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植县土家族“哭嫁”内容

各地新婚女子“哭嫁”词的内容大同小异的原因：首先，“哭”诉的对象基本一样，一是至亲好友，二是协助婚事的各方面的好心人。其次，哭诉的心理也大同小异，主要是表达对父母亲友的感恩、不舍等。如江华县“寨山瑶的出嫁女嫁前要‘哭嫁’约10天。平地瑶出嫁女在出嫁前的头两天早上开始‘哭嫁’，约半个小时。先‘哭’母亲，后‘哭’父亲，再‘哭’爷爷、奶奶，后‘哭’相陪的姐妹。‘哭’谢养育之恩，‘哭’谢姐妹之情”，“新娘要面向父母哭嫁，其内容是回忆父母养育之恩，难舍分离之情”。^[78]桑植县白族姑娘“哭嫁”的主要内容是“反映哭嫁女和亲友们的友情和亲情”^[79]。不少研究者在介绍“哭嫁”的内容时，往往将“哭嫁”的对象如“哭父母”“哭媒人”等说成是“哭嫁”的内容。

下面拟结合“哭嫁”对象，以桑植县土家族“哭嫁”习俗为例，来具体看看“哭嫁”词的内容：

（1）“哭”父母，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这是各地“哭嫁”最基本的内容。女儿此时，想到母亲十月怀胎的艰辛，想起父母十几年来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养大的养育之恩，但长大的女儿尚没来得及回报，便马上要出嫁了，内心的伤感自然难以抑制。“哭”父母的词很多，如：

您十月怀儿苦中苦，你烤更熬夜累中累。

您把女儿一尺五长养起，您把女儿含在口中养成人。

您走了几多盘山路，你过了几多冷水河。

如今好比蜜蜂搬了家，好比燕子衔了泥。

女儿刚刚长得力，未尽女儿半点心。

再过一夜花轿到，女儿成了别家人。

我的亲娘哎，可惜您啊！

蜜蜂搬家费空力，燕子衔泥操空心。^[80]

这是对母亲“哭”的，唱词中有浓浓的感恩，也有深深的愧疚。

我们知道母爱细腻，反复地叮咛，不停地嘱托，在母亲的眼里儿女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父爱深沉，没有那么多的嘱托，但在子女需要时总会给予强有力的支持。因此，新婚女儿“哭嫁”时“哭”母亲、“哭”父亲，虽同是表达感恩和不舍，但其唱词内容则不相同。如下面这段“哭”父亲的唱词：

天上星月不明，爹爹为我费苦心。

爹爹恩情说不尽，提起话头言难尽。

一怕女儿受饥饿，二怕女儿把病生，

三怕穿戴比人贫，勤耕苦种费尽心。

把你女儿盘成人，花钱费米恩情深。

我今离别爹爹面，内心难过泪淋淋。

为女儿不得孝双亲，难报父母养育恩。^[81]

以上是分别“哭”父母的，也有对父母养育之恩合在一起“哭”的，其含意就较复杂了。如下面这段唱词：

我的苦爹苦娘，我那疼儿的娘亲爷亲。

你的女儿，才见忧愁，才见恓惶。

你们把女儿养大成人，长翅就要高飞，成为别家的儿。

我十六岁没满，十七岁还没进。

怎么做得出家的儿，怎么做得出屋的媳。

我操心的苦爹苦娘，只怪你多捡寒儿，

多养寒女，家不宽泰，钱财窄壁。

燕子衔泥，八哥衔食，抚养你的女儿。

不知吃娘多少奶，不知苦爹多少神。

我的苦爹苦娘，你的女儿再等一宿，

就要做人家的贱儿，就要做人家的贱媳。

三天时间一到，锣鼓一响，你的不孝之子，飘进别家之门。

就是门外之客，就是水上的浮萍。

这段唱词的含意主要有三个方面：浓浓的感恩、深深的愧疚，以及对新婚后“怎么做得出家的儿，怎么做得出屋的媳”的忧虑。

女儿舍不得娘，做母亲的自然也舍不得女儿。“哭嫁”时，娘也会“哭”女儿，劝解女儿。其内容一是表示对女儿出嫁的不舍，二是教育女儿如何为人处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被家庭和社会接纳的妻子与媳妇，一个“真正的女人”。法国社会学家西蒙·波伏娃在分析女孩的社会性别形成过程时说：“母亲却一心一意地希望女儿能顺应女性世界……如果女孩子受到女人的培养，女人就会努力地把她变成和自己一样的女人，就会表现出交织着傲慢与怨恨的热情。即使母亲的心胸比较宽阔，真心实意地为女儿谋幸福，通常她也会认为让女儿做一个‘真正的女人’是明智之举，因为如果这样，就会更容易被社会所接受。”^[82]如下面这个母亲的“哭”段：

我的宝贝女儿哎，你莫伤心来莫悲泪。

不是你爹太狠意，不是你娘太狠心。

周公兴礼千千年，代代子孙都照行。

树儿大了要分丫，女儿大了要离娘。

娘的怀中不是你的久留地，爷的胸前不是你的安身处。

皇帝养女也要招驸马，官家小姐也要嫁人，

世上不是你一个，世上不是你一人……

我的女儿我的亲，为娘讲话你要听。

铜盆打水清又清，你十分性情要改九分。

自己的爹娘不要紧，别人的父母要耐心。

要做大河长流水，得让人时要让人。

要做君子怀中跑的马，要做宰相肚里把船撑。

堂上二老多孝敬，枕边的恩爱多殷勤。

千耐烦来万耐烦，千操心来万操心。

走路要看高与低，过河要试水深浅，

讲话要分老和少，做事要顺爷娘心。

对待爷娘要亲热，对待姑嫂要热情，

对待叔侄要守礼，莫做恶言恶语人。

对待丈夫要体贴，冷暖饥寒多关心。

莫学喜鹊喳喳叫，莫学老鸦哇哇鸣。

冷茶冷饭你要吃，冷言冷语你要受。

长辈教导要牢记，闲言是非你莫听。

你大树底下初为人，勤俭收拾要耐心，

成家如同针挑土，挣业如同浪淘金。

你三年媳妇熬成婆，五年的竹子自出笋，

养儿育女成家业，我儿方为人上人。^[83]

这段唱词的前半部分是劝解之语，告诉女儿，长大嫁人是人类社会的自然规律；后半部分则是母亲教育女儿嫁为人妻、人媳后，如何处理与公婆、丈夫、妯娌、姑叔、邻里等关系的。当然，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这些内容我们也要一分为二地看待。有的不仅在古代社会、现代社会，即使在将来也是合理可行的，如“堂上二老多孝敬”“讲话要分老和少”“莫做恶言恶语人”等语；但也有的已不适合现代文明社会，如其贯穿整个唱段的无原则地逆来顺受等，就不符合现代家庭的人际关系，是需要抛弃的。

（2）“哭”血缘关系近的亲人，诉离别之情。从前面的介绍可以看出，在“哭嫁”流行区，女子在临近出嫁和出嫁之日，要和至亲、族人等“哭”别的，所谓“诸母及姑姊妹侄相聚哭”（《兴宁县志》）、“见亲人必哭”（《嘉禾县图志》）是也。在中国古代，血缘关系近的人，除兄弟姐妹外，还有父系的叔伯姑、母系的舅姨等，这些人都得“哭”别，其中有的还得“对哭”。

父系的，如“哭”伯父、伯母：

我的伯伯我的麻麻，你的侄女生得愚蠢长得痴呆，

对伯父伯母也没孝敬，思想起来，也对不起你们啊。

你的侄女，再等一宿，去到别人家里做起贱儿，

再住一晚，去到×氏家里，做起贱媳，做起贱人。

我的伯伯麻麻，我去到外家，

脚踩生土，头顶人家屋檐，眼见人生，怎能习惯。

我的伯伯麻麻，你要三天一走，两天一行，

多多照看你的小侄，多招呼你的蠢侄。

我×氏家里，祖宗不强，

你的蠢侄生得愚蠢，我不是妈的烧香儿，也不是我爹的点灯子。

我的伯伯我的麻麻，你要多多照看我的妈妈，

多多照看我的苦爹。我的伯伯麻麻啊——^[84]

这段唱词既有对伯父、伯母以前照顾自己的感激，也希望以后他们能去自己的婆家走动，还表示了将家人托付给伯父伯母，希望其多多照顾自己的兄弟、父母的意思。

母系的，如“哭”舅舅、舅娘：

我的舅舅我的舅娘，你平日少走往日少行，

今因苦爹苦娘，婚儿出屋，嫁女出乡。

你邀起客人，到我家庭，给你外甥置起陪嫁。

我的爹妈家中贫寒，给儿置不全嫁妆。

花费舅舅钱米，置起山红水绿，

花费金钱，陪嫁你的外甥，让你的外甥体面做人。

可惜父母寒舍，没有山珍海菜，

吃的园中时菜结婚，喝的井中凉水嫁人。

你要杯杯饮清，你要样样吃全。

你就只要空手落步随手登驾，你又何必来起担子十根。

来起三年的陈谷大米，四五月的细壳白蛋，

摆到爹妈堂屋中间，摆到众人的眼睛面前。

前头摆到门槛跟前，后头摆起神龛脚下，

横看成路，竖看成行，

人人夸奖，个个称心。

多谢舅舅，多谢舅娘，再等一宿，再住一晚，

外甥就是人家的贱儿，别家的贱媳，别家的贱人。

人到生地处处有难，望舅舅舅娘多多行走，

多多提携，多多照看，我那疼儿的舅舅舅娘啊！^[85]

这段唱词主要是表达新娘对舅舅、舅娘的感激之情，感谢他们为自己的婚礼花了很多钱财，费了很大精力，同时也希望他们能去自己婆家常走动，看望自己。

与兄弟姐妹的“哭”别，多采取对“哭”形式。如出嫁女“哭”哥嫂：

我的哥哥我的嫂嫂，小妹在家，多把你们费心，

多谢你们的照顾，多谢你们的关心。

今天晚上一过，明天就是婆家人。

我到婆家，环境生疏，望我的哥嫂三天一走五天一行。

多多前来，多多帮衬，照看你无知的小妹，

你们多行多走，多多器重，免得旁人把妹当成贱女。

哥哥嫂嫂来看妹，宽宏大量有志气，

三天现饭不能炒，五天现菜不敢热。

哥哥嫂嫂来一回，妹妹脸上增光辉，(www.xing528.com)

如同大树下歇凉，大树底下歇阴。

你们回转家门，拜上娘亲，爹娘面前，好话多说，好言多论。

妹妹放的人家，族大人多，家好势大，

妹妹在此，日子好过，时候好混。

叫我爹妈，大放宽心，

不要为我，担忧焦心。

我的哥哥，我的嫂嫂，

你要多走，你要多行，

怕的你妹被人欺，把你妹妹不当人。

天上星多数不清，兄妹今朝要分身，

小妹今日要出嫁，不能回屋孝双亲。

堂上父母你孝敬，千斤担子你担承，

父母跟前要和气，子女应报养育恩。

孟宗哭竹生冬笋^[86]，王祥为母卧寒冰^[87]，

兄弟之间要和气，免得父母受苦心。

天上落雨把路烂，嫂嫂好耍要分散，

妹妹同屋来长大，长大要到别人家。

爹娘好比树一根，嫂是桠来妹是花，

只说花在园中长，谁知狂风要吹它。

多承嫂嫂操心大，提针结麻教绣花，

我今离别嫂嫂去，还望嫂嫂孝顺妈。^[88]

唱段虽说是“哭”哥嫂，但主要是对嫂子唱的。唱段既表达了对哥嫂照顾自己的感激之情，也向哥嫂诉说了自己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担心，因此很希望哥嫂能经常去看望自己，同时还希望哥嫂多照顾父母。

“哭”哥嫂通常是对唱。嫂子听后，会回唱：

我的妹妹，我的亲人，你不必忧愁，也不必伤心。

你只管大胆出门，欢欢喜喜去婆家。

你只管大起胆子做人，天也莫怕，地也莫怕，

上有年长的哥嫂，下有年轻的弟妹。

人家不敢把你低看作贱，婆家不敢把你轻待。

谁要欺负我家妹妹，哥兄老弟一齐来临。

闹他一个翻天覆地，叫他们全家不安宁。

不管他是金柱银凳，也有本事推下河坑。

我的好妹妹，请你大放宽心。

梭罗树上十二双，我们同根又同娘，

今朝妹妹要离去，离开绣楼好孤单。

梭罗树上十二对，挑花绣朵我不会，

今朝妹妹要分别，绣对鸳鸯作纪念。

梭罗树来台对台，我姐一定要宽怀，

丢你妹妹婆家坐，二天有事我再来。

正好团圆乐融融，同窝燕子要出笼。

堂前摆好团圆酒，多吃几杯话更浓。^[89]

这个唱段主要是宽慰要出嫁的妹妹，要其安心出嫁，并表明兄弟姐妹们永远是她的坚强后盾。

最后，我们还要指出的是，不同的新娘，其“哭”的对象也是不同的，新娘会根据自家情形灵活选择。

（3）“哭”族中长辈，感谢族中长辈的关爱之情。有人曾对土家族的“哭嫁”对象做过系统统计，列出了一份“哭嫁清单”，包括直系亲属，旁系亲戚，乡里乡亲的祖辈、父辈、同辈、下辈，以及其常用的工具，常接触的工具、动物、植物等^[90]，涉及的对象很多。他说的直系亲属、旁系亲戚，大致包括上面讲的两类，而“哭”乡里乡亲的祖辈、父辈、同辈、下辈等即是以“哭”的形式告别族人，如前面介绍江华县寨山瑶待嫁女在结婚前一天中午后在姐妹们的陪同下，到村上挨家挨户“哭别”。这是“哭嫁”仪式上的拜哭，更多的是出于礼节的应酬。下面桑植县土家族待嫁姑娘的这个唱段，在“哭”中就表达了对婆婆、爷爷的感激之情、离别之意，并祝家族世代兴旺：

我的婆婆，我的爷爷，你的孙儿才见忧愁，才见恓惶。

我的婆婆爷爷，把你的孙女，把您的宝贝，

看得千重万重，照顾得千好万好。

再隔一晚，再住一宿，

您的孙儿，就要离开婆婆爷爷，

去到别人家里做起贱儿，做起贱媳。

侍候人家的爷和娘，孙女成了别家人，再也照看不到我的婆婆爷爷。

不知婆家准不准，金口银口开不开，

要是婆家不开口，我也不能多回来，

看望我的婆和爷，婆婆爷爷多保重，莫怪孙女没孝顺。

我的婆婆爷爷啊，双膝跪在祖宗堂，

今日小女嫁远方，祝愿世代家门旺，清香红烛亮堂堂。

小女不忘祖宗训，日勤日俭祖宗传，

但愿祖宗保佑我，娘家婆家得安平。^[91]

（4）礼仪式的谢“哭”，即对媒人、“上头姐”、厨师、礼公等为自己婚礼帮忙的人，新娘以“哭”的形式，感谢一番。当然，也有因对婚事的不满，或者因对婚姻家庭生活的恐惧而对一些仪式参与者以“哭”相骂。如大家熟悉的“哭”媒人就属于这类哭嫁歌词。“哭”媒人词一般都是“骂”媒人，但也有“谢”媒人的。如下面这段“哭词”，就对媒人在促成自己婚姻方面的努力，以及置办嫁妆等方面表示“感恩不尽”：

我的麻麻我的婶婶，自从不走，往日不行。

翻过年来，走得勤快，来得经常，三五两天又来一程。

我单手赶狗，双手筛茶，口里答应忙个不停。

你与父母一边商定，我隔壁一听冷气独心。

你劝我的父母，要我出屋，要我嫁人。

你说别人爹娘，买起花色衣襟。

上穿也合领，下穿也合身。

花言巧语，打动父母心。

父母松了口，把我许配人。

今天要出嫁，婶婶也诚心。

出手大方舍金舍银，给我置起几多陪嫁。

抬到山边山也红，抬到河边水也绿。

置起陪嫁，如意顺心，还望婶婶，经常照应。

多谢婶婶，厚意深情，你的侄女，感恩不尽。^[92]

又如“哭上头姐”也是。“上头”，又称“开容”“开脸”，有点类似于今日的化新婚妆，但其含意更丰富。在土家族，该仪式是在姑娘出嫁的前一天或前一天的晚上，请同村未嫁姑娘“伴嫁”并吃“戴花酒”后举行。先由两位姑娘伴新娘到堂屋神龛前行拜祖“戴花”礼，然后请已出嫁但年龄不太大的嫂嫂、婶婶或姐姐等举行仪式，一般是将新娘头发梳成“粑粑”样式，再“开脸”。给新娘举行这一仪式的人，叫“上头姐”。该仪式“意味着女儿时代的结束和女人时代的开始”^[93]，故其非常重要。这一仪式，其实是我国古代女子及笄礼的演变。

“哭上头姐”的内容主要是表达对“上头姐”的不满，因新娘不愿结束少女生活，但一旦“上头”，就意味着她的少女时代就要结束了，故此曲的主题是“怨”。如下面这个唱段：

我的姐姐我的亲人，妹妹把你操了心。

你无事不到我家走，平素不到我家行。

你今日必奉我婆家请，你是我婆家的大恩人，

你不会梳头莫费力，不会开脸莫劳神。

鱼归海里年年有，你怎肯做那上头人？

你拿起红绳传鸟语，你拿起梳子梳乌云。

你把妹脸上胭脂涂半斤，手又重来心又狠，

涂了一层又一层，好像泥巴糊灶门。

你把妹的眼眉扯得头发闷，别人的妹妹你不心疼，

眉毛绞得弯弓月，左右汗毛无一根。

我做儿做女今日止，再想做女万万不能，

做儿做女万般苦，总比婆家强十分。

我姐本是聪明人，偏来我家逞什么能？

绞什么眉来上什么头，你分明也是个大愚人。

你今日毁掉我女儿身，我无半点好谢忱，

我有心将你骂个够，又恐伤你大姐心。

对着大姐我大声哭，女人天生苦命人。^[94]

这个唱段可谓是“怨气”十足：“怨”上头姐来得早，早早结束了自己的少女生活，“我做儿做女今日止，再想做女万万不能”；“怨”上头姐的手艺不好，“你把妹脸上胭脂涂半斤……好像泥巴糊灶门”，怨她“手又重来心又狠”“你把妹的眼眉扯得头发闷，别人的妹妹你不心疼”，弄得自己很痛苦。

“哭上头姐”一般也是对唱，“上头姐”听后，会回“哭”新嫁娘：

我的姐姐我的妹妹，你也不必哭得伤心，

我手拿梳子手也软，牙咬丝线心也寒。

把我的妹三股的辫子往上梳，二弯眉毛往下丢，

跟我妹妹拔了眉，绞了汗毛改了样。

姐姐奉你爹妈情，跟我的妹妹梳盘头，

前面三梳老鹞喝水，后面三梳蛟龙盘心。

左边三梳发福发贵，右边三梳富贵双全。

我的妹妹你莫伤心，你到他府去做贵媳贵人。

他家是个大户人，后仓满前仓进，

吃不完用不尽，有吃有剩乐安宁。

别怪姐姐手儿狠，上传下教一样行。^[95]

“上头姐”在回哭之中，有对新娘出嫁心情的理解，也有对新娘“左边三梳发福发贵，右边三梳富贵双全”的祝福，与“他家是个大户人，后仓满前仓进，吃不完用不尽，有吃有剩乐安宁”的安慰。同时，“上头姐”也以过来人的身份，请出嫁新娘理解自己的“手儿狠”。

当然，我们也要指出，上述“哭嫁”有的是真情流露，如对父母、兄弟等至亲的感恩、愧疚，对即将要离开的亲友的惜别等，但也有的可能已衍化成一项仪式了，其词虽有爱有恨，有苦有悲，但其“情”就不一定是真的了，如“哭媒人”“哭上头姐”时对媒人、上头姐的“怨”“骂”等并不一定是真的怨、骂。

综上所论，我们以为“哭嫁”的对象很丰富，但就“哭嫁”主角新娘来说，其内容主要是这几个方面：感谢至亲的养育之恩，抒发与亲友的惜别之情；表达对未来婆家生活的陌生与担忧；不愿早结婚，由此对促成婚姻的媒人、“上头姐”等人的“怨”。当然，这是就一般情形来说的，对于一些的特殊个案，就不在本书讨论之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