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群意识是一个族群与其他族群相互区别，使族群得以凝聚和延续下去的核心。族群意识是后天产生的，它是族群在具体交往过程中萌生，并随着族群交往形式和内涵的改变而改变。在旅游场域下，不同族群的交往和文化接触，主客文化的涵化呈现出显著的不对称性，对目的地社会族群意识产生的影响也不容忽视。
由于历史上白马人的族属问题曾引起过较大争议，并且在白马人中也有不同的意见，现在距我国当初对白马人的民族识别已过去了50余载。那么，当前的白马藏族对本民族的族属问题持有什么样的观点？研究首先对“您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哪个民族”这一问题进行了问卷调查（见表5-2-1）：
表5-2-1 您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哪个民族
图5-2-1 您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哪个民族（一）
在“白马人属于什么民族”问题的调查中，有74.87%的被调查对象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藏族”；显然历史上氐族说曾引起过极大关注，但调查中仅有18.54%的被调查者认为白马人应当是“氐族”；成年人与白马在校生的比较中，学生认为自己是“藏族”的占到92.08%，这说明年轻一代的白马人对“藏族”身份的认同非常明显，他们选择“氐族”的比例仅占3.81%，成年人选择“氐族”的比例很高，有41.36%，但他们选择“藏族”的比例也高于“氐族”。见表5-2-1和图5-2-1。
图5-2-2 您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哪个民族（二）
在旅游开发区白马藏族乡与其他几个未进行旅游开发的各乡比较中，可以看到木座、木皮、黄羊乡有过半的被调查者选择了“藏族”，白马乡选择“藏族”的比例也达到了45.57%，但白马乡选择“氐族”的比例明显高于其他乡，为46.20%，与选择“藏族”比例几乎持平，木座乡仅为23.33%，木皮、黄羊乡为34.38%。可以看到旅游开发对白马人族属认同有着一定的影响，调查中在旅游开发区白马乡内不少接待户打出“氐族风情”、“氐人谷”等广告招牌，采访中部分村民表示，他们认为自己有不少习俗与藏族不同，应当是氐族，同时他们也强调，因为氐族是一支已经消失的古老民族，旅游开发中选择“氐族”进行民俗风情的宣传对游客更具吸引力，相比藏族，“氐族”对游客具有更强的神秘感。见表5-2-1和图5-2-2。
图5-2-3 您认为白马人应当属于哪个民族（三）
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在直接进行旅游开发的核心区域，即祥述家和厄里寨子，选择“氐族”的有56.06%，是该项比值中最高的，除去对历史认知而选择该项外，该数据也进一步说明旅游开发对白马藏族族属认同存在明显的影响。见表5-2-1和图5-2-3。
研究对“您了解当年政府将白马人认定为藏族的情况吗”进行了问卷调查，结果见表5-2-2。
表5-2-2 您了解当年政府将白马人认定为藏族的情况吗
图5-2-4 您了解当年政府将白马人认定为藏族的情况吗（一）
从表5-2-2和图5-2-4中可知，561名被调查者仅有4.46%的人表示“非常了解”，12.83%表示“了解”，而有56.69%的被调查者表示不了解，表明半数以上的白马人都不了解相关情况。
图5-2-5 您了解当年政府将白马人认定为藏族的情况吗（二）
在旅游开发乡白马藏族乡与其他藏族乡的比较中，被调查者中白马乡有3.8%的人表示“非常了解”，15.19%表示“了解”，63.92%的人表示“不了解”，木座乡表示“非常了解”的为0，10%的人表示“了解”，70%的人选择了“不了解”，为该项最高值；黄羊、木皮乡有3.13%的人表示“非常了解”，25%的人表示“了解”，34.37%的人表示“不了解”，相比之下，黄羊、木皮乡的人对当年政府认定白马人为藏族情况表示了解的比例更高，主要原因可能和这两个乡是较晚（尤其是木皮乡）才恢复民族乡，政府对民族有关政策进行过一些宣传（见表5-2-2和图5-2-5）。
图5-2-6 您了解当年政府将白马人认定为藏族的情况吗（三）
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核心区域表示“非常了解”的比例略高于非核心区域，但两地选择“不了解”的均占6成以上，分别为62.12%和65.22%，这说明总体上旅游开发区大多数白马人对当年政府划定白马人为藏族的背景和过程并不太了解，而旅游开发对此也没有促进作用（见表5-2-2和图5-2-6）。
平武白马藏区本身就是汉藏文化交界之处，4个乡中木皮、黄羊乡离汉区最近，木座乡次之，白马乡虽然地处最为偏僻，但该乡已经历了近10年的旅游开发，因此，调查目前白马藏族对自身与汉族差异的感知是比较有意义的。研究就“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异”
这一问题进行了调查。见表5-2-3。
表5-2-3 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异吗
图5-2-7 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异（一）
在“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异吗”的调查中，561位被调查对象中有2.85%的人认为“完全一样”，29.59%的人选择“一样”，19.79%的人选择“中立”，选择“不一样”者为40.29%，“完全不一样”的占7.48%，选择“不一样”和“完全不一样”者占总被调查对象的47.77%；这说明近半数白马人保持着相对独立的族群意识。在成年人与学生的比较中，认为白马人和汉族“完全一样”和“一样”的，成年人比在校生高约16个百分点。选择中立的学生有26.98%，询问中了解到主要原因是调查者觉得该问题较难说清楚，不好表态。成年人认为“不一样”和“完全不一样”者占49.09%，学生则为46.92%，二者均有超过7%的人认为白马人和汉人“完全不一样”。见表5-2-3和图5-2-7。
图5-2-8 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别吗（二）
旅游开发乡白马藏族乡与其他藏族乡的比较，认为“完全一样”和“一样”的，白马藏族乡为43.67%，木座乡为46.67%，木皮、黄羊乡则为31.26%，与前两乡有差距；认为“完全不一样”的，木皮、黄羊乡占15.61%，为该选项的最高值；选择“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的，白马藏族乡为47.47%，木座乡为50%，黄羊、木皮乡56.24%，为该选项最高值。见表5-2-3和图5-2-8。
图5-2-9 您觉得现在白马藏族和汉族相比较有什么差别吗（三）
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核心区认为“完全一样”为0，选择“完全一样”、“一样”者占36.36%，而非核心区则占48.91%；选择“不一样”、“完全不一样”者，核心区为53.03%，非核心区则为43.48%，核心区认同与汉族“不一样”比例略高。见表5-2-3和图5-2-9。
表5-2-4 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您更喜欢向谁求助(https://www.xing528.com)
续表
图5-2-10 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您更喜欢向谁求助（一）
在“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您更喜欢向谁求助”选项中，被调查者中47.73%的成年人选择了“白马人”，选择“汉人”的有14.09%，选择“其他”的占了38.18%，这一类回答主要集中在选择向政府求助或向谁求助都可以；在旅游开发乡白马藏族乡与其他藏族乡的比较中，白马乡选择“白马人”的比例为48.1%，木座乡选择“白马人”的比例最低为36.67%，木皮、黄羊乡选择白马人的比例最高，为56.25%，这说明汉化严重的这两个乡在人际交往中对本族人的认同程度略高，而旅游开发乡及邻近乡没有表现出该特点。见表5-2-4和图5-2-10。
图5-2-11 如果生活中遇到困难，您更喜欢向谁求助（二）
在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中，选择“汉人”的，核心区比例略高，但总体差距不大，这也许是受旅游开发中直接与汉人接触较多的影响。见表5-2-4和图5-2-11。
在该选项中值得注意的地方是，总体看来，所有被调查对象如选择“汉人”的比例较小，而选择“其他”的比例较大，这是白马自我族群意识的又一体现。
表5-2-5 您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吗
图5-2-12 您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吗（一）
在“您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吗”的选择中，所有被调查对象里选择“非常骄傲”者为30.66%，选择“骄傲”者为28.34%，保持中立者为12.12%，“不骄傲”和“一点都不骄傲”者各占21.57%和7.31%；持肯定态度者为59%，持否定态度者占28.88%，这说明超过半数的白马人对本族群有明确的认同感。在成年人与学生的比较中，成年人选择“非常骄傲”和“骄傲”者比例均高于在校学生，持肯定态度者成年人为76.82%，白马学生为47.5%，持否定态度者成年人为13.18%，学生则为39.1%，显然成年人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的程度明显高于学生。见表5-2-5和图5-2-12。
图5-2-13 您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吗（二）
在旅游开发乡白马藏族乡与其他藏族乡的比较中，白马乡选择“非常骄傲”的比例为55.06%，明显高于其余几个乡，木座乡为23.33%，黄羊、木皮乡为28.13%；调查对象对该问题持肯定态度者占大多数，白马乡为79.11%，木座乡为66.66%，另外两个乡为75.01%。见表5-2-5和图5-2-13。
图5-2-14 您为自己是一名白马人感到骄傲吗（三）
在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中，旅游开发核心区域选择“非常骄傲”的比例为71.21%，是该项中的最高值，非核心区域为43.48%；持肯定态度者核心区高达95.45%，非核心区仅为67.39%；核心区持否定态度者为3.03%，选择“一点都不骄傲者”为0，核心区白马藏族表现出非常强烈的民族自豪感。见表5-2-5和图5-2-14。
表5-2-6 您了解白马人的历史吗
续表
图5-2-15 您了解白马人的历史吗（一）
在“您了解白马人的历史吗”（如来历、祖先等）选项中，5.88%的人表示“非常了解”，25.67%的人表示“了解一些”，34.05%的人表示“了解很少”，34.4%的表示“完全不了解”，可见当前白马人对本族历史的了解情况不容乐观。在成年人与学生的比较中，成年人表示“非常了解”的比例高于学生2个多百分点，“了解一些”的比例则高于学生近11个百分点，“完全不了解”的学生比例高成年人5个百分点，1/3的白马人对自己民族的历史处于完全不了解的状况。见表5-2-6和图5-2-15。
图5-2-16 您了解白马人的历史吗（二）
在旅游开发乡白马藏族乡与其他藏族乡的比较中，白马乡表示“非常了解”和“了解”的比例均低于黄羊、木皮乡，但前者有29.11%的人、后者有25%的人表示“完全不了解”，其中木座乡选择“完全不了解”者占50%，为该选项的最高值；各乡选项差距明显，但总体对白马人历史了解很少的现象仍然是突出的。见表5-2-6和图5-2-16。
图5-2-17 您了解白马人的历史吗（三）
在旅游开发核心区域与非核心区域的比较中，核心区选择“非常了解”的比例低于非核心区区域2个百分点，差距不明显，但选择“了解一些”的比例则高于非核心区近10个百分点，30.29%的人表示“完全不了解”；核心区被调查者对白马人历史的了解程度比非核心区要高一些。见表5-2-6和图5-2-17。
根据调查结果，同时结合对相关资料的分析，试对当前白马藏族的族群意识现状以及旅游对白马族群意识变迁的影响进行小结：
第一，调查结果表明白马人的族属之争已成为过去，在国家民族识别政策的影响下，经过50余年的发展，白马人已逐步形成了对藏族的认同，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在认同自己是“藏族”的同时，往往也会强调自己是“白马藏族”，以示自己和拉萨、临近松潘藏族的区别，说明该族群还保留着“白马人”民族心理，即他们认同自己是藏族，但否认自己与他们眼里的“大藏族”一样。
第二，白马藏族作为一个人口少、规模小，又处于汉藏边缘的小族群，整体来看，他们对本族群及本族文化的认同还是比较突出的，目前尚保持着不少族群传统文化和习俗，并且以自己文化及独特性而自豪。
第三，旅游对强化白马族群认同，增强其自豪感、民族自信心方面表现比较突出，在比较中可看到，作为4个白马藏族乡中唯一一个进行了旅游开发的乡——白马乡，其族群认同意识、民族传统观念的保持等方面均强于其他乡。
第四，调查也表现出白马藏族整体对自己民族的历史、传统等方面了解不多，对民族传统文化内涵的了解非常有限，尤其是青年人，在族群意识、文化认同方面明显低于成年人，呈显著的下降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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