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曲家的戏曲作品还涉及佛道题材,现存金兆燕的《婴儿幻》和李斗的《岁星图》两种。《婴儿幻》分上、中、下3卷,每卷各10出。署“飞花阁填词”。卷首有乾隆四十六年(1781)金兆燕自序:“佛门以童真出家易修、易证性命圭旨,亦谓童子学仙事半功倍。老子云:‘婴儿终日号而不嗥,婴儿不知牝牡之合而朘作,古今来能为婴儿者,方能为圣、为贤、为忠、为孝、为佛、为仙,三教虽殊,保婴则一。’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虽然赤白和合之后,安浮陀时异,歌罗逻时异,至于婴儿,已非混沌无窍时比矣。读圣婴儿传奇者,其勿以为泥车瓦狗之戏也可。”[56]上卷敷演牛魔王为玉面狐迷惑,铁扇公主索夫诸事;中卷演绎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途经火焰山时被阻,孙悟空向铁扇公主借扇不成,后得观世音相助,收伏牛魔王夫妇的故事;下卷叙红孩儿闻变后,于火云山设计捉拿唐僧,后被观世音降伏,皈依座下。
《岁星记》一名《岁星图》,署“画舫中人填词”。凡2卷24出。演汉代东方朔事。言上天遣岁、辰二星下凡,辅佐汉武帝。岁星谪凡后托生于张夷家,即东方朔。汉武帝命大王公微服访贤,至张夷家,谓朔有神仙之分,富贵可图。后南闾入侵,朔得指星木,助卫青破敌。妻细君乃辰星临凡,合卺后奉命朝天。朔以九茎芝献帝,饮后“龙须已黑,凤鬓皆青”。东方朔本事见《史记》卷一百二十六及《汉书》卷六十五。其为岁星转世,出汉魏六朝间小说《东方朔外传》。按,以东方朔为题材的戏曲作品较多,元明间有阙名《东方朔》杂剧,明吴德修《偷桃记》,许潮《东方朔割肉遗细君》杂剧等,率多缘饰附会之言,荒诞无稽。卷首李斗自述创作缘起:“癸亥冬,东园主人倩予作灯戏,《岁星记》传奇所由作也。次年春,演于园中。周郎顾曲,累德滋深,偶系之诗,自为雅讽。”[57]可知该剧作于嘉庆八年(1803)冬,应东园主人、江春嗣子江振鸿之请所作。
此外,仍有一些扬州曲家着意于个体情志之抒发。仲振奎的《怜春阁》与曲家江周的《赤城缘》皆借戏曲浇胸中之垒块,表述自己的忏悔与感慨之情。《怜春阁》仅8出,剧叙李塘在扬州买妾丽华,却不为家中二妾相容,于是迁居怜春阁。丽华分娩后身卒。李塘哭灵,梦丽华来会,云系张丽华后身,已脱体归真,受封藐姑射山神女,李塘与妹艳华系南塘李后主、孔贵嫔托生转世,夙有因缘,乃同游人世。李塘感念丽华之情,遂娶艳华以续前缘。该剧卷首云“戊午嘉平中浣红豆村樵书于小竹西”[58],可知嘉庆三年(1798)作于扬州。剧作语言清丽,系自传色彩甚浓郁之文人剧。(www.xing528.com)
江周之《赤城缘》不啻是曲家回顾自己一生的一部忏悔录。凡2卷32出。卷首作者自记谓:五十初度之夕,梦谒赤城主人,指迷破障,后游染园,与诸美人集饮沉醉,又梦身转婴儿,自少至壮,胸中抑塞,舒展无余。忽入地府,受种种惨罚。念佛一声,遽蒙赤城主人拔升仙界,重游染园,破幻显真,拂子一击,忽然惊醒。梦中三十余年,人生只是顷刻。乃按谱填词,名之曰《赤城缘》。此剧命意布局,显然脱胎于戏曲大师汤显祖《邯郸》《南柯》二记及杨慎之《洞天玄记》。
综上所述,扬州曲家的传奇创作大多体现出浓郁的道德化倾向。这一特色与清中叶理学的深入人心和扬州浮华的社会风气密切相关。清代程朱理学是钦定的官方哲学,高宗、仁宗父子皆推崇理学,好谈性理,推行了一系列表彰程朱、强化理学的措施,如刊定《十三经注疏》《性理大全》《朱子全书》等书,颁布学宫等,因此乾嘉时期虽然考据风气甚嚣尘上,但高踞庙堂的仍是程朱理学。扬州盐商的奢靡浮华及高宗六度南巡所带来的社会风气的急剧变化,令有识见的扬州曲家极为愤慨与忧虑,他们不仅通过戏曲作品指斥这一社会事实,而且以阐扬忠孝节烈之事为职志,自觉宣扬风化,主张以道德复古来救世拯民。客观上,其作品对于力矫明后期以来弥漫曲坛的“传奇十部九相思”这一流风之弊,无疑有着积极的意义。但对戏曲教化功能的过度提倡,又使传奇逐渐沦为维持纲常的传声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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