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美金融发展史：独立革命中的战争融资

独立革命爆发后，如何为战争融资成为大陆会议所面临的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与任何其他要打仗的政府一样，大陆会议面临着是征税还是多印发钞票还是借款的艰难选择。当时的大陆会议不过是一个各邦领导人的集会，并无行使中央政府职权的法律基础。它有权借钱花钱，但无权征税（各邦拒绝向大陆会议让渡税收权）；可以通过决议，但没有各邦的实施就无法执行；它可以向各邦恳求出钱，但不能强制各邦出钱，因为13个邦即原殖民地在结成共同抗英联盟时仍然保留着其完全的主权。征税行不通就要靠借债或印发钞票融资，而独立革命的领袖们对于这两种融资方式也存在着分歧：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支持借债，认为“没有一个国家应该无债务，国债就是一种国家凝聚力”，公民对欠他们钱的政府忠诚；亚历山大·汉密尔顿（Alexander Hamilton）认同潘恩关于国债性质的看法，但认为发行纸币为战争融资是绝对必要的；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 Franklin）认同印发纸币的必要性，但认为发行纸币作为一种融资方式与税收类似，人们持有的纸币会由于其发行带来的通货膨胀而贬值。但是在独立战争的前几年里大陆会议要借款弥补支出也极为困难：首先，革命的前景不确定，为大陆会议放贷的风险很大；其次，殖民地本身通过贷款可获得的资金也比较缺乏；第三，由于没有征税权，大陆会议提供不了任何借款担保，不是一个安全的借款人。

由于税收和借债都在短期内行不通，大陆会议就使用最直接的方式即印发纸币来筹集资金，这与殖民地时期印发信用券的传统一致，而且颇受民众与各邦驻大陆会议的代表欢迎。1775年6月22日大陆会议通过法案，准予发行不超过200万西班牙元的信用券为战争提供资金。这些信用券被称为大陆券（Continental Bills），以各邦的信用来保证支持这些票券。独立战争期间大陆会议总共批准了11次大陆券发行，面值超过2.4亿元。印发如此大量的纸币有诸多实际的困难，其中一个问题是每张信用券都要有手写签名。有一次运送给大陆军总司令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支付军饷的纸币上没有要求的签字，全都无法使用。

各邦的立法当局也被迫使用信用券为其运作融资，从1775年开始印发自己的纸币并发行债务凭证。这些票券经常给部队用于支付军饷，也用来采购给养。各邦为革命战争融资的第一笔信用券发行是1775年发行的麻萨诸塞贷款凭证。独立战争期间麻萨诸塞共批准了十多种形式共计超过一百笔的票券发行，其中许多是司库凭证。邦司库承诺代表该邦以规定的货币支付协议的金额。其他参加独立战争的各邦也发行票券，而且每笔发行都有自己的特点。宾西法尼亚发行的票券总计大约有20种，最小面额为1/4元；纽约由富有的个人用其私人信用支持公共票券；马里兰发行小面额票券，如2元和2/3元；北卡罗莱纳发行免税贷款凭证；南卡罗莱纳发行特别信用券以支付其未偿付票券；弗吉尼亚使用军需官通用凭证，用铸币或烟草、面粉等支付。

到1775年末，大陆会议已经发行了500万美元的大陆券，但尚未贬值，还保持着与黄金和白银的平价。1776年大陆会议又发行1900万美元后，大陆券开始不断贬值，到当年末其价值仅相当于面值的70%。之后，大陆券的价值随着大陆军的战事进展而起伏，随着各邦耗尽其信用而暴跌。面对这种困境而又无更好的办法，大陆会议不得不一次次用新发行的纸币按贬值的价值赎回原来发行的纸币，如1777年发行了1300万美元，1778年发行了6300万美元，1779年发行1.4亿美元。但这并不能阻止信用券的贬值，战争期间的通货膨胀日益严重。1780年80美元纸币仅值1美元铸币，1781年印刷1美元大陆券的成本比其作为货币的价值还高，费城的一个理发师甚至用大陆券糊墙。

为了减缓通货膨胀增长的速度，各邦试图管制价格。1778年1月若干个邦的代表在纽黑文开会讨论进行价格管制，康涅蒂格、宾西法尼亚、纽约和新泽西等邦实施了价格管制措施，但没有成功，通货膨胀继续肆虐，而且提高了黑市价格，商品从市场上消失。通货膨胀还刺激债务人用已经贬值的货币偿还债务，华盛顿将军就是因这种做法而遭受损失的人士之一。他的继子延期支付从他那里购买牲畜要付的钱，以用贬值的货币支付，华盛顿将军指示他的代理要按一定的折扣而非平价接受大陆券。(www.xing528.com)

虽然贬值幅度巨大，但如果没有纸币发行，美国要打赢独立战争会更加困难。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就认为革命期间发行的票券对于战争胜利是不可或缺的。富兰克林强调：大陆券是一个非常好的机制，当我们发行它时，它就履行其职能，它给了部队军饷和服装，提供了粮食和弹药，当不得不过量发行时，它就通过贬值自己偿还了。

除了发行纸币，大陆会议也在寻找其他的融资来源。本土借款始于1776年10月，大陆会议成立贷款办公室发行利率4%的三年期凭证，由于利率太低购买者寥寥无几。1777年9月后利率提高到6%，凭证的销售量开始增加，共发行了6330万美元。这种借款凭证的利息最初是用现金支付，到1782年3月大陆会议被迫暂停现金支付。之后贷款凭证的价值急剧下跌，一些失去收入的持有者被迫亏本把凭证卖给有资金而且要对美国未来的债务进行投机的人。

除本土借款之外，大陆会议还寻求从国外借款。法国最初不大愿意公开向造反的殖民地贷出资金，免得引起与英国的战争，它主要通过私人机构提供少量的资金捐助。1777年10月大陆军取得萨拉托战役胜利逐渐占据上风后，法国等国才开始向大陆会议发放贷款。独立战争期间大陆会议共获得铸币价值约780万美元的外国贷款，其中从法国获得640万美元，从荷兰获得130万美元，从西班牙获得17万多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