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镇居民教育投资与社会公平研究

前文论述了教育公平（教育机会均等或教育规模扩展）对于社会公平具有显著的正向影响，但我国的教育扩展却很可能没有带来教育公平。就个人家庭教育投资对社会公平的影响进行实证研究，要具体定义什么是个人家庭教育投资公平和社会公平，并使两个概念数据化，达到可操作性。本研究认为对于上述两种公平的计量采用计算基尼系数的方法是最佳选择。

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是20世纪初意大利经济学家基尼根据洛伦茨曲线提出的判断分配平均程度的指标（如图7－2），设实际收入分配曲线和收入分配绝对平等曲线之间的面积为A，实际收入分配曲线右下方的面积为B，并以A除以（A＋B）的商表示不平均程度，这个数值被称为基尼系数或洛伦茨系数。如果A为0，则基尼系数为0，表示收入分配完全平均；如果B为0，则系数为1，表示收入分配绝对不平等。该系数可在0和1之间取任何值。收入分配越是趋向平均，洛伦茨曲线的弧度越小，基尼系数也越小，反之，收入分配越是趋向不平均，洛伦茨曲线的弧度越大，基尼系数也越大。实际应用中的计算公式是：

图7－2　洛伦茨曲线示意图

公式中：Wi是按收入分组后各组的人口数占总人口数的比重；Yi是按收入分组后，各组人口所拥有的收入占收入总额的比重；Vi是Yi从i＝1到i的累计数，如Vi＝Y1＋Y2＋Y3＋…＋Yi。

市场经济国家衡量收入差距的一般标准为：基尼系数在0.2以下表示绝对平均；0.2～0.3之间表示比较平均；0.3～0.4之间表示较为合理；0.4～0.5之间表示差距较大；0.5以上说明收入差距悬殊。

用基尼系数分析居民收入的差异，是一种比较普遍的方法。其特点是：（1）方法本身具有科学性。基尼系数的计算是将社会经济现象数学化的办法，能从整体上反映居民集团内部收入分配的差异程度。（2）基尼系数反映收入分配的差异程度精确、灵敏，可以反映差异程度细微的和连续的变化。（3）在经济工作中可以作为一个综合经济参数纳入国家的计划管理和宏观调控之中。（4）基尼系数在国际上应用广泛，便于在实际工作中加强横向联系比较，学习和借鉴其他地区和国外的经验。基尼系数除了可以计算收入的差异性之外，也可以应用同样的原理计算其他指标的基尼系数并分析其差异状况。

本研究利用该公式计算了城镇居民家庭中小学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并通过该系数与本地的城镇居民收入基尼系数（限于数据的可得性，以该城市所在省市的基尼系数表示）进行对比分析，探索它们之间存在的关系。城镇居民中小学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的计算结果如表7－3所示，同时，该表也列出了从其他研究中获得的各地区的城镇居民收入基尼系数。7个城市的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平均达到0.6067，显示城镇居民的教育投资差异极大；7个城市所在地区的城镇居民收入基尼系数平均为0.3192，表明城镇居民的家庭教育投资差异远远大于其收入差异。如果将家庭教育投资细化为学校教育投资和学校外教育投资，分别计算其基尼系数，则学校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平均为0.4812，学校外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平均为0.5627，可见城镇居民的学校外教育投资差异明显大于学校教育投资差异。具体到各个城市，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较高的是北京、湖北武汉和武穴、山西临汾，基尼系数相对较低的是四川成都、浙江义乌和河北唐山，但不论哪个城市的教育投资基尼系数都高于收入基尼系数。把各城市居民的学校内、外教育投资基尼系数进行比较，作为大城市的北京、武汉、成都居民的家庭学校教育投资基尼系数要小于中小城市居民的相应数值，而且明显小于本身的学校外教育投资基尼系数；而中小城市正好与此相反，一般来说，家庭学校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要大于学校外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从7个城市所在地区的城镇居民收入基尼系数的变化趋势来看，1991年至2005年一直保持着持续增加，2000年以后增幅更大。而且这种变化趋势并不局限于上述7个城市所在地区，而是表现为全国范围内的一致情况^[14]。

表7－3　被调查城镇居民的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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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教育投资是否影响社会公平，又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本研究采用了如下方法：将被调查的7个城市的居民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家庭学校教育投资基尼系数、家庭学校外教育投资基尼系数与7个城市所在地区的收入基尼系数，通过绘制散点图并计算相关系数进行比较分析。

从家庭教育投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16]的散点图（图7－3）中，可以看出两者似乎没有明确的相关关系，从相关系数看数值也极小，且统计检验不显著；而从家庭学校教育投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的散点图（图7－4）中，可以看出两者存在较明显的正向变动关系，计算两者的pearson相关系数为0.622（P＜0.1），也显示两者存在着较显著的同方向相关关系，而且相关关系是比较密切的；从家庭学校外教育投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的散点图（图7－5）中，可以看出两者存在较明显的反方向变动关系，两者的pearson相关系数为－0.836（P＜0.05），它显示两者具有显著的反方向相关关系，且相关关系非常密切。此外，由相关系数的大小可知，家庭学校外教育投资与社会公平的关系强度要大于学校教育投资与社会公平的关系强度。

图7－3　各城市居民家庭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相关散点图

图7－4　各城市居民家庭学校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相关散点图

图7－5　各城市居民家庭学校外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与收入基尼系数相关散点图

以上分析表明这样几个问题：中国城镇居民个人家庭的教育投资与社会公平之间可能存在着一定的联系。虽然我们目前还没有证据表明，个人家庭之间在中小学教育投资上存在的差异明显地影响了个人收入差异，从而影响到社会公平，但是有证据显示，城镇居民之间家庭学校教育投资差异的缩小，有利于收入均等化，有利于促进社会公平；而城镇居民之间家庭学校外教育投资差异的扩大，有利于收入均等化，有利于促进社会公平。个人学校教育投资差异的缩小促进了社会公平，这比较容易理解，因为中小学学校教育投资差异的缩小，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受教育条件的均等化，它当然有利于弱势群体和不利人群接受中小学教育，使他们有更多机会享受较同等的中小学教育资源，从而使中小学教育更加公平，进而达到促进社会公平的作用。但是，为什么个人家庭之间学校外教育投资差异的扩大也促进了社会公平的实现？这似乎是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我们将家庭的中小学学校外教育投资、学校教育投资和收入的基尼系数数值进行比较，发现学校外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大于学校教育投资的基尼系数，更大于收入的基尼系数，这说明现实中个人家庭之间学校外教育投资的差异比他们收入的差异要大得多。本书第四章的研究显示：收入越低的家庭教育投资存在过度的比例更高，家庭教育投资的努力程度更高；中小城市居民家庭比大城市居民家庭的学校外教育投资要高；非重点学校学生比重点学校学生的补习班和家教费用支出要高。这些都表明了相当比例的经济状况和教育状况不利的家庭在试图通过增加学校外教育投资的方式，以增强孩子的教育优势或者弥补教育劣势，来达到改善其教育状况并提升家庭成员未来社会地位、经济收入的目的。这也就是中小学学校外教育投资具有较强的教育补偿功能，这种教育补偿功能在表面上可能扩大了教育支出的差距，但其最终作用反而可能会改善教育公平，发挥促进社会公平的影响作用。如前所述，高等教育的个人家庭教育投资水平更高，因此使个人家庭之间教育投资的差异性更大，对高等教育机会的不公平影响也会更大一些。这又造成中国高等教育规模的扩大并未同时使高等教育变得更加公平，反倒可能使高等教育机会的公平出现恶化的趋势。鉴于高等教育对未来个人收入和社会地位的影响更加明显和直接，那么，高等教育投资的差异将会带来更大的社会不公平“效应”。限于数据原因，本研究虽未能进行实际计算，但已有的其他研究成果已经能够大体上证明该论点。

从种种证据来看，我国城镇居民的个人家庭教育投资通过一定的途径、方式，在一定的条件下影响了社会公平。当然，限于研究方法、数据来源和认识水平的局限，所得出的结论的信度和效度仍需继续提高。通过国际比较的方法来进一步证明可能是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