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应试作文评判的理性思考与价值导向

应试作文评判的标准对中学作文教学有着现实的导向作用，因此，应试作文评判时，教师选用什么样的尺度，将对学生的写作兴趣、价值取向、人格塑造等方面的培养产生巨大而深远的影响，它既可以促使学生热爱作文，用作文来表达自己的思想、理念，也可能抑制学生的自由表达，从而不自觉地引导学生说假话。

先让我们来看一个例子。

2002年1月25日《天津日报》“名师家教”版刊载了一个叫王晓雅的初三学生一篇题为《自信心》的作文，文中写道：

一节自习课上，我写了一篇作文，写了自己的真情实感，并且挖空心思写了一整套比喻句。要知道，想让我尽心尽力地写一篇文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甚至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了。上初中以来，我只有三篇文章受过老师的表扬，其他的都提了“感情不细腻、语言不生动”这类缺点。当我拿着写好的文章去找老师的时候，我还暗自高兴我也许从此在作文上抬起头来了。谁知老师又提出了“立意没有高度”的缺点。当时，我哭了，因为到这件事发生为止，已经全面证明了我不能在作文中将感情真实、语言生动、立意新颖有高度三者兼顾。换句话说，我的作文不会有什么提高了。

回到家，我望着当天留的作文作业，几欲提笔，却总觉有气无力，无心去写。我知道，当我想做一件事时，最重要的是我相信我能做好，如今我不想写，就说明我不相信自己能写好，换句话说，我灰心了。

我劝自己说，这不是看课外书，不想看就扔到一边，这是作业，作业就是想写也得写，不想写还是要写。可是我仍然觉得胸中有一个沉重的铅块压着我，堵着我，使我头重脚轻，全身冰冷。手里拿着笔，头脑中却不断重复着我走出办公室时，感到的令人窒息的痛苦与孤独。

此时惟一让我感到舒服的就是平静而沉重的呼吸。我失落地望着作文纸，眼泪中，映出我绝望的目光。(www.xing528.com)

进入初三以来，在老师的心理辅导中、同学的决心书中、成功毕业生的学习经验中，经常听到他们提起自信心的重要性。有信心不一定赢，但没有信心就一定会输，这话说得太对了，充满信心写的文章不一定甚至很少很少得到老师的认同，但没有信心时，根本就不会写好，如果我们在学习、考试中没有信心，就好像参加战斗的士兵没有勇气。“夫战，勇气也。”贤士曹刿告诉我们作战最重要的是勇气。而今，我要告诉自己：成功，最重要的是信心。

从王晓雅的作文中我们看到，老师在应考作文训练中，用“立意没有高度”这把尺子衡量她作文的优劣，一次又一次地挫伤小作者写作的积极性，从而使她无奈地说出了真话：“我灰心了”。

这让我想起了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高考作文一月通》中作者徐江先生为告诫广大考生所讲述的一个案例：“……有一些阅卷者由于思想僵化，往往扼杀有独立思维的人才……”我们以某写作杂志1999年第2期发表的文章《历年高考小作文典型失误浅析》所提供的材料为据，看一看阅卷者的僵化思想是如何‘淘汰’人才的。《妈妈只洗了一只鞋》是1998年小作文试题，作者认为不少考生‘没有真正体会到命题的含义’，有的考生写自己原谅妈妈的‘疏忽’，但自己不洗，而是给妈妈一次‘改正’的机会，坚持让妈妈‘再洗’另一只；有的甚至将脏鞋扔掉，‘又去买了一只新鞋’等等，均被判定为‘立意思想性不强’这一类。这样，可想而知考生作文的命运了。在这些阅卷者看来，妈妈之所以如此做，应该是‘别有用心’，有意为之的，其目的是启发教育小乐，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妈妈用心良苦，小乐应该有所发现、有所领悟，从而自己动手洗另一只鞋，这样可以说文章思想性较强，达到了立意的‘深刻’。读了该杂志这篇文章真令人感到悲哀，并为那些被判处‘立意思想性不强’的考生喊冤。实际上考生写洗了‘另一只鞋’的文章，是一种‘理想主义’的作品，而写小乐不懂事，甚至与妈妈吵架，自己买新鞋，‘妈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小乐穿着一双干干净净的鞋上学去了’，这样的试卷是‘现实主义’的。这‘干干净净的鞋’可能是妈妈洗的，也可能是新买来的，没有沾一点泥土的。作者就是在写‘妈妈只洗了一只鞋’而引起的矛盾中揭示出了今日相当多的一部分孩子的素质。这种‘现实主义’的写法，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也符合试题要求，为什么不可以写？在一定意义上说，这些考生的思维更值得肯定。他们重视现实，真实地反映现实，而不是在揣摩出题者的‘本意’，去写‘理想主义’的‘深刻’文章。但他们被‘扼杀’了，所以我们不得不提醒考生，在关键性考试中写作，要‘从众’，要‘求妥’，慎求新，无论写记叙文还是写议论文都要注意一个‘妥’字。这是可悲的，也是无可奈何的。”

读完上述两篇引文，我们似乎可以得出下面的推论：中、高考指挥棒指挥着现有中学语文作文教学的作文评价，单纯追求“立意思想性强”的评判标准，又使得一些语文教师在作文教学中不自觉地充当了引领孩子们说假话、叙假情的角色。与此同时，这些教师在对学生写作行为的反复矫正中，又不自觉地抑制了学生们原有的鲜活而真实的思维方式，剥夺了他们以自己的眼光看世界的话语表达权利，这样，学生们日久天长也不自觉地生成了双重人格：作文中写那些老师欣赏的假话，而在周记、日记里却要表露出属于自己话语系统的真话，作文教学由此走向了歧路。

这样的推论似乎有些危言耸听，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如果我们承认，作文教学所承载的育人功能是不能抹杀的，我们就不得不反思应试作文评判的价值导向作用，因为这种作用在某种程度上说是巨大的。当我们从这个意义上来审视应试作文的评价功能，作文评价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分数评定问题，分数评价无疑负载了价值观、话语表达方式等等隐性功能，因此，一个看似简单的分数评定，只是因为教师简单的操作，它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便可能是巨大的。如果在现实的应该作文评判中，我们能够摒弃唯有“立意积极深刻”才能得高分的僵化思维模式，解放思想，承认学生思想认识的个性化、多元化，还学生一个驰骋思想情感的广阔天空，尊重学生的话语表达权利，注重培养学生的健全人格，这将极大地发挥应试作文评判这根指挥棒的积极作用。

今天的教育，人们越来越期待着它肩负起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实践能力、科学和人文素养以及环境意识的重任，教育越来越强调过程的体验，全人教育的观念已经开始深入人心，注重个性培养业已被有识之士所推崇，作文教学在这样的理念冲击下无疑面临着巨大的挑战，因而，适应现实，已经成为应该作文评判不可避免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