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老师讲座系列：学术交流与科研人员的生命

现在要谈谈学术交流。

科研人员经常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交流。学术交流往往成为科研人员工作的一部分，伴随着他们的一生。从这个意义上说，学术交流是他们生命的组成部分。我经常看到的情况是，有一些人总是坐在会场的最前面，他们总是乐于提问以及与演讲人讨论更深的问题。等到5 年、10 年回头一看，这些科研人员往往已经成为本领域的学术骨干，其中的不少人最终成为本专业的学术大师。

科学界内部（当然还有对外部）交流的基本媒介是出版物，即学术论文、综述文章、专著和一般文章，我在以前的各篇中介绍了这些。但除文本之外，还有其他更多的形式，比如我在上面提到的学术交流会议。各种类型的口头交流，无论是长的或短的报告、壁报式交流、私下交流、小组讨论和团队式科研，对于在科学事业中获得成功以及赢得科学共同体的好口碑、成为科学界的知名人士，都是十分重要的。你在科研上的年头越长，它们就越重要。在各专业学会每年召开的年会上，能够在开幕式当天的大会上被邀请做报告，是一种莫大的荣誉，并且产生广泛的影响。在科学共同体内，这样的学术交流十分频繁，如果你被邀请做学术报告，那么你为此付出的比平常更多是十分值得的。

像专业学会年会这样的学术交流活动是一年一度的，也是规模宏大的，有时会有几千人与会。多数学术交流不会有这样的规模。就像有时老师给研究生开课时只有不到10 人在上课一样，有一些交流会只吸引很少的人在听讲，这是正常的。一次交流的重要性和参加的人数没有必然的联系，多数时候情况正好相反。无论听众的规模或组成如何，每一种交流形式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准备一份清晰的、专业的（但不能过于浮华的）陈述材料。就像写作一样，一些可利用的技术设备，比如精密复杂的制图软件和视听设备的使用，让那些草率的陈述变得完全不可原谅。交流的组织者都会对实际的交流陈述有一定的规定，你有意无意地违背这些要求是不明智的。

也许你没有在济济一堂的专家面前讲过话，但你也用不着对此感到害怕。在年轻的科研人员中（同样也包括许多年长和有经验的科学家），几乎没有多少人天生就具有面对一大群人演讲的本领和信心。一些年轻学生在刚成为博士生时，往往不会做口头报告，或者虽然在讲，但总让人感到没有讲好，甚至声音也太小。实践、训练和建设性的批评能够把最胆小和最不善言谈的演讲者变成能说会道的老手。已经经过博士训练的年轻科研人员在这方面就比攻读硕士学位的学生强。对于年轻科研人员来说，应该有高于博士生的交流经验和水平。实验室会议、系或小组会议、做壁报交流（许多系的墙上有这种壁报）以及与你周围更多的同事（年长的或年轻的）进行交流，不仅能保证你的演讲技巧不断提高，还能让你不断产生交流的激情。

记住当你站在学术交流的讲坛上时，你有责任把你的研究中有价值的东西与听众交流。站在台上宣称要向台下的人学习是让人不可理解的，如果这样，他们为什么要坐下来听你的报告？尽量多地从资深同事那里汲取各种经验——好的方面以及不足之处。要抓住一切机会参加专题研讨会，听听有经验者的演讲。遇到一位真正优秀的科学家，对你来讲是十分重要的，因为明天你就是他们之一。有一些年轻科研人员并不热衷参加学术交流，因为题目听起来并没有吸引力，内容好像并不直接涉及他们研究的领域，或者根本没有时间。这看起来有道理。从表面上看，时间应该花在与你自己的研究直接相关的科学报告上去，但是，听一听那些看上去对于你无关紧要，却是由名气大、有才气的演讲者做的演讲，也是很重要的。这不仅能扩大你对更广泛领域的了解，增加你在新的技术、方法和思想方面的知识，而且，你也许可以（在无意中）遇到你的经费申请和论文的评审者，甚至你所在科学共同体的组织者和领导者，还能够学到有关演讲的许多知识。

你是有机会参加学术交流的，就是在会上做一次学术报告也不会是罕见的事情。几乎没有人会认为做学术报告可以马马虎虎。向一大群著名的科学家做演讲，在你心里仍可能会是一件令人恐惧的经历——如果你的准备不够充分，这可是最糟糕的。我经常因工作参加各种学术交流活动（或学术报告），时不时地碰到准备不好的报告。尽可能提前思考一下，确定到底需要在事先做些什么，对于一次演讲来说，想一想你的听众是谁。你在做博士论文口头答辩时，“听众是谁”不是一个突出的问题，你当时的任务就是把自己的成果表达清楚。现在你在准备学术报告的时候，就得想一想，听众们是对你的研究领域知之甚少或一无所知的普通人，还是不太需要一般背景知识而只想深入了解演讲主题的更专业的群体？是否有学生参加？是本科生？还是硕士生？甚至是博士生？你为了申请经费、通过鉴定而进行的学术报告对你会有更加定向的要求，你绝对不能无意识地把这样的听众作为学生听众来进行准备。另外的一些问题是，演讲时可以用到哪些设备？演讲有多少时间？

你刚刚从博士生过来，你可能在以往的经历中从不考虑学术报告听众是谁有什么重要性，让听众（多数时候是老师或老师的同事）听明白是你奋斗的目标。即使如此，你也常常被批评报告做得不好。的确如此，演讲者往往只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而没有想到听众期望什么或想要什么。这几年，我在国内200 多个高校和研究机构为研究生和老师们做演讲，演讲的题目是“研究生如何夯实成功科研生涯的基础”“今天，我们怎样做科研”，演讲获得成功的最突出一点，恰恰是演讲紧扣了研究生的期望，回答了一系列研究生要遇到的问题。一开始就向不熟悉演讲主题的一般听众阐述关于最新发现数据的细节问题，使用专业术语，描述精密复杂的技术，而不提供足够的背景知识和说明，这些都是不合适的，甚至是令人厌烦的。从一般意义上说，你所遇到的学术报告会有其明显不同特征的两类，一类是“论坛”“沙龙”“普及式”的报告，一类是“研究式”“研讨式”的报告，前者除了搞研究做实验的人员（科技人员），更广泛范围感兴趣的人员是交流的主角，这样的课题，比如环境、生态、资源、能源等科技问题，后者则只有搞研究、做实验的人员才感兴趣。多数时候你的学术报告是后一类。在这样的情况下，虽然科学家通常能够听懂任何研究领域的演讲，但演讲者必须对术语和方法作出详细的说明，必须讲清楚该项工作的来龙去脉，否则他们也无法理解。请你反过来想一想，假如你不能把有关问题讲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对你的演讲感兴趣呢。

也许你还没有参加过较多的学术交流，也没做过几次学术报告，在这种情况下，许多像你一样的人，甚至有一些经历稍多的科学家（经常但并非总是）会觉得，一个数据丰富、实验接着实验、概要或说明一应俱全的演讲，一定能够给听众留下深刻印象，这种看法是错误的。漂亮的投影、精美的图片、高技术的三维显示，都只有在让听众明白它们所指示的清晰思路时，才能发挥它们的作用。它们的确很吸引人，但它们是否帮助你把你的成果（或主要意思）深刻地留在了听众的头脑中，则并不确定。能够产生深刻印象的是清晰的介绍，它往往没有多少数据。对背景知识以及研究的目标和问题都一一表述清楚，并且能解释每一个实验的基础和结果的意义，你要做的仅仅如此，因为这些才表明你有清晰的思路、对主题有正确的见解，最重要的是你对听众有所了解。(https://www.xing528.com)

十分重要的是安排好时间。也许你有过那种“讲着讲着，收不住了”的体验，这实际上是时间没有安排好。缺乏时间概念是在学术会议中经常看到的现象——报告人把“15 分钟的报告”几乎讲成了30 分钟而毫无察觉。这种情况会让你在出名的同时，戴上了“没有时间概念”的帽子。如果这样，更重要的学术活动会远离你——你不像别人那样经常得到邀请做报告。

正确的做法是在决定参加学术交流活动——一次会议或报告——并要发言时，首先非常仔细地核对提供给演讲者的时间，搞清楚并记住这段时间是否包括讨论在内。给予演讲者20 分钟报告时间，通常意味着包含5 分钟的讨论时间给听众提问，演讲者只讲15 分钟。记住时间过得是很快的。有时主持人提醒报告人“还有2 分钟”，然而报告人又讲了7、8 分钟才结束，这是令人反感的。与“侵占了别人的报告时间”相比，你的演讲内容是否完整应该放在第二。前者会让你得到了几分钟时间而丢失了名声，后者则恰恰可以用许多办法予以补充（比如顺便给听众一个你认为满意且切题的文献）。记住给提问留出时间，绝不要把时间用完，不留提问时间的做法是不礼貌的，也是不能接受的。弄清楚时间（比如15 分钟）有多长的最好办法是事前演练。这其实不难，我的几位博士生在经过几次演练后，把原先讲1 小时的情况，练习到了答辩所要求的40 分钟。前后相差1 分钟左右可以接受，但如果规定20 分钟（还包括讨论），结果却讲了25 分钟，就会引起听众和组织者的不满，如果主持人提醒了你而不能照主持人说的做，这是恶劣的冒犯，前者和后者都可能意味着你已被以后的学术会议列入了“黑名单”。

有了以上准备，然后可以制订一个演讲计划，就像你做一篇论文或一系列实验那样。无论是时间长的演讲，或者是时间短的演讲，都应该包括引言、背景说明（或叫科学问题）、研究目标、已经做了哪些工作和怎么做的（在大多数情况下要简要介绍研究方法）、结果及其意义。在报告时间比较短的情况下，这些不同内容（除了结果、意义）都可以只是一两句话或者加插在结果和意义叙述之中（通常作为定语和状语）。实际上也只能这样。记住，“内容丰富”不大能在短时间的报告中得到体现，你没有那么多时间。

接下来，有必要就你所想到的各个方面进行一番演练，尤其可以在同事面前演练。这样做的好处，是他们会非常真诚但不顾情面地提出自己的批评意见。我在指导大家演练中碰到的一件最想不到的事是，有时你遇到的演讲人（在校博士和硕士生）讲话声音极轻，信心不足会加剧这个现象。这时，就需要若干次演练。

哪些内容讲的时间长一些，哪些内容讲的时间短一些，你的时间安排一定要合理，并且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该强调的要用吸引人的词汇，不该强调的地方绝不无故插入许多花絮使人听起来以为是重点。对于那些完全缺乏经验又容易紧张的演讲者来说，第一次演讲时把演讲稿一字一句背熟可能会有所帮助，但在这样做时要注意让演讲听起来不像是背诵。要做到“听起来不像是背诵”并不容易，但经过努力可以有改进。在演讲时，最好不要把要讲的话写在纸上，并打算用这张纸来提醒自己，这样做，你有可能在演讲时只是把纸上的话念了一遍，这样的演讲是极无味的。也不要企图把要讲的话都做成幻灯片上的内容，在演讲时，你极有可能只是把幻灯片念了一遍，而这也是极无味的。即使对于有经验的演讲者来说，也必须知道最初几分钟应该说什么，知道幻灯片或投影片的先后顺序。记住每张幻灯片的一两个关键词，然后在演讲之间围绕关键词对幻灯片的内容（通常是数字、曲线、照片）加以补充是一种好办法，这使你传达的信息量增加了一倍。

当然，许多经验丰富的演讲者会事先准备好要讲的内容，但并不一定要进行正式的演练。演练总是平淡无奇的，但作为一名正在走向成功的年轻人，有几次演练是必不可少的。说到底，这种“平淡无奇的演讲”总比你完全忘了所要说的内容而在报告席上干站着出现冷场要好。

（原文发表于《科技导报》，略有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