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交往角色与关系分析

人际角色关系是混合型角色关系，包含着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两个方面。人际交往角色及其关系既简单又复杂。简单是说交往角色就两种，一种是说话者即信息的发出者，一种是听话者及信息的接收者。复杂又有两层意思：一种是说说话者、听话者都不是单一的角色身份，而是现实中的多种角色身份的综合体，只不过在具体交往中某些角色特征占据了主导地位；一种是说角色关系复杂。人际交往角色关系是人际社会角色关系、人际自然角色关系和人际交往角色心理关系的混合体。既突出了交往中人际角色身份客观性的一面，又强化了交往中人际角色身份主观性的一面。因为角色自身客观条件、交往沟通需要、交往动机和目的、心理距离等的不同，所以以上论及的角色之间地位及其关系并不完全相同。有些角色地位高，有些角色地位低，有些角色地位相同。借鉴美国学者罗杰·布朗、阿伯特·吉尔曼，以及祝畹瑾^[3]、姚亚平等学者的观点，并根据相互自然角色、社会角色以及人际心理距离，把人际交往角色及其关系分为两种，一种是人际角色相互地位关系，一种是人际心理关系。

（一）人际角色相互地位关系

根据美国罗杰·布朗、阿伯特·吉尔曼《表示权势与同等关系的代词》中的观点，人际角色相互地位关系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权势关系，一类是一致关系，也可称为同等关系。权势关系与一致关系并非是政治概念，而是人际交往中角色之间的一种关系状态。处于权势关系顶端的人在人际交往时具有更多的优先权，占据着优势地位；处于权势关系底端的人则不具有优先权，没有占据优势地位，相对来说在交际中处于弱势地位。角色地位高低或相同，一方面取决于角色自身地位的差异，另一方面取决于交往过程本身，强调的是人际角色身份客观性的一面。

其一，权势关系。姚亚平指出，人际交往中的权势关系指在某一方面（如年龄、辈分、财富、社会地位……），一方居于优势（如年龄大些、辈分高些、财富多些、社会地位高些……），另一方处于劣势（如年龄小些、辈分低些、财富少些、社会地位低些……），双方处于这种不平等的关系进行交往。^[4]父子、母女等人际自然角色关系，上下级、师生等人际社会角色关系，都属于权势关系。这些权势关系源自角色身份自身的差异性。比如《红楼梦》中，贾政与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之间的角色关系就是权势关系。贾政处在权势关系的顶端，在交往中具有优势地位；后者则处于权势关系的底端，在交往中处于弱势地位。问路者与被问路者之间、借者与被借者之间的人际社会角色关系也属于权势关系，但相较而言这些权势关系不是源于社会角色地位的不同，而是源于交往活动、交往目的、交往动机、交往心理等因素。

其二，一致关系。人际交往中的一致关系是指在某一方面双方具有一致性或共同性，双方在平等关系之中进行言语交际。^[5]同乡关系、同学关系、同事关系、同辈关系等都属于一致关系。一致关系源于人际自然角色、社会角色在某些特征方面的共同性。比如兄弟、姐妹、同乡等人际自然角色关系，同学、朋友、妯娌、夫妻等人际社会角色关系以及部分偶遇关系，都属于一致关系。一致关系中的交往双方地位平等，交往双方都处在同一个平面上。

（二）人际角色心理关系

人际角色心理关系就是通常所说的人际关系，是指人与人之间心理依赖性的大小、心理相容性的多少、心理情感距离的远近。人际关系强调的是人际角色身份主观性的一面。这种关系就超越了基于血缘、业缘、事缘、情缘等因素而形成的角色差异，突破了人际自然角色关系、人际社会角色关系和人际角色相互地位关系的局限性。换句话说，人际心理关系不必然受角色身份差异和共同性的制约与影响，不看角色身份本身是什么，关键是看人际角色之间心理依赖性的大小、心理相容性的多少、心理情感距离的远近。心理依赖性越小、心理相容性越少、心理情感距离越远，则交往双方心理关系就越差；相反，则双方心理关系就越好。心理关系差就意味着人际关系差，心理关系好则表明人际关系好。比如父子之间是血缘角色关系、权势关系，如果父子之间心理情感距离很近，那么他们之间就不会再受父亲、儿子这种辈分角色的限制，交往起来就会相当融洽，就能够很好地沟通与交流。语言运用也就相对自由一点，较少受辈分角色伦理的限制。比如儿子可以用“老+姓”方式称呼父亲，甚至还可以直呼父亲的名字，即便如此也不会造成言语沟通障碍，也是父亲乐于接受的。但是，如果父子之间心理情感距离很远，那么他们之间受辈分角色的影响就会很大，沟通与交流起来往往比较拘谨严肃。比如《雷雨》中，周朴园与周萍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由于周朴园与周萍这对父子之间心理上的相容度比较小，情感距离比较远，所以沟通起来就有许多障碍。周萍通常情况下会选用“父亲”这个常用于书面表达的称呼语来称呼周朴园，较少使用口语色彩浓厚的称呼语“爸爸”。(https://www.xing528.com)

为了分析与论述的方便，根据人际心理情感距离的远近对人际关系作简单化分级，分为五个层级——很好、比较好、一般、比较差、很差。这五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发生变化的。这五个层级之间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比如“很好”层级在条件具备时可能会转化为其他四个层级中的任何一个层级。所以，人际心理关系或者说人际关系不是一种稳定的关系，而是一种动态的不稳定的关系。变与不变取决于交往双方的心理情感状态。比如《围城》中，方鸿渐与苏文纨之间由生疏到熟悉，由熟悉再到朋友甚至有点暧昧，由暧昧再到决裂。他们之间人际关系由好到差，这是方苏之间人际心理变化的轨迹，也是二人之间人际关系不稳定的表现。赵辛楣与方鸿渐之间则刚好相反，由陌生到熟悉，由熟悉再到抵触，再由抵触到互诉衷肠，然后由互诉衷肠再到互为依赖。他们之间人际关系由差到好，这是赵方二人之间人际心理变化的轨迹，也证明了他们之间人际关系处在变动状态。方鸿渐和唐晓芙之间人际心理距离也是在变化着的，由不认识到认识，由认识到熟悉，由熟悉到互有好感，由互有好感再到相互爱恋，又由相互爱恋到彼此误解。这种心理变化也就意味着双方角色关系的变化，对双方语言的使用包括称呼语的选用都产生了直接的影响。例如：

“收到了，方先生，”——鸿渐听她恢复最初的称呼，气都不敢透——“方先生听说礼拜二也来过，为什么不进来，我那天倒在家。”

“唐小姐，”——也还她原来的称呼——“怎么知道我礼拜二来过？”（《围城》）

唐晓芙受到表姐苏文纨的挑拨之后，再见到方鸿渐时就恢复了最初的称呼与方鸿渐交流。本来，二人之间已经达到了无话不说的程度，相互之间早已经不再使用心理距离较远的通称（敬称）“先生”“小姐”等称呼语了，但是由于苏文纨从中作梗，使得唐晓芙对方鸿渐的称呼发生了重大改变，回到了二人最初认识时的称呼语“方先生”。方鸿渐受到唐晓芙对自己称呼语的制导，也还原为对唐晓芙最初的称呼，便由原来的亲昵称呼语变为具有通称和敬称意味的并带有一定距离感的称呼语“唐小姐”。这种称呼语的变化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二人之间心理关系发生了变化。

以上从不同角度按照不同标准对人际角色及其关系进行了简单化梳理。其实，在人际交往过程中人际角色往往不是单一化的，相反更多时候则是多样化的。在具体语境中，一个人可能同时兼属亲属、同事、上级、同乡、校友等角色及其关系，只不过在具体运作时要弄清楚是哪个或哪些角色及其角色关系在起着主导作用，处于优先地位，由此来决定究竟要实施何种言语行为、如何实施言语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