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罗那大战：东哥特人攻占意大利

精彩看点

冬日行军——维罗那大战——拉韦纳投降——谋杀奥多亚塞

488年，东罗马帝国皇帝芝诺授意狄奥多里克大帝前去意大利攻打奥多亚塞。狄奥多里克大帝立即启程前往自己位于多瑙河南岸诺沃（保加利亚斯维什托夫附近）的大本营，呼吁民众做好准备移居属于东哥特人的“应许之地”。各项准备很快就位，毕竟东哥特人在默西亚行省仅仅定居了五年，要重操旧业再次开始几百年来早已习惯的游牧生活并非难事。狄奥多里克大帝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意大利，即便是深秋季节也未能阻止他向意大利行进的征程。东哥特人一路上不仅要冒着严冬的侵袭千里迢迢翻山越岭，而且沿途还不时会遇到各种不怀好意的部落。

据说，当时狄奥多里克大帝率领的离开默西亚行省的民众不少于二十五万。这支庞大的队伍带着牲畜与行李，沿着多瑙河岸一路行进了三百英里。然而，当队伍抵达贝尔格莱德，也就是狄奥多里克大帝年少时曾一战成名的地方时，格皮特人拦住了东哥特人的去路，当时的格皮特人已经占领了当年东哥特国王瓦拉默与狄奥德米尔在世时占领的领土。

狄奥多里克大帝派出信使请求格皮特人首领斯拉夫斯蒂拉允许东哥特人通过格皮特人的领地，不料却遭到了斯拉夫斯蒂拉的拒绝。双方在乌尔卡河附近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战场多为沼泽地，一开始格皮特人因为更熟悉地形而占据了上风。后来狄奥多里克大帝在战斗中表现出的英勇无畏极大地鼓舞了东哥特的将士们。东哥特军队士气冲天，克服不利局势，完败格皮特人，赢得了胜利。丢盔弃甲乱作一团的格皮特人仓皇而逃，留下了很多满载供给品的马车，这让东哥特人欣喜不已。

乌尔卡河一战后，狄奥多里克大帝率领着子民沿着萨沃河行进，继而越过了陡峭的朱利安阿尔卑斯山脉。然而，无论狄奥多里克大帝多么迫不及待地想进入属于自己的未来王国，东哥特人队伍却只能非常缓慢地前进，因为队伍中有成千上万的妇女儿童，而且有好几次因为受到疾病的侵袭，队伍不得不中途休息停止前进。因此，直到距离当初开始远征时算起将近一年后，东哥特人的队伍才终于来到了意大利的边界河——伊松佐河的河边准备渡河。与此同时，奥多亚塞的大军已经在河对岸扎营，虎视眈眈，准备阻止东哥特人渡河。

尽管狄奥多里克大帝的士兵已经因一路上长途跋涉受尽艰辛而疲惫不堪，可战斗力仍远胜于奥多亚塞的手下。奥多亚塞率领的军队是由多个不同的小部落七拼八凑而成的。小部落的首领们认为奥多亚塞的出身并不显贵，因此总是对奥多亚塞的号令置之不理。489年8月28日，东哥特人强渡伊松佐河，奥多亚塞率众撤退至维罗那。

待军队短暂休整之后，狄奥多里克大帝决定乘胜追击，率军冲出位于阿奎莱亚遗址附近的大本营，一鼓作气向对手发起第二次进攻。489年9月30日，维罗那大战爆发，此战决定了奥多亚塞掌权的意大利的命运。战争爆发的当日清晨，狄奥多里克大帝精心打扮，穿上了自己最华贵的服饰，母亲和姐姐亲手为他整理衣冠。狄奥多里克大帝笑言，原本希望自己在战斗中的所向披靡能够让对手闻风丧胆，可现在单靠自己的一身行头就能鹤立鸡群了。奥多亚塞的军队誓死抵抗，东哥特人也是伤亡巨大。狄奥多里克大帝卓越的领导才能及身先士卒的冲锋精神极大地鼓舞了东哥特的将士们。他们奋勇拼杀，奥多亚塞最终落荒而逃。奥多亚塞率领着残兵败将试图进入罗马城内避难，然而，罗马元老院根本无心与战败的叛军再有任何瓜葛，更何况大获全胜的狄奥多里克大帝是代表东罗马帝国皇帝芝诺前来意大利，便下令关闭罗马城门。走投无路的奥多亚塞只得率众在意大利漫无目的地游走，一路焚毁村庄、毁坏庄稼，最终在拉韦纳城固若金汤的要塞中避难。与此同时，狄奥多里克大帝因维罗那大捷而占领了强大富饶的维罗那和米兰，不久后，又收服了原本隶属于奥多亚塞军队的绝大多数士兵。

原效力于奥多亚塞，后来投靠狄奥多里克大帝的首领中有一个叫图法的，他曾在奥多亚塞的军队中身居高位。不知是通过何种方式，图法完全赢得了狄奥多里克大帝的信任，并向狄奥多里克大帝保证，说只要给自己足够的人马，便能在拉韦纳擒住奥多亚塞。狄奥多里克大帝认可了图法的建议，并应图法的要求，派出了狄奥多里克大帝的很多亲信官员跟着图法的队伍。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图法的队伍进入拉韦纳附近地区的时候，图法却临阵倒戈，再次投靠了前主奥多亚塞，并将狄奥多里克大帝派出的官员用链条锁住送至奥多亚塞面前。奥多亚塞将狄奥多里克大帝的官员们囚禁了数日后又以极其羞辱的方式将他们杀死。消息传来，成千上万个当初在奥多亚塞战败后深感前途无望并投靠狄奥多里克大帝的士兵又一次选择了离狄奥多里克大帝而去，并加入了图法的军队。一时之间，似乎命运之神眷顾的宠儿发生了变化。奥多亚塞也按捺不住卷土重来收复失地的心了。形势剧变之下，东哥特人被迫放弃了米兰和维罗那，撤退至帕维亚区域。(www.xing528.com)

不过幸运之神似乎也没有眷顾奥多亚塞太久。与狄奥多里克大帝的追随者迥异的是，奥多亚塞的追随者都是一群唯利是图之辈。这些唯利是图之辈组成了一些貌合神离的队伍。这些队伍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的情感，对奥多亚塞也几乎没有情感依附。奥多亚塞的队伍中很快便出现了大批部众作鸟兽散的状况，将军们之间不断的争端与分歧也使奥多亚塞再也无法采取任何卓有成效的行动。490年8月，在一支受阿拉里克之命从图卢兹赶来的西哥特人队伍的支援下，狄奥多里克大帝的军队重创了奥多亚塞的军队，并于不久之后，将奥多亚塞团团包围于拉韦纳。据说，大概与此同时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似乎与英格兰历史上总是布有郁郁寡欢色彩的“圣布赖斯日”^[1]类似的大事。东罗马帝国皇帝芝诺的官员按照一项密令，屠杀了意大利全境内奥多亚塞所有的支持者。490年年末，意大利全境的重镇内只剩下拉韦纳及位于亚得里亚海的阿里米努姆^[2]尚未归降狄奥多里克大帝。罗马元老院派出最受尊崇的元老院成员——作为两执政官之一的浮士德前往君士坦丁堡，请求东罗马帝国允许狄奥多里克大帝统治意大利。然而，当浮士德抵达君士坦丁堡时，东罗马帝国皇帝芝诺正值弥留之际，罗马元老院的请求似乎也因此被搁置。

拉韦纳的封锁状态一直持续了两年半。因为城内饥荒严重，奥多亚塞不得已提出有条件投降。拉韦纳的主教担当双方的协调员。狄奥多里克大帝本人也早已厌倦了长期围攻拉韦纳的持久战，欣然接受了即便是明显有利于奥多亚塞一方的和解条款。双方约定允许奥多亚塞以国王的身份继续住在拉韦纳，若遇盛大仪式或庆典，奥多亚塞与狄奥多里克大帝享有同样的地位和殊荣^[3]。奥多亚塞曾在投降前不久，效仿欧瑞斯特曾辅佐儿子罗慕路斯·奥古斯都上位一般，宣告自己的儿子萨利安为西罗马帝国皇帝。奥多亚塞投降后，将儿子萨利安质押给东哥特人作为人质。493年3月5日，狄奥多里克大帝进入拉韦纳城，入主皇家宫殿“月桂树林”。

狄奥多里克大帝与奥多亚塞见面时双方都表现出一团和气，可没过几天，狄奥多里克大帝听闻奥多亚塞正密谋刺杀自己。后来狄奥多里克大帝在为自己的残忍且背信弃义之举辩解时也认定是奥多亚塞背叛在先。493年3月15日，狄奥多里克大帝邀请奥多亚塞前往“月桂树林”宫赴宴，提前安排携带武器的士兵藏匿在位于奥多亚塞落座的地方左、右两旁的偏殿，命令藏匿的士兵听到约定的信号后便一跃而出砍倒奥多亚塞及随从。奥多亚塞刚一落座，狄奥多里克大帝手下的两名士兵便上前假装请求奥多亚塞恩准某事，并紧握奥多亚塞的双手显出一副非常迫切的样子。看到约定的信号后，之前藏匿在偏殿的士兵瞬间冲到大厅，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要杀害的对象竟然是当时手无寸铁的国王奥多亚塞。巨大的落差感令士兵呆若木鸡地僵立在大厅中间。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狄奥多里克大帝一下抽出自己的宝剑，径直杀向奥多亚塞。“苍天开开眼啊！”绝望的奥多亚塞呼喊着。而狄奥多里克大帝则大声呵斥：“你当初是如何对待我的朋友的！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一剑从奥多亚塞的锁骨以雷霆之力劈下去，奥多亚塞的整个身体几乎被劈成了两段。目睹了自己的一剑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狄奥多里克大帝似乎也非常震惊，继而对奥多亚塞的尸体嗤之以鼻，“奥多亚塞这可怜虫估计是没长骨头吧”。奥多亚塞丧命时正值花甲之年。奥多亚塞陵位于拉韦纳城外一片邻近犹太人会堂的空地上。充斥着异教徒祷告的地方令奥多亚塞即便是入土也不能安息。奥多亚塞的遗孀苏尼格尔达在狱中活活被饿死。狄奥多里克大帝将奥多亚塞之子萨利安作为囚犯押送给图卢兹的西哥特国王阿拉里克，但奥多亚塞之子萨利安后来逃回了意大利，最后死于意大利。

我们讲述的关于奥多亚塞生命终结的惨烈故事来源于7世纪一位历史学家的记录。记录中包含了很多看似不太可能的事。当然，我们也但愿记录中夸大了关于狄奥多里克大帝叛变和残暴的部分。当我们一想到狄奥多里克大帝在意大利长达三十三年的盛世统治，想到狄奥多里克大帝鞠躬尽瘁保障臣民的安居乐业，想到无论东哥特人还是罗马人都无不交口称赞狄奥多里克大帝统治时期的公平公正，我们也许就会释然，相信狄奥多里克大帝当初貌似冷血背叛杀害奥多亚塞，从而彻底夺取了王国统治权的背后或许另有隐情。根据我们对奥多亚塞为人的了解，我们也绝对有理由相信奥多亚塞的确可能事先谋划过刺杀虽声称盟友但实为死敌的狄奥多里克大帝。如果狄奥多里克大帝当真发现了奥多亚塞的诡计，那么毫无疑问，怒火中烧的狄奥多里克大帝必然会采取猛烈的回击，将奥多亚塞的阴谋扼杀于萌芽状态。然而，无论我们如何巧言粉饰狄奥多里克大帝谋杀奥多亚塞之举，狄奥多里克大帝的统治以如此暴虐无度的方式开场总是不禁让人心生遗憾。

【注释】

[1]“圣布赖斯日”，指圣布赖斯大屠杀。997年至1001年，英格兰每年都会遭受丹麦人的侵袭；1002年，当时的英格兰国王埃塞雷德二世收到小道消息称“居住在英格兰的丹麦人企图弑杀英格兰国王并占领英格兰”，便下令屠杀所有居于英格兰的丹麦人，被屠杀的人数很多。——译者注

[2]阿里米努姆，古意大利中部城市，今作里米尼。——译者注

[3]后世普遍认为狄奥多里克大帝同意与奥多亚塞共治意大利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