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 曾卿事季宣簋的身份问题探讨

曾卿事季宣簋的身份问题探讨

时间:2026-01-24 理论教育 景枫 版权反馈
【摘要】:此全角拓只见一篇铭文拓本,不知是盖铭还是器铭,共4列24字,列6字,作(图二):唯曾卿事季宣用其吉金,自作宝簋,用享于皇祖文考,子孙用。下面着重要讨论的,是作器者“曾卿事季宣”的身份问题。首先需要说明者,按照一般名从主人的命名原则,该器不应称作“曾卿簋”,而以称“曾卿事季宣簋”为允。铭曰“曾卿事季宣”,“卿事”应系职官名,“宣”系其私名,“季”或系其排行,或系其氏名。

黄锦前

2015年元旦,网友“融斋朱冰”[1]在其微博上公布了一件自藏的“曾卿簋”全角拓图像数据。该簋敛口鼓腹,龙首双耳,方形垂珥,圈足沿外侈,连铸三兽面扁足,盖面呈覆瓦形,上有圈状捉手。通体饰瓦沟纹(图一)。与之形制、纹饰皆近者,有1966年湖北京山苏家垄出土的图示乎簋[2]等,时代为春秋早期前段。

此全角拓只见一篇铭文拓本,不知是盖铭还是器铭,共4列24字,列6字,作(图二):

唯曾卿事季宣用其吉金,自作宝簋,用享于皇祖文考,子孙用。

其中“事”字原篆作图示,从“聿”,此种写法系首见。“宣”字原篆作图示,下从“廾”,亦系首见。

“祖”字原篆作图示,或释作“白”,读作“伯”,不辞。对照下列有关文例:

(1)图示乎簋[3]:用享孝皇祖文考,用匃眉寿、永命。

(2)曾伯图示[4]:余用自作旅簠,以征以行,用盛稻粱,用孝用享于我皇祖文考。

(3)曾大保簋[5]:曾大保图示用吉金,自作宝簋,用享于其皇祖文考,子子孙孙永用之。

(4)曾者子图示[6]:曾者子图示用作图示鼎,用享于祖,子子孙孙永寿。

可知应释作“祖”,字当系“祖”之讹或范损所致。不过从金文中也有几列类似写法的“祖”字,如图示(祖甲爵[7]图示图示[8]图示(伯家父簋盖[9])等来看,或本不误。

文字方面的问题大致如此。辞例方面,通常所见者,铭末一般为“子孙用之”之类,而该铭无“之”而径作“子孙用”,亦系首见。

下面着重要讨论的,是作器者“曾卿事季宣”的身份问题。

首先需要说明者,按照一般名从主人的命名原则,该器不应称作“曾卿簋”,而以称“曾卿事季宣簋”为允。

铭曰“曾卿事季宣”,“卿事”应系职官名,“宣”系其私名,“季”或系其排行,或系其氏名。《左传》载春秋早期曾国有大夫曰“季梁”,即系季氏。另出土铜器铭文如曾师季图示[10]“曾师季图示”的“季图示”、周王孙戈[11]“周王孙季怡”、曾大攻尹戈[12]“穆侯之子西宫之孙曾大工尹季怡”的“季怡”等,亦皆系季氏之人。对照可知,“季”当系其氏名[13],系曾国公室。

曾国之职官,过去所见主要有大司马(随大司马嘉有戈[14]、曾大司马国鼎[15]、曾大司马伯国簠[16])、太保(曾大保簋、曾大保庆盆[17])、太师(曾太师乐与鼎[18]、曾太师奠鼎[19])、少师(曾侯乙177、210号简[20];《左传》桓公六年:“随人使少师董成”,杜预注:“少师,随大夫。”)、师(曾师季图示盘)、少宰(曾少宰黄仲酉鼎、甗、簠、方壶、盘、匜等[21])、大工尹(曾大攻尹戈)、大沈尹(曾大沈尹壶[22])、闇尹(闇尹图示[23])、都尹(曾都尹法簠[24])、旨尹(曾旨尹乔缶[25])等,我们曾有初步讨论[26],随着近年新材料的不断出现,有进一步深入总结讨论的必要。

“卿事”在曾国器铭中系首见,但屡见于较早的商周时期铜器铭文,如:

(1)小子图示[27]:乙未,卿事锡小子图示贝二百,用作父丁尊簋,图示。 商代晚期

(2)图示伯丰鼎[28]:唯十月既生霸甲辰,在成周,图示史至,以兹命曰:内史曰:告图示伯, !伯氏宕。卿事司曰:仑,今我既即令曰,先王令尚付。 西周早期

(3)夨令方尊[29]、夨令方彝[30]:唯八月,辰在甲申,王令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授卿事寮。丁亥,令夨告于周公宫,公令诞同卿事寮。唯十月月吉癸未,明公朝至于成周,诞令舍三事令,眔卿事寮、眔诸尹、眔里君、眔百工、眔诸侯:侯、田、男,舍四方令。 西周早期

(4)番生簋盖[31]:王命总司公族、卿事、太史寮…… 西周中期

(5)毛公鼎[32]:王曰:父图示,已曰及兹卿事寮、太史寮于父即尹,命汝总司公族,与三有司、小子、师氏、虎臣,与朕亵事,以乃族捍敔王身。 西周晚期

(6)伯公父簠[33]:我用绍卿事、辟王,用绍诸考、诸兄。 西周晚期

(7)叔多父盘[34]:能多父眉寿考事,利于辟王、卿事、师尹,朋友、兄弟、诸子婚媾。 西周晚期

(8)伯硕父鼎[35]:唯王三月初吉辛丑,伯硕父作尊鼎,用道用行,用孝用享于卿事、辟王、庶弟、元兄。 春秋早期

上引诸铭的“卿事”,文献作“卿士”,孙诒让认为“卿士为孤(即执政之卿)而亦为诸卿之通称”。综合起来看,卿士一词有广狭两义,广义泛指众卿,狭义专指执政之卿[36]

前者如《书·牧誓》:“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孙星衍疏:“大夫卿士不云卿大夫士,盖以此士,卿之属也。”《史记·宋微子世家》:“殷既小大好草窃奸宄,卿士师师非度,皆有罪辜,乃无维获,小民乃并兴,相为敌雠。”上揭例(3)-(8)应如此理解。

后者如《左传》隐公三年:“郑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杜预注:“卿士,王卿之执政者。”《诗·小雅·十月之交》:“皇父卿士,番维司徒。”朱熹集注:“卿士,六卿之外,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史记·周本纪》:“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对照可知,上揭例(1)-(2)的“卿事”应如是解。

从上引诸铭中常与“卿事”并列者诸如“辟王”“师尹”“太史”“内史”“诸尹”“里君”“百工”“诸侯”等并列来看,“卿事”的地位应较高。

僚谓“同官”或“僚友”。《诗·大雅·板》:“我虽异事,及尔同寮。”毛传:“寮,官也。”《礼记·曲礼上》:“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也,执友称其仁也,交游称其信也。”郑玄注:“僚友,官同者。执友,志同者。”

夨令方尊、方彝云“王令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授卿事寮”,可见“卿事寮”应系其属官。铭文接着又对上文作了进一步具体说明和解释:“诞令舍三事令,眔卿事寮、眔诸尹、眔里君、眔百工、眔诸侯:侯、田、男,舍四方令。”“三事”,即后世所谓“三公”。《诗·小雅·雨无正》:“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孔颖达疏:“三事大夫为三公耳。”《汉书·韦贤传》:“天子我监,登我三事。”颜师古注:“三事,三公之位,谓丞相也。”据该铭来看,“卿事寮”“诸尹”“里君”“百工”等,应即“三事”的属官。“四方”,指四方诸侯之国。《诗·大雅·下武》:“受天之祜,四方来贺。”孔颖达疏:“武王既受得天之祜福,故四方诸侯之国皆贡献庆之。”《左传》襄公二十六年:“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于四方,而为之谋主,以害楚国,不可救疗。”《论语·子路》:“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因此,所谓“尹三事四方”,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主管内政、军事、外交及王室一切大小事务。从周公子明保的身份及其职掌来看,其属官“卿事寮”亦当系显职。

毛公鼎铭曰王令毛公“及兹卿事寮、太史寮于父即尹”,令其“总司公族,与三有司、小子、师氏、虎臣,与朕亵事,以乃族捍敔王身”,“三有司”,即文献的“三司”,亦即上揭夨令方尊、方彝及古书中的“三事”,后世称“三公”。《后汉书·顺帝纪》:“今刺史、二千石之选,归任三司。”李贤注:“三司,三公也,即太尉、司空、司徒也。”其位高权重,与夨令方尊、方彝所云“王令周公子明保尹三事四方”之权力可谓不相上下,但亦有别,即只“尹三事”而不尹“四方”。番生簋盖铭云王令番生“总司公族、卿事、太史寮”,其职掌相对更加减少。

从夨令方尊、方彝“尹三事四方,授卿事寮”及上揭夨、毛公、番生等人的职掌、身份等对照可知,杜预注云“卿士”乃“王卿之执政者”,朱熹云“更为都官,以总六官之事也”等,其说并可信。

那么这个“曾卿事季宣”究竟是谁呢?我们推测其可能即上述春秋时曾国著名的大夫季梁。下面试作讨论。

首先,季梁事迹见于《左传》桓公六年、八年等,鲁桓公六年、八年分别即公元前706年和公元前704年,亦即季梁的主要活动年代,应在公元前700年左右,系春秋早期人,从时代上来看,与上揭簋的年代为春秋早期前段相吻合。

其次,簋铭曰“曾卿事季宣”,据上文我们对“卿事”职掌及身份的有关分析,又上引《左传》桓公六年杜预注“季梁,随贤臣”,以及《左传》桓公六年、八年所记其在楚武王两次伐随时的作为及谏随侯等行为所体现的身份来看,二者相当吻合。

第三,“宣”为心母元部字,“梁”是来母阳部字,二者声纽分别系齿音和舌音,属邻纽,关系较为密切,韵部则互为通转,于音理有相通的可能。不过,暂时我们还未找到合适的书证,因而有待进一步验证。

要之,簋铭的“曾卿事季宣”,或即见于《左传》被杜预称作“随贤臣”的“季梁”。果如此,则此簋对于曾国历史文化和曾、楚铜器断代等相关研究而言,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附记:2014年10月10—12日在广州和东莞召开的“纪念容庚教授诞辰120周年学术研讨会暨中国古文字研究会第20届年会”上,张光裕教授提交的《浅谈新见曾国青铜器铭的“卿事”》一文(http://www.gwz.fudan.edu.cn/srcShow_NewsStyle.asp?Src_ID=2342),未见公开发表,在《古文字研究》第30辑所附纪念容庚教授诞辰一百二十周年学术研讨会暨中国古文字研究会第二十届年会散发论文里,该文也只有存目,不知道张文所谈的“新见曾国青铜器铭”和本文讨论的曾卿事季宣簋是否为一器。2016.2.3。

再记:刚刚出版的《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续编》(吴镇烽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著录有一组曾卿事宣(寏)之器,计有曾卿事宣鼎3(第1卷,第162—164页,第0155、0156、0157号)、曾卿事奂鬲2(第1卷,第331—334页,第0250、0251号)、曾卿事奂簋1(第2卷,第79—81页,第0427号)、曾季卿事奂壶2(第3卷,第118—119页,第0835号。另一件未著录)其中除鼎外,其它诸器作器者名与本文所讨论的簋铭写法皆有异,簋铭亦与此簋铭文有别,但该组器与此簋系一人之器无疑。对照此组器物可知,所谓的“宣”很可能即系“寏”字。有关问题我们将另有专文进行讨论,兹不赘述。2016.10.26。

图一 曾卿事季宣簋(https://www.xing528.com)

图二 曾卿事季宣簋铭文

(作者单位:河南大学历史文化学院)

【注释】

[1]该微博链接为:http://weibo.com/rongzhaizhubing?from=feed&loc=nickname&is_all=1。

[2]湖北省博物馆:《湖北京山发现曾国铜器》,《文物》1972年第2期;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24—29页;湖北省博物馆:《湖北出土文物精粹》47,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83页。

[3]《文物》1972年第2期,第53页图十三;《殷周金文集成》(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殷周金文集成》,中华书局,1984年8月至1994年12月;《殷周金文集成》(修订增补本),中华书局,2007年。以下简称“《集成》”)8.4157、4158;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28页;湖北省博物馆:《湖北出土文物精粹》47,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83页。

[4]《集成》9.4631、4632;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40—441页。

[5]《考古》1984年第6期,第512页图四;《集成》7.4054;陈伟武:《两件新见曾国铜器铭文考述》,《中山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5期;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279—283页。

[6]《集成》5.2563;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36页。

[7]《集成》13.7846。

[8]参看董莲池《新金文编》,作家出版社,2011年,第28—29页。

[9]《集成》8.4156。

[10]《集成》6.10138;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44页。

[11]《文物》1980年第1期,第37页图七-2、3;《集成》17.11309;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317—318页;湖北省博物馆:《湖北出土文物精粹》58,文物出版社,2006年,第104—105页。

[12]《文物》1980年第1期,第37页图八-2、3;集成17.11365;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319—320页。

[13]周王孙戈、曾大攻尹戈“季怡”的“季怡”非氏称,而应系排行,簋铭的“季”应系排行兼氏称,详参拙文《据人名称谓例谈对曾国铜器铭文中有关人物身份的理解》,未刊稿。

[14]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市博物馆:《湖北随州市文峰塔东周墓地》,《考古》2014年第7期。

[15]《考古》2014年第7期,第25页图一七。

[16]《考古》2014年第7期,第26页图一九-4。

[17]《集成》16.10336;韩自强、刘海洋:《近年所见有铭铜器简述》,《古文字研究》第二十四辑,中华书局,2002年;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16—420页。

[18]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7页。

[19]中国青铜器全集编辑委员会:《中国美术分类全集:中国青铜器全集》第10卷,九,文物出版社,1998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淅川县博物馆:《淅川和尚岭与徐家岭楚墓》,大象出版社,2004年,彩版四-2、第12页图一〇;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401—403页。

[20]湖北省博物馆:《曾侯乙墓》,文物出版社,1989年,下册,图版二二四、二三〇。

[21]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随州市曾都区考古队、随州市博物馆:《湖北随州义地岗墓地曾国墓1994年发掘简报》,《文物》2008年第2期;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338—351页。

[22]吴镇烽编著:《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第二十二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99—100页,第12225、12226号。

[23]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南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淅川县博物馆:《淅川和尚岭与徐家岭楚墓》,大象出版社,2004年,彩版-3、第27页图二五;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338—351页。

[24]《江汉考古》1990年第1期,第9页图版一-5;随州市博物馆:《随州出土文物精粹》118,文物出版社,2009年,第112页;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国青铜器》,文物出版社,2007年,第266—269页。

[25]《考古》2014年第7期,第27页图二五、二六-1。

[26]拙作:《楚系铜器铭文研究》,安徽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9年,第205—206页。

[27]《集成》7.3904。

[28]吴镇烽编著:《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第五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247—248页,第02426号。

[29]《集成》11.6016。

[30]《集成》16.9901。

[31]《集成》8.4326。

[32]《集成》5.2841。

[33]《集成》9.4628。

[34]吴镇烽编著:《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第二十五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581—583页,第14532、14533号。

[35]吴镇烽编著:《商周青铜器铭文暨图像集成》第五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267—268页,第02438号。

[36]李学勤:《论卿事寮、太史寮》,《松辽学刊》1989年第3期;后以“卿事寮、太史寮”为题辑入氏著《缀古集》,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28—34页。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我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