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景色描写法-文心经典·写景文作法

舟行急湍中　节笛福《鲁滨孙飘流记》

余直至岛之东偏，见大礁出水面，可六米，或起或伏，为状不一。逾此外更有沙滩，滩涸无水，可米余，余舟不能前，不能稍出海湾，欲绕此沙滩而过。移舟时，即觉其险，不知出海后何从得归；且经行几许，始离此滩。余乃抛锚于滩际，锚亦得诸舟中者，其状弗完，然尚可用。余既停舟，即荷枪陟险而上，见大陆一片，莫计其广狭，乃少前观之。既上，四瞭，见狂流奔窜，向东而逝，流触沙嘴，反而西向。余计一触此湍，即不得复归，四向皆巨浸茫茫，舟小必不能当潮，当沿边犯溅沫而渡。时东南风起，与湖势逆浪，激沙嘴，白沫入云。余不敢前，泊者二日，以前行惧浪，后退防沙，直至第三日清晓，风色略佳，水平如镜，余始以舟出。自度不习港汊，乃屡犯险。既至沙嘴之次，余舟未出约数尺，而水深不见底。湍乃愈激，如磨罅中出液，滚滚而下。余以舟趁水行，不能制，但力抱其舵，不听翻。然舟为旋涡所激，已转而左向，幸无狂风，予力尚可及，自念此遭已矣；且四顾均急湍，无路可以自脱，计环岛皆涡，既不入此，即入于彼，此舟必沉没，至此但瞑目待死而已，非葬鱼腹，亦腹枵死耳。迨近午，日脚逾子午线，觉有微风拂面而至，风实自东南来，余死灰复燃矣。少顷，风稍大，余已离海岛险巇之境略远，天宇无云，亦鲜阴霾，上下澄彻。余乃茫然不知定向者，以未挟罗盘而出；幸去海岛未远，回顾尚及见；不尔者殆矣。乃树樯张其帆，向北而驶，极北以避狂湍，樯帆方揭，而舟已渐出，流乃异趣，前此水浊，今乃清澈，知湍力已减。东望可半米，有浪花激石作沫，余觉此石当路，力擘其流，流之所向始异湍之。急促者为南流，大礁已在流之东北，东北之流，为石所制，故不如南趣之急，稍移西北，作论漪状。余此时譬诸独战之人，为敌所困。忽一人授之以梯，登墙而逝；又类巨盗出刃杀人，有侠者过而扑盗，盗去而人得生；情状其类是乎。读吾书者，当知吾此时之乐，乐不可支矣。乃挪舟入此安流之中，微风徐来，张帆而进，喜动颜色，舒啸风前，趁潮水行舟，不费推移之力，而吾舟已向海岛而驶矣。舟既为潮所引，移而稍北，至时为吾岛之北，与吾故居为正背之分，余趁水行可二三里，遂不复前。细辨水力，有缓急二道：在南者狂激，正北者纾徐，余在此二道之间，水势不足覆舟，而风力又善，乃挪舟趣岛而进。向暮可四句钟，去岛仅二三米，回顾沙嘴，已在极南。嘴外之水，则转而北流，其流亦激。余计勒吾舟趁流北趣，去岸不及一米，水波徐动如方池，移时近岸矣。

镫台守　周作人译

……盖地方交通与航船之自纽约趣巴奈马者，咸恃镫台；而蚊子湾复多沙碛礁石，白日行舟，犹惧不易，逮入暮，则地处热带，海水为烈日所蒸，恒起浓雾，几不能行，尔时为舟作向道^[4]者，惟此镫台而已。……是日之夕，太阳入地，阳光立隐，无复余明，台上镫光灿然，照临水面，人知守者已就其职矣。中夜寂靖，如热带景色，空间雾气弥漫，绕月作大环，状若虹霓，海水微动，盖潮生也。……下瞰海水，有若初观，镫光荧荧，映没黎下射水面，作三角形，其外窅然深黑，目力所不能入，森森然莫测其极。顾空冥似自远而近，波涛汹汹，出于暗中，直奔台趾，澎湃作声，浪华已见，映镫光作红色。风水渐长，沙礁皆没。时闻海上有声，渐益朗彻，初如铳器陡鸣，或如飘风振木，或作微响，如人遥语，已而都寂。老人听之，疑闻太息，呜咽继之，于是轰然复作，如怒号也。未几风起，薄雾皆散，有黑云片片，止于天半，明月为隐。又少顷，西风渐烈，海波屹立，进击岩足，泡沫上飞，空中遥闻呼声，风暴将作。海上隐约见碧色光，盖行舟樯上镫火也，火光上下不定，或左右倾侧。……海水碧色，上有白帆数群，受风满张，映以朝日，其光的然，至目睛为夺。亦有估舟乘贸易风而前，一一相尾，如鸥鸟群飞水面，浮标赤色，随微波上下。又午后，则有苍烟一缕，状如鸟羽，起于帆影间，此纽约航船载过客行货亚斯宾华尔者也。舟后泡沫沸腾，成一鸟道。思凯闻斯奇转身西望，则见亚斯宾华尔全市，步头帆樯林立，有木架庋舟，历历如在掌上，而台颠高绝，下视人家，大才如鸥鸟之巢，舟如甲虫，人行白石道上，状如黑子侵晨，东风微起，直送阛阓人声，至于海上，间以汽笛。已而入夕，岸上动作渐止，海鸥匿身岩穴，水波渐弱如小倦，水滨海面及台镫中，一时皆寂。波退，沙滩复露，点点作黄金色，崇台耸立，上衬碧空，了然可见，夕照斜注，笼罩海面及沙滩崖石之上。……长空绝无云气，惟鸥鸟三五，飞度中天，大海静定如眠，水波则切切作私语，徐上沙碛。……

描写湖海的要则共三条：(https://www.xing528.com)

（1）湖比海静寂得多，湖景偏于优美，海景偏于壮美，应留意观察，分别描写。

（2）海水因日光风力，时时变化，深浚而色浓厚，固非溪池可比，即湖水亦不易与之相较。大波澜，小波沦，因日光反射色，波与波反射色，其趣迥异。写怒涛奔浪的海景时，风的方向，水的颜色，天空白日的反射，都要注意。

（3）海水之色，大抵近处的浪头光而强。远于海岸之水，因空色的反射，增其深度，便呈蓝紫色。近于海岸之水，多绿色。近于水平线之波，其色暗而弱。高起的浪头，其色白而明。海岸因涛卷潮打，概为皎洁平沙，而少碎石；沙岸之色，因浪迹的有无而其色不同。这都要细细观察，细细描写，使未见海者读吾文如见过沧海一般。

〔附志〕因文言的描写海景文，一时不易找到，举例太少，深望读者能举一反三，各具会心，庶几“日月若出其中，星汉若出其里”　“湍转则日月似惊，浪动而星河如覆”的海，可以写出其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