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节目是否属于影视作品？

综艺节目作为一种新兴的娱乐节目形式，在电视节目和网络视频内容中的份额显著增加，并受到广大观众的欢迎和追捧。一部制作精良的综艺节目并不是单个人的创作成果，它往往涉及导演、演员、摄影师等多个主体的协调配合。在综艺节目的制作过程中，一方面需要制片人投入大量的资源，统筹协调各方的创作活动，另一方面也打上了节目制作者个人的烙印，体现众多节目参与者的个性化特征。

无论是从综艺节目的拍摄目的还是从拍摄效果来看，综艺节目是一档呈现在屏幕前的具有各类表演形态的节目，这使得综艺节目的核心在于活动画面的组合与衔接。从综艺节目的拍摄目的来说，综艺节目是为广大屏幕前的观众而非为现场观众呈现的。如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它虽然是一场庆祝新春佳节的大型文艺晚会，但其本质不是给现场观众，而是为千家万户电视机前的观众拍摄的电视节目。也就是说，节目应当是一种窗口式的呈现，只有屏幕前观众所看到的才是一档节目，而现场观众只是在欣赏该表演活动。甚至真实情况是，春节晚会的表演活动的现场观众本身也是春节晚会节目的演员，他们需要按照导演的要求在恰当的地方鼓掌、喝彩、欢呼以烘托浓烈的节日气氛。^[30]而在一般的录播晚会中，对现场观众鼓掌欢呼的画面将在演出正式开始前进行多次拍摄录制，以作为整台晚会的节目素材，穿插在各个单独的节目表演之后，来实现节目效果、增添节目氛围。

而在综艺节目的拍摄效果方面，屏幕前观众欣赏到的表演比现场观众更具画面感。以晚会中的杂技作品等单个作品为例，2015年“春晚”中演出节目《青花瓷》是一项顶碗的杂技表演，曾获得过俄罗斯第十三届世界青少年杂技比赛金奖，本身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但为了电视直播画面的整洁、干净、唯美的要求，《青花瓷》在演出人员上做了精简，并且还对作品进行了“美容”，通过舞美、演员服饰等为节目注入中国青花瓷元素等。在直播过程中，导演团队通过各种镜头切换，突出杂技动作的高难度、高技巧，使电视机前的观众能更深切地感受到《青花瓷》这一杂技作品的惊险刺激度，这与现场观众单一欣赏高度所形成的观赏体验有着明显的区别。因此，综艺节目应当是呈现在观众屏幕前的载有或不载有声音的画面组合所形成的作品。

从综艺节目的制作过程来看，综艺节目的前期准备阶段是作品创作的基础，而非对节目的表达。综艺节目的独创性表达产生于节目拍摄阶段，即表达阶段，而非准备阶段。节目制作过程一般分为五个部分，即产生想法、概念开发、制作、排练和表演，虽然每个综艺节目都是独一无二的，但都经历相同的五个阶段。^[31]将内心世界的思想、感情或其他信息借助语言、艺术和科学符号体系加以表达的过程属于“创作”的过程。^[32]在综艺节目正式拍摄前期，整个导演团队对素材或在先作品的选择与编排，以及演绎和再创作是综艺节目创作的基础，是为最终呈现的声音与画面的效果所服务的。在综艺节目的前期制作阶段，制作方在对节目进行构思，确定基本主题后，进行素材收集，包括可能在节目中使用的音乐、美术等作品。制作方对这些基本作品和材料的选用，需要根据节目呈现的气氛效果和主题环境选择符合节目内容的音乐等作品，并根据节目流程进行顺序安排以及个别的调整。

在节目制作的前期阶段，导演对内容的控制仅限于“思想”，最终必须经过活动画面的拍摄以及衔接“固化”之后才能形成电视综艺节目独特的表达，即综艺节目的真正创作从拍摄阶段开始，声画组合是整个创作团队智力成果的核心体现。在拍摄过程中，摄影团队需要协调拍摄时的镜头、灯光、道具、舞美、服装、化妆、布景等，^[33]整个拍摄过程体现出整个制作团队的富于创造性的拍摄行为，以此通过对基本素材的使用使其发挥出不同于其单个作品本身所达到的效果。而节目的后期制作流程更是表现了制作者的一定创作高度，对已经拍摄录制好的素材剪辑需要从节目本身出发，围绕节目制作的主题，通过各种镜头画面的选择和衔接，反映出剪辑者的个性化特征和艺术审美价值，使电视机前的观众能通过运动的画面感受到整档节目传达的主题理念和传导的主旨观念。(www.xing528.com)

以美国著名的生存类节目《幸存者》（Survivor）为例，制片方将小说Lord of the Flies和情景喜剧Gilligan’s Island改编成节目的脚本或者作为场景安排与设置仅仅是综艺节目的前期创作阶段。对各个节目参与者的拍摄是整个创作活动的核心和关键，摄影师需要利用各种镜头手法展现人物冲突和场景冲突。而在后期剪辑制作中，它需要根据当期节目中当期节目的主题、拍摄的现场状况，对各类镜头进行组合，创作出独特的画面，并且随着拍摄的推进采用恰当的音乐或者字幕图片，渲染节目的氛围，增加节目的感染力，并最终实现对整个节目的制作。

从综艺节目呈现的节目效果来看，综艺节目通常也是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其连续的画面反映了制作团队的构想，展现综艺节目的主题内容，达到娱乐大众的效果。^[34]整个节目呈现的舞台背景、服装道具及引用的基本音乐作品、改编文学作品形成的节目剧本都是综艺节目这一完整作品表达的构成要素。节目的每一个镜头的选择和构图都无不经过创作者精心的构思策划和艺术处理，并通过长短镜头等拍摄手法，对各种镜头加以选择，使得节目画面的呈现更具有连贯性和完整性。因而，不同于其他一般作品，综艺节目往往是通过前期的拍摄录制、后期的剪辑制作将影像素材根据节目的主题以及创作者的个性表达加以整合与编排。综艺节目所具有的制作效果是制作团队独特的智力成果的展现，具有一定的创造高度性。

因此，综艺节目的本质在于呈现在电视机前的声音与画面的组合和衔接，其中包含的对素材或在先作品的独创性的选择与编排以及独特的演绎手法只是将综艺节目创作成影视作品的基础。节目制作者利用特写、全景等镜头，通过画面的选择与构图，将自身对节目的主旨思想的把握、艺术细节的处理以及个人情感的表达融入其中，为电视观众呈现一部体现创作者思想情感和个性特征的作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电视节目是在对已有的单个作品或素材进行选择编排的基础上所进行的更高层次的创作，并且在这一创作过程中发生了质的转变，即综艺节目具备了影视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高度。

而“春晚”作为综艺节目的一种类型，也应当属于影视作品。但在央视国际诉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央视诉鸿波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案中，法院均认为春节联欢晚会构成汇编作品。其主要理由有两点，第一，春晚是一台综艺晚会，由多种形式的文艺节目构成，如歌曲、舞蹈、相声、小品、魔术、杂技等；第二，中央电视台根据当年春节联欢晚会的主体和对节目内容的质量要求，对所选送的节目进行筛选、编排、串词、衔接，最后形成每年一度、各具特色的央视春节晚会，体现了组织者对各台晚会内容选择和编排的独创性。^[35]但从“春晚”的整个制作过程来看，将“春晚”定义为汇编作品曲解了“春晚”的创作本质。央视不仅具有对单个作品的创造性的选择和编排，还对摄像、导播、灯光、音响、舞美、道具等方面进行协调，并对镜头进行选择和衔接，通过声音与运动画面的呈现为数以亿计的电视观众展现了一场全民联欢的鸿篇巨制，整个过程展现了“春晚”制作团队高度复杂性的智力创作成果，并满足影视作品的独创性要求。因而，在这两个案子中，法院忽视中央电视台创作“春晚”的本质是通过运动画面的传递让千家万户感受到辞旧迎新、欢聚一堂的过年气氛，而将“春晚”定性为汇编作品的做法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