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介带董成上。
董 介 (引)高禄仕已倦,
燕姬梦恰奇。
(诗)海内争传伯道名,
余霞返照赋添丁。
长成未必衰翁见,
有后姑教薄俗听。
下官陕西白水县令董介。直隶邯郸人氏,自筦县篆政平公理,既无盗贼之忧,又遇丰收之年,下官与民同乐,栽柳浇花,颇有兴趣。只是年逾知命,膝下无儿,幸二娘柳氏梦兰有兆,行将临盆。大娘徐氏望子心切,与下官相同。惟有三娘庾氏与二娘不睦,指孕为妖,言多无稽。妇人见浅,实在令人可笑。今值八月中秋,月光分外明亮,不免桂花亭内设筵,请各位夫人饮酒赏月。一则庆祝团圆,二则调停龃龉。董成!
董 成 有。
董 介 有请众位夫人。
董 成 是。有请众位夫人。
〔徐氏、柳梦兰带秀春上。
徐 氏 (念)人得喜事精神爽,
柳梦兰 (念)月到中秋分外明。〔进〕
董 介 夫人到了,请坐。
有座。老爷请我姐妹有何事故谈论?
董 介 夫人哪知,中秋佳节,月华如水,下官三堂设筵庆祝团圆。你二人既来,怎么不见三娘?
秀 春 老爷,我家三娘,自从二娘怀孕之后,郁郁不乐,初则愁思攒眉,进则愤恨切齿,狂笑痛哭,不可思议。婢子方才再三去请,闭户无言,真叫人无可奈何。
徐 氏 这个妖精,真是不明大义。
柳梦兰 三妹生性狭隘,不能容物,只可劝慰,不可刺激。老爷还是差人去请,同赏秋月方好。
董 介 哎呀,是,三娘是个小孩子,自然有小孩子脾气。夫人量宏应当海涵。董成!
董 成 有。
董 介 你到三娘家中,就说筵已排齐,请她速来饮酒赏月。
董 成 是。〔下,又上。
〔庾倪真带丫鬟上。
庾倪真 (引)独怜心解妒,
害宠骨将销。
奴庾倪真,二娘有孕,大姐心欢,老爷兴高采烈设筵赏月。奴家自顾薄命,秀而不实,每日以泪洗面,哪还有脸与他们同席共饮?不如回房远避,让人家作乐去吧!
丫 鬟 三娘你向尘世上看,生子的妇人固然不少,不生子的妇人也是极多。那也是双方的责任,并非片面行为,难道不生不长,连酒也不准饮了,月也不准赏了?况且,老爷又喜欢你,又心疼你,你不去恐怕老爷坐不安席,食不下咽了!
董 成 老爷与大娘席前等候,请三娘速进亭中,饮酒解愁。
庾倪真 〔背语〕哎呀,奴若不去,老爷心必不安,不免进席劝劝老爷多饮几杯,以泄奴恨才是。〔进〕老爷在上,贱妾有礼。
董 介 少礼。
庾倪真 二位姐姐请来见礼了。
徐 氏 不礼!
柳梦兰 还礼了,妹妹请坐。
董 介 庾娘,良宵美景赏心乐事,下官特邀先生到此,为你解愁消闷。董成!
董 成 有。
董 介 看酒伺候。
(唱)星斗淡蟾魂圆清光可爱,
如此情如此景愁离欢来。
月常圆任人看人不常在,
今夜晚备美酒畅饮开怀。
徐 氏 (唱)中秋月年年圆明照万里,
普天下人共仰清光无私。
愿红尘混浊辈去尽妒忌,
国有庆家有乐身尤有益。
柳梦兰 (唱)纤云净月华明秋光丰尽,
动隔年人易老色难平分。
赏清辉当少饮不当痛饮,
醉迷性无乐趣苦恼相寻。
庾倪真 (唱)月光明惟今夕分外出亮,
心计乐意又快理应举觞。
有美酒适良宵能醉便爽,
多情人恨嫦娥畅饮何妨。
董 介 夫人,长天无云月色如画,庾娘喜欢饮酒,下官更喜欢饮酒,今夜晚上大家痛饮一场,不醉不归。董成,与我取大杯来!
(唱)此生此夜真可贵,
明月明年知有谁?
既然良宵逢好景,
美酒美人应当醉。
俺须一饮三百杯。
柳梦兰 老爷贱妾腹疼,不能奉陪,老爷莫怪。
徐 氏 妹妹有孕,不可多饮,你我姐妹回房休息,免生是非。正是:
(念)但勿饮旨酒,
何由起府殃?
柳梦兰 (念)口差惟耐饮,
舌出在先防。
董 介 夫人再吃几杯。
庾倪真 他们回房去了,我才爽快了。丫鬟看酒上来。
(唱)今夕何夕真可喜,
新怨旧怨一并提,
侥幸得遇良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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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管上苍不可欺。
老爷请饮。
董 介 对、对、对,我就饮。〔饮毕作歌讴〕眼看吃醉了!
庾倪真 老爷再吃几杯。
丫 鬟 既不能饮,就要看把戏呢,听笑话哩。
董 介 实在不能饮了。
庾倪真 既不能饮,随妾安眠方好。
董 介 你先回房,我要看看柳娘;随后就来。
庾倪真 二娘身怀妖物,更深漏避,不去为是。
丫 鬟 〔背语〕妖物怎样能到二娘肚子里去?
董 介 三娘真来酸心太多,明明受孕,何言是妖?我还怕她么?
庾倪真 老爷既然一定要去,丫鬟把老爷搀到上房里去。
董 介 这也可通。
庾倪真 〔起立〕老爷将醉,正是奴家用计机会,丫鬟向这里来!
丫 鬟 三娘讲说什么?
庾倪真 你把老爷搀上几步,悄悄丢开,急将你的脸上抹得绿绿红红,将你老爷吓唬吓唬,明日作为笑谈。
丫 鬟 老爷醉醒见怪如何是好?
庾倪真 有三娘与你作主,不怕什么!
丫 鬟 如此婢子遵命了。
庾倪真 丫鬟将你老爷搀到二娘房中去。
董 介 丫鬟搀我来。正是:
饮酒兴高不觉醉,
庾倪真 笑中藏刀有谁知。〔同下。
〔丫鬟扮怪上。
丫 鬟 (念)奉了三娘命,
特来吓东翁。
三娘命我前来吓吓老爷,作为明日笑谈。来在二娘门首,待我将身藏了。
〔董介上。
董 介 (唱)宴席上观柳娘郁郁不快,
想必是临盆近腹疼时来。
别庾娘昏沉沉东摇西摆,
忙向前唤夫人快将门开。
夫人开门来!〔丫鬟猛叫〕哎呀,不好!
丫 鬟 哎呀,不好,把老爷惊吓,待我先请三娘去吧。〔下,又上。
〔庾倪真上。
庾倪真 (引)牙床摄锦被,
久等晚郎归。
老爷怎么样了?丫鬟速快搀在我的房子。〔丫鬟搀董介入房〕
老爷苏醒!
董 介 (唱)见妖魔将人的魂惊散,
冷汗淋淋拭不干,
猛然间睁眼细观看,
打鬼、打鬼!
庾倪真 老爷,鬼在哪里?
董 介 (唱)原来是夫人在面前。
庾倪真 老爷如何得成这般光景?
董 介 哎呀,夫人,方才是我行走二娘门首,猛然遇见一妖,青脸红发,好不惊怕人了!
〔秀春上。
秀 春 这般时候庾娘不曾安眠,她和老爷高低言语,不知所论何事?
待我听她一听。〔庾倪真笑〕
董 介 庾娘你笑什么?
庾倪真 老爷,为妻常说二娘怀的不是真货,你还说奴家酸心太多,假意造谣。如今究竟如何呢?
董 介 夫人高识,令人钦佩。明日请个法师,定要斩除妖魔。
庾倪真 老爷此举,绝不济事。
董 介 怎么不济事呢?
庾倪真 斩妖除邪,原是善事,但恐法师法符不高,斩除不了,为之奈何?
董 介 照你所言,下官实无良策斩除妖魔。这却怎处?
庾倪真 奴家倒有一计,诚恐老爷不用。
董 介 庾娘有何良策,快快请讲。
庾倪真 哎,老爷!
(唱)奴平日把妖话对你说过,
不肯信到今日究竟如何?
妾劝你逼柳娘自缢消祸,
可免得分娩后再起风波。
秀 春 庾娘定计要害二娘一死,待我早禀夫人得知。〔下。
董 介 夫人言之有理,下官依计而行。正是:
(念)梦兰有兆变妖魔,
为除祸根泪滂沱。
庾倪真 (念)宁绝夫嗣不绝妒,
爱河从此无风波。
〔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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