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理论教育 中国话剧成立史研究:进化团、民鸣社和《安重根刺伊藤》

中国话剧成立史研究:进化团、民鸣社和《安重根刺伊藤》

时间:2026-01-24 理论教育 小谭同学 版权反馈
【摘要】:1915年《安重根刺伊藤》又一次被搬上舞台,演出剧团是民鸣社。现在掌握的《安重根刺伊藤》资料基本上都是有关这次演出的。从顾无为的经历来看,进化团的《安重根刺伊藤》和民鸣社的《安重根刺伊藤》可能有直接的关系,但由于没有具体的资料,在此无法详细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值得庆幸的是,演出广告上有《安重根刺伊藤》的内容介绍。

进化团于1910年11月前后建团,主要领导人是任天知。任天知的生平事迹不详,他在东京看了春柳社演出的《黑奴吁天录》后向春柳社成员提议马上回国在国内演出《黑奴吁天录》,但遭到春柳社成员的拒绝,于是他单独回国从事戏剧活动。1908年农历二月任天知跟王钟声合作组织了通鉴学校,这是中国第一所话剧系统的戏剧学校。不过通鉴学校存在时间很短,当年三、四月在苏州、杭州、上海等地进行演出活动后由于财政问题旋即解散,任天知一时也下落不明。

然而任天知于1910年农历十一月突然出现在上海。他在报纸上刊登广告,招收演员后组织了进化团。进化团的参加者大都是经历过学生演剧的人。进化团原来打算在上海开始演出活动,但由于演员表演水平不高,转而到南京开始活动。据朱双云《新剧史》说,进化团1911年农历正月初十开始演出,第一天上演了日本新派剧剧目《血蓑衣》,第二、三天演出了《东亚风云》,第四、五天演出了《新茶花》。《东亚风云》即《安重根刺伊藤》(下文中将使用《安重根刺伊藤》这个剧名)。在清末的戏剧改良运动中,为了激发观众的爱国情绪,《波兰亡国惨》等取材于外国亡国之事的剧目经常被演出,《安重根刺伊藤》即属于这类剧目。

进化团在南京演出时,“新剧”还较少见,所以获得了观众的好评,戏票销量也不错。任天知在剧场门口树立的旗帜上面特意大写着“天知派新剧”五个字。据说这是模仿日本新派剧的做法,其演出剧目也类似日本新派剧创始期的政治色彩浓厚的剧目,紧密配合着革命运动。同年4月,进化团继南京之后,到芜湖、汉口等地演出,最后回到上海。进化团在各地的卖座率都极好,回上海不久后便迎来了辛亥革命。

1911年,进化团的戏剧活动大大推进了中国的戏剧运动。进化团以前,新剧运动在上海断断续续、较小规模地开展着,而进化团的活动结合着革命运动的高潮,一举扩大了其群众基础。可以说,因为进化团的出现,早期话剧(文明戏)从此成长为独立的戏剧形态。进化团1911年演出的一些剧目的幕表收录于王卫民的《中国早期话剧选》(中国戏剧出版社,1988)。辛亥革命胜利后,进化团在上海参加了商业剧场新新舞台的演出,在此却遭遇了失败。这次大失败导致进化团不能继续在上海活动,最终于1912年农历九月前后在扬州解散。[2]

从进化团两年左右的活动历史看,其(尤其是前期)特色是与革命运动紧密结合,演出的剧目也是以谴责清朝腐败等直接为革命运动服务的内容为主。《安重根刺伊藤》的演出和进化团的这种特色是分不开的。不过进化团《安重根刺伊藤》之资料很有限,在新新舞台演出的剧目中也没找到《安重根刺伊藤》或《东亚风云》。现在只保留有一张剧照,刊登在《中国话剧五十年史料集》第一集(中国戏剧出版社,1958)。《中国话剧五十年史料集》第一集没有注明这张剧照的原出处,也没有说明演出的时间。

1915年《安重根刺伊藤》又一次被搬上舞台,演出剧团是民鸣社。看《申报》刊登的演出广告,我们得知民鸣社在1915年3月16日和3月21日上演了《东亚风云》[3],根据广告内容可知《东亚风云》就是《安重根刺伊藤》的别名。现在掌握的《安重根刺伊藤》资料基本上都是有关这次演出的。据演出广告说,作者(编剧主任)是顾无为。

民鸣社《安重根刺伊藤》演出广告
(1915年3月15日《申报》)

民鸣社是1913年11月28日创立的剧团,后来吸收了新民社,1915年成为上海文明戏中规模最大、经营最好的剧团。民鸣就是民众的呼声,这个名称仍然反映着辛亥革命的理念,但今天民鸣社被认为是文明戏向商业化靠拢的代表性剧团。其主要的演出剧目是家庭剧,表现辛亥革命变质后上海小市民主要关心自己身边小事的心态,而且这些剧目一般都带有闹剧色彩。民鸣社代表剧目是《西太后》、《三笑》、《刁刘氏》、《空谷兰》、《珍珠塔》等,都演出了几十次甚至100多次。这些剧目除了《西太后》以外大都是由小说改编的。文明戏剧团每天必须更换新剧目,所以连幕表戏也是供不应求。为了满足演出需要,必须创作大量新作品,小说自然成为舞台演出的重要材料来源。1917年1月民鸣社解散,这标志着文明戏全盛期的结束。

民鸣社并没有完全丧失辛亥革命的理念或社会性,除家庭剧剧目外,演出《东亚风云》就证明了这一点。

《东亚风云》的作者顾无为1892年出生于浙江绍兴,后就读于上海警务学堂,毕业于江南法学院。顾无为是文明戏著名人物之一,参加过进化团、民鸣社,据说他在舞台上的演说相当出色。20世纪20年代文明戏衰落以后,顾无为跟郑正秋等民鸣社成员一样主要在电影界活动,导演了很多20世纪20年代的电影。卒年不详。

从顾无为的经历来看,进化团的《安重根刺伊藤》和民鸣社的《安重根刺伊藤》可能有直接的关系,但由于没有具体的资料,在此无法详细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

顾无为曾经跟革命运动有着密切联系,据说曾跟随孙中山从事宣传活动。1915年袁世凯企图复辟帝制时,顾无为写了《皇帝梦》进行讽刺。《皇帝梦》于1915年9月16日上演,据说因为这台戏顾无为被捕。当然他也写过《西太后》等商业色彩很浓厚的作品。他的作品都是详细的幕表,基本没有保存下来,所以今天很难了解这些戏的具体内容。

值得庆幸的是,演出广告上有《安重根刺伊藤》的内容介绍。另外《戏剧丛报》1915年第1期上有一篇专门谈《安重根刺伊藤》的评论,即秋风的《观东亚风云新剧书慨》。秋风很可能是作者的笔名,生平不详。这个资料很珍贵,以前没有介绍过,所以在此引用秋风剧评的全文。(https://www.xing528.com)

观东亚风云新剧书慨

此实激励人心之良药。

呜呼,新剧之作用诚大矣哉。呜呼,新剧之与人心其关系诚重矣哉。余不尝云乎,今日新剧实未见其有若何之作用。今日之新剧与今日之人心实未见其有所裨益,言犹在耳。读余文者类能举其一二。今日者尽将向之论调一一推翻之。向之抑新剧不遗余力。今则扬新剧惟恐不及。此又何耶。出尔反尔宁不贻读余文者笑乎曰,是有故。盖新剧者范围至广,而评论至难者也。新剧之作用又綦大。而今日之新剧其作用又至难言者也。脚本之不良也,技术之不讲也,与夫分子之不齐,剧情之不符,诸评剧家之不满意与今日新剧者,几如老生常谈莫不以兹数语为其不满意今日新剧之证据。即秋风亦然非敢随俗浮沉,敢自忘其本心,甘自没其天良也。回顾既往之新剧,所谓成绩者确无一长之可寻,以其失败之多,恐今日复踏其覆辙也。故望之切不妨责之深。亦良药苦口云尔,非真敢置本心于不顾。置天良于不问也。乃者观民鸣新剧社顾君无为手编《东亚风云》一剧,乃不禁跃然挺身起曰:如是剧者,可谓新剧矣,方可以言新剧之作用以及与人心之关系矣。

中日交涉悬宕至今,迄无解决。其所要求之条款,在理固当严拒。惟现今之世界,为强权之世界,优胜劣败,弱肉强食,余既屡见之矣。则今日之交涉旁观者多以空言责政府,不知政府诸公处此千钧一发,危急存亡之秋,未尝无爱国热忱。同是中华国民,同处此幕釜,同祸患,同利福,谁无天良。岂故意退步,贻其后世子孙奴隶牛马之羞,要亦有大为难之处。实不足为外人道。此我同胞所最宜体谅我政府之苦衷者也。然则为今之吉,其惟同我同胞之心,合我同胞之力,以救此岌岌之时局乎。虽然欲合其力,非先同其心不为功。则感动人心之利器,必不可少。戏剧者,固感动人心之一利器也。惟是今日感动人心之方法,大异于往日。盖往日晏安若梦,风波虽恶,究无覆没之虞。今则败亡之象,愈演愈烈。埃及、波斯之后尘,我中华民国行将旋踵及之。所可恃者,一线之民心耳。人心不死,国其不亡。吾国人稔乎此藉知所以救亡之道。速速图一特别方法,以警醒一般晏安若梦之同胞矣。顾君无为,有鉴于此,《东亚风云》一剧之所由发生也。

《东亚风云》者,实安重根刺伊藤之实事也。将此实事编为剧本,演诸舞台,使观者如目睹当日高丽亡国之惨,日人待韩之酷,知亡国之可痛,不能不亟亟为谋,此其有功于我社会为如何哉。余知当时观者,苟有血心,当莫不自居为安重根之第二,牺牲其生命,与彼野心者同归于尽,而后已。洵如是也。斯剧之功,尤不虚矣。顾君之一片热心尤足敬矣。

抑余更有进也。观斯剧者不观乎顾君之手笔乎。其说明书曰(呜呼,朝鲜亡矣。呜呼,朝鲜之亡,其国人先自亡,而后野心者得乘其机,以亡之噫。朝鲜已矣,我国如何?兹者东亚风云。日紧一日,本社悲朝鲜之亡,恐覆辙之重寻,特编新剧,以警国人。间叙朝鲜国势衰微,内政紊乱,野人得逞野心,以无理要求之条款横加于朝鲜。朝鲜人初闻恶耗,则奔走号呼,激昂慷慨。继则希望和平,意存观望。寻至勇气日销,垂手听命。于是亡国奴之头衔逐加诸韩人矣。韩国既亡,野人尽施其横暴之手段,以待韩人。所幸人心不死,有安重根者,悲己国之沦亡,抱杀身成仁之意,竟然手刃野心政治家,为受强权蹂躏者吐气。呜呼,杀身成仁,千古快事。惜其精神气魄,已随国而亡。愿吾国人急起直追。勿为亡国后之。安重根则吾国庶有救乎,更望国人勿作虎头蛇尾,徒恃一时之愤而踏朝鲜之辙。幸已千钧一发。吾国人早自谋之。)呜呼顾君之言何其沉痛若是耶。顾君之意何其深挚若是耶。今日者各舞台亦有闻风而兴起者矣。今日者我国民亦有所谓救国储金等举动发现矣。推厥功德,非《东亚风云》一剧有以致之哉。非顾君无为之热心有以致之哉。

呜呼欧战方殷,东事日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此东西两半球。其将为不完全之地球乎。此五种族之人民,其将为不完全之人民乎。埃及、波斯无论矣。印度、越南无论矣。朝鲜亦无论矣。回顾我民国将如何哉。内乱不已,元气未复,各政棼乱,整顿无日,以言土地十失二三,且其所余之七八为有名无实之土地。终必为他人之砧上肉,之鼎中脔。以言人民,富者酒肉妇人暖衣饱食,无所事事,意以为亡国不亡国,无与我也,贫者则辗转沟壑,一身且不能自救,遑论其他。呜呼,兴言及此,吾心实痛。安得人人知朝鲜往事之可鉴,而速速自为谋哉。不者,交涉从能因循敷衍以了。若仍苟安旦夕,则覆亡之祸眉睫间事耳。至此时也非惟负顾君无为,抑且负秋风所以警告之心矣。呜呼,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这篇文章明确提到“《东亚风云》者,实安重根刺伊藤博文之实事也。将此实事编为剧本,演诸舞台”。秋风文章里引用的说明书内容跟演出广告里的一致,可见说明书、演出广告文章的作者很可能都是顾无为。[4]

秋风的文章首先批评了当时新剧(文明戏)的低潮,然后说“观民鸣新剧社顾君无为手编《东亚风云》一剧,乃不禁跃然挺身起曰:如是剧者,可谓新剧矣”,高度评价了《东亚风云》。翻阅《申报》演出广告,民鸣社于1915年3月16日、3月21日两次演出了《安重根刺伊藤》。秋风文章里谈到的“中日交涉”,即日本大隈重信内阁1915年1月18日向中华民国袁世凯大总统要求的“二十一条”。当时中国国内围绕中国前途和日本对中国的危害展开了各种论争,在这种国内外形势的触动下,民鸣社1915年上半年决定演出《安重根刺伊藤》。

从顾无为的文章中,我们可以了解到《安重根刺伊藤》的创作意图。第一,“本社悲朝鲜之亡……以警国人。”同情朝鲜亡国,同时通过描写邻国命运警告国人不要走朝鲜的老路。第二,赞扬安重根杀身成仁的英雄气概。秋风也说:“《东亚风云》……使观者如目睹当日高丽亡国之惨,日人待韩之酷,知亡国之可痛。”

很遗憾,我们今天能看到的资料就这些,无法了解《安重根刺伊藤》的具体故事情节,尤其是剧中安重根的人物形象。不过从这些零碎资料里我们还是可以看出作者的意图的。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演出的剧团是民鸣社。本文第一节提到作为文明戏的一般认识,民鸣社被认为是商业化色彩很浓厚的剧团,这种认识形成于欧阳予倩的回忆录。但是,民鸣社也演出了《安重根刺伊藤》这样政治色彩较浓的剧目,虽然他们只演了两场。所以说欧阳予倩回忆录是带有明显的片面性的。

免责声明:以上内容源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犯您的原创版权请告知,我们将尽快删除相关内容。

我要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