这些反叛的农民，就得需要更多的兵力。要说服英国人去对付他们的同胞并非易事，于是他雇用了很多德国人，派他们去殖民地战斗。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美洲人受到伤害的了，这种做法让他们前所未有地渴望独立。后来，再也没有人谈论和平友好了。

【注释】

[1]邦克山战役(the Battle of Bunker Hill)，美国独立战争(1775—1783)中最初的流血战斗，发生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港北面的邦克山附近，战役共造成一千多名英国士兵和约四百名美洲殖民者伤亡，(译注)

[2]约翰·斯塔克(John Stark，1728—1822)，新罕布什尔人，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大陆军将领，(译注)

[3]以色列·普特南(Israel Putnam，1718—1790)，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大陆军将领，(译注)

[4]剑桥(Cambridge)是美国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紧邻的一个市，与波士顿市区隔查尔斯河相对，(译注)

[5]本尼迪克特·阿诺德(Benedict Arnold，1741—1801)，大陆军将领，作为美国独立战争中最具战略才华、最为足智多谋的领导人之一，却总是被人与独立事业最为臭名昭著的叛徒联系在一起，(译注)

[6]纽黑文绿地(New Haven green)，美国康涅狄格州纽黑文市中心一块私人拥有的公园和休闲区，周围由学院街、礼拜堂街、教堂街和榆树街环绕，1970年12月30日，纽黑文绿地历史地区被指定为国家历史地标区，(译注)

[7]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 Henry，1736—1799)，美国革命家、演说家，北美独立战争时期的自由主义者，其《不自由，毋宁死》(1775年3月23日)的演说在美国革命文献史上占有特殊地位，(译注)

[8]1775年5月10日，第二届大陆会议在费城召开，与会代表六十六人，新代表中有本杰明·富兰克林和托马斯·杰弗逊，在反英革命战争业已开始的情况下，大陆会议在性质上来说，已发展为国家政权组织，开始起着常设的中央政府的作用，(译注)

[9]伊桑·艾伦(Ethan Allen，1738—1789)，被称为“青山伊桑”，美国独立战争中的战士，伊桑·艾伦和他的青山军首先反抗英国统治，后来与纽约州和新罕布什尔州共同作战，(译注)

[10]佛蒙特(Vermont)，美国东北部新英格兰地区的一个州，首府蒙彼利埃，州名来自法语Monts Verts，意为“绿色山岭”，佛蒙特州别名“绿岭之州”(Green Mountain State)，(译注)

[11]尚普兰湖(Lake Champlain)，北美洲淡水湖，位于美国纽约州、佛蒙特州和加拿大魁北克省之间，以法国探险家撒母耳·德·尚普兰(Samuel de Champlain)的名字命名，(译注)

[12]提康德罗加堡(Fort Ticonderoga)，位于提康德罗加镇治内，是一座大型的18世纪堡垒，在1754—1757年由法国修建，它在18世纪法国与英国之间的殖民地冲突中具有战略意义，并且在美国独立战争中再次发挥了重要作用，(译注)

[13]克朗波因特(Crown Point)，美国纽约州东北部城镇，美国独立战争的要塞遗址，(译注)

[14]大陆军(the Continental Army)，美国独立战争中的英属北美殖民地的军事力量，于1775年6月14日根据大陆议会的决议建立，在整个战争期间，乔治·华盛顿是唯一的总司令，独立战争结束后，根据《巴黎和约》，大陆军大部分军队解散，仍然保留的一部分军队成为后来的美国陆军，(译注)

[15]布利兹山(Breed's Hill)，美国查尔斯顿的一座山，位于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是1775年6月17日邦克山战役发生的地点，(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