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点说明：寻找正义宪法中的实质性准则

需要强调的是，在正义与团结抑或自由之间并不能画上等号，正义作为多元价值的复合体，始终是多面向的，它既蕴含团结又蕴含自由，既超越团结又超越自由。这样说来，正义宪法也必定是多面向的多元价值宪法。我倾向于将这种蕴含多元价值的正义宪法理解为一种“平衡装置”，这种“平衡装置”既不在个体自由和社会团结之间择一而从，因为自由和团结在正义宪法那里始终是相互融通的，也不给诸如自由、参与、包容、团结等价值排序，因为这些价值在正义宪法中已形成一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有机的整体；作为“平衡装置”的正义宪法的全部要旨，在于调和共在体宏大目标与个体自由之间的矛盾和冲突，平衡政府和人民之间的力量对比，最终实现一种能被人的道德情感和理性意志双向接受的正义秩序。

为了实现上述目标，正义宪法除了供给一个组织社会生活的程序性框架外，还要言明那些最为根本的实质性正义准则，使得那些关涉根本性社会正义的事项均受到宪法的实质性控制，并能在宪法中找到最终的依据。唯有如此，宪法才能成为组织社会生活的“总纲”，才能充当一种应然价值体系的角色，才能实质性地控制立法、行政和司法；基于此，本书将研究重点落在宪法的实质性正义准则之上；当然，这种实质性的宪法正义准则是围绕宪法的“空挡”而展开的，也即重点探讨了关涉社会分配及负担的最为根本的宪法正义准则。

还需说明的是，在本书导论部分，虽已强调宪法的可得运作是理想宪法的前提条件，但却没有对之展开探讨。事实上，相较于宪法的充分性及与人的相契性，宪法的可得运作性恰恰是最为重要的。诚如，霍姆斯大法官在1920年密苏里诉霍兰（Missouri v.Holland）一案的判决书中所言：(www.xing528.com)

当我们和一些自身也是一项构成性法律——例如合众国宪法——的语词打交道时，必须认识到它们能创生某种事物。而这种事物的创造者即使再有才华，也无法完全预见到它的走向。这些语词完全可以……预期自己创造了一个有机体。经历一个世纪的时间，并耗费了后继者大量的汗与血之后，事实证明它们创造了一个国家。[310]

要想让宪法“活”起来，就要在宪法中内含足以使其得以自我运作并适时更新的机制，这种机制包括：修宪机制、宪法试错机制、违宪审查机制，等等。只有通过上述机制让宪法运作起来，宪法的理想才有可能得以具体落实，宪法才有可能在运作中产生真正的效力与权威；而只有落到实处并产生真正效力与权威的宪法，才有可能被人们所普遍遵从；只有被人们所普遍遵从的宪法，人们才有可能将其奉为心灵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