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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城市观鸟笔记:飞鸟交错,真意显形!

时间:2026-01-25 理论教育 卡哇伊 版权反馈
【摘要】:2016年9月,我从上海南下广东,转任中山大学教职。毅峰当年交往密切的“同学少年”,如今都已是国内文学界的活跃人物——三年时间,他的进步,想必也不小。去年底,我查出来身体有微恙,他们夫妇热心帮忙,毅峰还帮忙联系到中山市的名医问诊调理。吴娟尤其能干,做事利落,有行动力,许多事项便已在着手之中。至于自然教育和古典教育的理念,我是非常赞同的。

2016年9月,我从上海南下广东,转任中山大学教职。到达未久,毅峰师弟就和我联系,并携眷从中山来珠海看我。久矣乎不见,毅峰变得成熟了许多。十几年前,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有些莽撞的毛头小伙子,现在已为人夫、为人父了,然而样貌还没大变,使我想起过去的事。

我和毅峰相识,是在21世纪开始以后。那时候他刚来复旦大学中文系读硕士研究生,我则刚刚读完博士毕业,留中文系任教。他也随陈思和师读书,是我嫡系的师弟,却因为黄德海的介绍,我们才有些熟起来——那原因,那时以为,总是由于前后届差别太远罢,然而南下之后,听他说起,这才知道,原来他那时候也有心理上的压力。他是从大连理工大学化工系考到复旦中文系读硕士,专攻中国现当代文学,由理科转文科,又包围在一批聪明伶俐的复旦学生当中,有些发怵,有些不适应,所以不怎么活跃。其实,复旦的学风算是自由开放的,若放开心态,浸染熏陶,三年时间,脱胎换骨虽不一定,但眼界和气度会不一样,却是可以肯定的。毅峰当年交往密切的“同学少年”,如今都已是国内文学界的活跃人物——三年时间,他的进步,想必也不小。

他毕业南下时,我似乎去了韩国任客座教授,听说他去了中山市电视台。未几便是惊扰中外的SARS(非典型肺炎)事件,我虽在海外,也时时会关心,也偶尔会想起处于疫情中心的这个小师弟,然而联系中断了,只能是有些渺茫寥远地挂念着,像挂念国内的许多师友一样。但毅峰人虽离校,毕业论文仍在,仍然时时让大家想起。他的硕士论文研究的是贾植芳先生,写得颇为认真仔细,那时贾先生还在世,后辈学生仍然可以领略到先生活生生的“真姿”,论文写作便也有“实感”和“神情”一些,与仅凭臆想的隔膜不同。我记得后来有一年,大约是系里报评贾先生参加上海的文学艺术终身成就奖,需要一篇小传,我临时被指派捉刀,当时主要参考的便是宋明炜兄之前写的简传以及毅峰的硕士论文——它们都清简可靠,关键时候便派上了用场。再后来,岁月匆匆,时间便转到了2008年,贾先生辞世,丧仪上我与毅峰匆匆一面,就又天南海北,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这次南下重逢,彼此欣喜之余,我又对这位旧友有了新认识。

我首先发现,当年这位腼腆莽撞的毛头小伙子,原来是一个热心人。大概由于我刚刚南下,怕我寂寞,他隔三差五,便从中山开车到珠海来看我。他的太太吴娟女士,也是复旦的校友,热情开朗,精明能干,毅峰有此佳偶,可谓门当户对、适得其所。人到中年,体气变化,开始体会到人生的寂寥。去年底,我查出来身体有微恙,他们夫妇热心帮忙,毅峰还帮忙联系到中山市的名医问诊调理。在南下寂寞之中,他们夫妇这般深情厚谊,实在让人感念。其次,我发现他的生活态度从容老练了许多。他由记者、编辑到公务员,人生有了历练,经验、功力增长,自然不同往昔。但也还有别的原因,那缘故,说来让人大吃一惊,仔细想想,却又合情合理。

原来,毅峰有了新的爱好,就是观虫观鸟——他不仅是中山市的资深观鸟爱好者,还带队在广东省的青少年观鸟比赛中获得奖项。

原来,他们夫妇还把这个爱好及理念,发展成了一种自然教育方式,开办了一个“叮咚荒野学堂”。每逢周末,便率领网上报名的一队小朋友及家长,上山下海,深入森林、荒野、湿地、滩涂,观察自然,增长知识,熏陶情怀……并且有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每一期都有他们自己观鸟观虫的新作,图文并茂,相得益彰。

原来,他们的志向还不限于此,而想把这个学堂扩大,做成实体。在观鸟观虫的自然教育之外,还加入初步的古典教育的内容,比如由甲骨文字形等入手的文字教育和以古琴为代表的中国古典音乐教育。吴娟尤其能干,做事利落,有行动力,许多事项便已在着手之中。

听到这些消息,我是非常高兴,也无比赞同。我的这位小师弟,不但有了自己真切的爱好,更把这个爱好发展成了自己的事业,利人利己,寓教于乐。要说“自我的发现”,这真是一个活生生的、脚踏实地的例子!毅峰原来是个诗人——可以透露一下,他当年被陈思和师看中选入门下,这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诗人一般总有不同于流俗的一面,但也就容易不合群,毅峰现在把人生中的这份诗意,转入到自然和启蒙教育之中,自然而然让自己的人生有了个安顿,也对社会和人群有益,真是让人为他感到庆幸和欣慰。至于他的太太吴娟,则是新闻系出身,爱好文艺,当记者的缘故,写作是一把好手,因为教养孩子的原因,对少儿教育的事情也关心得多一点——在这方面,她和毅峰真是一对互相扶持和配合的知己,不止是夫妻而已。

观鸟的事情我不懂,只知道是源于英伦的一项非常高雅的爱好。2012年我在日本访问,山口守教授邀我去他在箱根山中的别墅小住。别墅客厅的窗口,便放置了一台望远镜,旁边的一个大书桌上,也摆满了各种摄影器材——问起来,原来他有一位友人,是观鸟爱好者,一有空闲,便借住山中,观鸟拍摄。我这才知道,世上原来还有“观鸟”这一项小众而又高雅的爱好和休息。英伦绅士有此趣味,想必是源于他们的博物传统,但也需要一定的知识积累和情趣层次,非粗心率意者所能为;日本近代化较彻底,事事都向欧洲学习,有这么一个小众群体,原也正常——只是想不到这个爱好活动,在中国也已发展到如此规模。重逢毅峰之后,我才知道珠三角就有一个规模颇不小的观鸟爱好者群体,并且定期举办赛事与活动,全国人数更众。说起来,快四十年“改革开放”,中国社会,就是其最基层和最细微之处,毕竟是非常深刻,也非常彻底地改变了。(https://www.xing528.com)

至于自然教育和古典教育的理念,我是非常赞同的。古典教育在少儿教育中实行,应该避开一些明显的弊端,说起来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谈。但自然教育,却无论如何是儿童教育和少年教育中非常有益的一部分,是现代教育最为有益也最为必要的补充,却同时也是我国当下教育体系中极易被忽略的一部分。毅峰和吴娟工作之余,从事于此,的确是找到了一个有趣和有益的工作方向。

说起来,古今中外都有其博物的传统。孔子说:“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多识鸟兽草木”,被与“兴观群怨”、“事父事君”同列,初看似是补充,是余事,细看则不然——古人生活与自然贴近,多识鸟兽草木原也是生活中很切要的一部分;再说,认识自己的生活世界,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原不必太功利。近代以来的西方,科学昌明,博物学是高雅绅士的余裕爱好,但从这种没有功利色彩的兴趣,却产生了法布尔和达尔文这样的生物学大家,更产生了“进化论”这样划时代的学说——这也是原先未曾安排、不经意的发现,也可见教育不能太功利,兴趣爱好地位崇高、无可取代。说起来,达尔文提出“进化论”,是现代科学中的划时代事件;法布尔的《昆虫记》,却是少年儿童们的“心头好”——在少儿心目中,其地位堪比格林兄弟和安徒生的童话,远超许多经典大家,因为把昆虫之类描绘得栩栩如生,它也就更能激发起人们(这就不限于儿童了)对自然的好奇和兴趣。

现代人对自然有一种“乡愁”,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现代生活与自然的割裂。依照心理学家卡尔·古斯塔夫·荣格的说法,在漫长的进化历史上,自然的形象,已经成了人类集体无意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现代生活,尤其是现代都市生活,对此的强行割裂,会导致很多心理疾患和社会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回归自然就不仅仅是一种爱好,自然教育也不仅仅是学校教育的一种补充,它们也是让我们自己变得更正常、更健康、更有人性的一种必要和必需。现代文化中一直存在的“荒野的呼唤”,原来也是我们自己内心深处某一部分的永恒的呼唤。

毅峰与吴娟这本书的主要内容,便出自他们的公众号“叮咚荒野学堂”——小叮咚是他们的爱子,由此也不难看出他们的感情。因为是爱好,文章的写法便也有些轻松随意,却同时照顾了观察自然的博物传统和文化传统。像写鱼鹰,除了介绍这种鸟的形态和分布,也考辩此鸟是否《诗经》上的“关雎”;像写会说话的“椋鸟”,便联系到莎士比亚剧作《亨利四世》中的诗句,又联系到这种成群结队的鸟儿容易成为“空难”的元凶……都在轻松随意中让人增长见识,读来最有兴味。我也是从他们发表在微信公众号上的《会说话的椋鸟》一文中,才知道我们通常说的“八哥”,原来就是“椋鸟”的一种。这些文章现在选编出来,配上他们自己和“鸟友”们拍摄的鸟类图片出版,插图和文字互相配合、互相发明,读来甚有趣味。

最后,想说的是,在中国,自然教育在较深的意义上,更与哲人教育相通。这本书的书名出自陶渊明的《饮酒·其五》,正是靖节先生内心境界的写照。“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前面就是脍炙人口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后面就是此诗结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此中真意,不容易体会,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若与草木虫鱼、大地山川素面相睹,便也能在人生的尘劳中获得片刻的休憩。这也便是我何以独独偏爱毅峰海外观鸟,所写的《鸥鹭忘机》一文的缘故。

刘志荣

2017年6月20日

于珠海,中山大学海滨红楼

(作者系文学博士,原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现为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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