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温州一所高中正在草拟中的“奇葩”校规引得网友纷纷“吐槽”。校方列举了22条“特别严重的违纪行为”，其中一条是“交往过密”（尤其是公然的交往过密，包括同性之间的交往）。尽管这条文严格意义上说还没有成“规”，因为尚处在听取学生和家长意见的阶段，但校方的意图却已是昭然，即严格禁止学生之间发展“过密”的感情，否则学生不但需要接受停课、停学等处罚，还需要支付“违约金”。
该校校长在接受采访时说，禁止学生交往过密实际上是为了杜绝学生早恋。我在这里不想探讨“早恋”是否成立这个话题，因为我相信如果听到“爱不分早晚”这种论调，不少老师和家长会嗤之以鼻——“你不是老师，你懂得班上有几对自以为在‘恋爱’的孩子对整个班级管理带来的麻烦吗？”“你不是家长，尤其你不是女生（成绩还挺好）的家长，你能理解我们发现孩子耽溺于不靠谱的所谓‘恋爱’后内心的焦灼吗？”我只想说，交朋友其实是中学生校园内外生活中极其重要的内容，是他们重新认识自我、确认自我的关键环节，是激发美好的生命成长意欲的不可被剥夺的机缘。我在《中学生天地》杂志主持一个“来来往往”的栏目，收到的来自中学生的信件中，大概有一大半学生提的问题都与交朋友有关，可见这件事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哪怕学校出于良好的动机对“早恋”严防死守，也有可能惊扰了孩子们正常的朋友交往之道、相处之道，他们会觉得脚下处处是荆棘，不得不时时提防自己是不是踏入了“交往过密”的雷区。虽然校方会对是否“过密”加以甄别，不至于动辄大开“杀戒”，但那挥舞大棒的姿态足以“惊起一滩鸥鹭”。朋友交往哪里还有什么美好感觉可言？何况，如果出台一条附加了惩罚办法的规定就能达到禁止“早恋”的目的，那教育也未免太简单了。我以前曾写过一篇文章，明确提出“面对早恋当凸显柔性诉求”，教师需要充分调动自己的智慧，面对不同的学生采取不同的策略，让他们行走在正确、安全而又充满乐趣的道路上。
有好事者还列举了许多“奇葩”校规，如：要求大学新生签自杀免责书、学生夜间不准上厕所、男女生交往须5人在场且地方明亮、男女生距离不得小于50厘米、严禁男女生单独相约面对面吃饭……每一条“奇葩”校规的出台，也许未必没有一个良好的出发点，但这管什么用呢？管用的是想办法达到目标，对教育者来说尤其如此，应该在不违背学生成长规律的前提下，在保障其身心舒展的条件下，引导他们在愉快适应环境的过程中，找到自己与他人交往相处的最佳尺度。温州那所学校的校长认为制订的校规“想法是好的，但是措辞欠妥”。其实这还真不是“措辞”的问题，而是理念的问题。人们很习惯称某些部门动辄用收费、罚款来解决问题的做法为“懒政”，可是只知道用刻板的条条框框约束学生、总是给学生念“紧箍咒”的做法又何尝不是一种“懒教”呢？
记得以前有不少学校是以厉行“半（准）军事化管理”“军事化管理”为荣的，自诩“校风好”，如今这样的学校管理方式可能还不乏市场。一些热衷推出过于严苛甚至完全有悖天性和人性常识的校规的学校，恐怕就特别欣赏“军事化”的遗风流韵。这样的管理，其实只有“管”，没有“理”，只靠压制管束，却没有让它遵循事物应有的理则。这样的教育，多的是“教”，少的是“育”，太倚仗自上而下、居高临下的灌输和驯化，却不太在意个体生命自身萌发、生长的力量。只有在理念上有如此认识，才能明白上海市洋泾中学校长李海林为什么会强调学校其实有一些“不需要做的事”：不需要做对学生的发展有害或无利的事，不需要做学校边界或教育功能之外的事，不需要做不符合人性的事……这位校长自己就曾在美国的校园里接受过一次理念上的震撼，开始认识到“早恋是个伪概念，因为恋爱不分早晚”，教师联合家长一起拼命围剿、阻挡学生间“交往过密”，只会逼迫他们转入地下，那样其实更可怕。(https://www.xing528.com)
我们知道，校规是一种管理手段，但校规本身也是教育的载体！学生不是我们不惜动用皮鞭放牧的羊群。平常我们总说学生是主体，要保护学生的个性，但为什么制订校规时就浑然不顾了呢？让学生遵守规则是教育的应有之义，但体贴人性、呵护成长、洋溢着尊重和信任气息的好规则才能范导学生去提升修养、发展自我。这样，教育就不再是“放牧”，同时也是学生们的“自牧”。
2013年9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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