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成长的革命：探讨精神现实的现状

笔者：前不久，您在新著《重建教师的精神宇宙》中提出了这样的观点：“当代教师面临的最急迫的现实，不是物质的现实，而是精神的现实。物质的现实可以由政府和他人来改变与拯救，精神的现实却只能依靠自己来改变和救赎。”您所说的精神现实主要指什么？和（教育）信仰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李政涛：我想先从“现实”说起。提出“精神宇宙”，并非来自头脑中的玄想，更非浪漫情怀的诗意表达，而是来自对教师日常生活“现实境遇”的体认。作为当年的中学教师，今日长年累月泡在中小学课堂的大学教师，我对当下教师的现实状态有较深的了解和领悟。其中特别有感触的是教师的“精神现实”。它主要指向教师的精神追求和精神品质。后者尤其为我看重。这与我心目中的教育目的和教师职业特性有关：教育的目的之一，是为学生赋予和创造丰富、博大、优雅和有品位的精神生活。要达到这样的目的，教师首先要反躬自问自身是否拥有这样的精神生活，如果教师自己的精神生活贫乏、单薄、粗糙甚至低俗，何以能够培养出具有理想精神生活的学生？在我多年与一线教师的接触交往过程中，部分教师精神生活品质存在的问题，特别是在自我反思、自我更新、自我再造等方面呈现出的动力不足和无所作为，让人遗憾和无语。在一些教师中流行一个普遍的“外归因”习惯，例如，自己不读书不学习，归因于学校日常教育生活太烦琐，自己没有时间看书学习。对此，我的回应很简单：教师日常教育生活中的劳苦愁烦，我深为理解，且感同身受，但这不足以构成不读书的理由，关键恐怕在于，不是没有时间看书学习，而是没有养成阅读习惯。一个有阅读习惯的人，总是能抽出时间读书的，那么多的名师名家，不就是在艰辛繁杂的教育教学生活中读出来和写出来的吗？或许，我以“名师”的要求衡量普通教师，标准有些高，即使是大学教师，也并非个个都是“读书人”，但无论如何，具有良好的阅读习惯和求知欲，是作为教师最基本的条件。教师无非是教别人爱读书会学习之人，如果自己都不爱读书，不会学习，这样的教师何谈给学生传递良好的学习习惯？

当下教师精神品质的状况也表现在网络上。在绩效工资实施之初，江苏某地教师在网上热议，其中充斥的大量恶言恶语，与江湖人士无异，并因此成为当地老百姓议论的对象：这些人就是老师吗？我偶尔上网浏览，时常被教师的言语表达中充斥的“怒气”“怨气”和“戾气”所包围，不由得有惊惧和恐惧之感。当有的老师在网上痛斥某些专家“无耻”时，我感受到的却是为痛骂者感到“羞耻”。表达这些愤激之语和个人情绪，是人的自由和权利，我尊重和理解这种自由和权利，只是困惑：为什么不能以更加理性与平和的方式表达？为什么非要摆出一副誓把对方批倒、驳倒和骂倒的架势？为什么我们的心中不能多一点宽容，多一点温情和敬意？为什么我们不能求同存异？(https://www.xing528.com)

我如此说，并不表明自己的精神生活就多么高尚和有品位，处在不惑之年的我，愈发感受到自身精神品质的诸多缺失和不足，自己同样存在精神上的低俗、固化、板结和石化的危险。但至少有一点我做到了：对这样的危险有敏感，有警惕，有自我反思和自我再造的具体行动。

表面看来，“教育信仰”与上述“精神现实”无关，前者看上去是那么的高尚，因而虚无缥缈。但二者的关联却是实实在在的：教育信仰既是教师精神生活品质的内在构成，也是衡量其精神品质高低的标准之一。拥有教育信仰之人，虽然不同的人信仰的内涵和类型会有所差异，但珍视教育的价值，视教育为自己一生的事业而不仅仅是职业，是共通的。这样的人，得以将“为教育的人生”和“为人生的教育”融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