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作坊和厂外赶工：劳动社会评论的成果

在泉州地区，现在鞋服行业中非常流行家庭作坊制的小工厂，它们向正规的大中企业承接订单以生存。大中企业则将加工工序外包，有的干脆就是订单外包。过去在晋江、石狮市内，家庭作坊多是本地老板外地工，现在都是外地老板与外地员工，他们都是具有血缘与地缘关系的拟亲属团体，以兄弟姐妹、老乡关系为主，老板与员工同吃、同住、同劳动，劳动关系较和谐。由于加工作坊利润可观，越来越多的懂管理的熟练工当起作坊主，他们也带动更多的外地员工“进城不进厂”。在晋江、石狮以外的大泉州地区，如山区的安溪、永春一带农村也有一些家庭作坊，它们多属于本地老板本地工，工人多是以家庭妇女为主。由于这类加工点工人素质参差不齐，质量与工期都难得到保证，因此，在代加工领域中，它们只是少数。家庭作坊主也是打工多年的，且拥有生产管理经验的打工精英，通常在企业做过班组长之类的职务。

家庭作坊是解决全日制固定工短缺的一种方法，订单较多而自身工厂员工难以完工时，就会将企业外包给熟悉的家庭作坊。家庭作坊大多是由企业熟练工从企业离职后组建的，他们一般会挑选自己的亲戚、老乡来工作，加工场规模不大，只需要50多平方米的地方，几个或十几个人就可以组织生产了。大泉州地区有帮工队上千家，都分布在民居里面，没有登记注册，也无需缴税，成本较好控制，投资10万元左右即可运行。帮工队只负责一个环节——缝制，订单来自周边较大的服装厂，从大服装厂拿来裁剪好的布料，只需缝制即可。关于质量控制，选择外包的大工厂一般都设有外协部门，由跟单员定期、不定期督察代工点的加工进度和工作质量。成立一家制衣的加工作坊成本不高。加工作坊的主要设备就是针车。全新进口的针车价格在2万多元每部，国产的或进口二手针车比较便宜，一般在8千至1万元每部。加工作坊都购买国产或二手国外针车，10台针车投入也就是10万元。其他需要投入的就是租厂房，通常是租一间民宅，没有装修的毛坯房是最好，50多平方米就可以成为加工场了。加工点所做就是来料加工，依托稳定的人力资源的优势，赚取加工费。在加工点工作的工人，其工作时间较有弹性，月收入也高于进厂的同行工人。故才有工人选择进加工点，而不是进正规企业工作。

发包方与代工方合作过程，也是一次博弈过程。通常是加工点主动联系拥有订单的服装企业或贸易公司，要求承接订单，给出的工价要高于发包方拟定的工价，因为工价是透明的。由于发包方订单多，而代工点规模小且数量少，发包方通常要接受代工方开出的条件，否则找不到代工，单子烂在手中，损失更多。

“现在企业的工人越来越难招，而且工人的人数远不足以支持生产，我们会将某些工序外包给代加工厂或者是小作坊。比如一道工序，我们自己的员工完成，工资成本大概是2元，那我们会给代加工点2倍左右的工钱，即4元左右。这样企业不是利润被摊薄了很多？其实不会，因为我们除去工资的2元还要考虑企业的厂房、水电、管理成本、设备，一系列算下来成本其实是超过4元的，外包给加工点，省去了企业管理的麻烦，对我们而言也是有利的。而对于代加工点而言，他们只需要租个很小的场地，一点的设备以及少量的水电费就可以生产了，他们的管理成本，以及设备成本都很低，因此他们在这一过程中也会有很大的收益。”（20120406对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TR 厂长访谈）(www.xing528.com)

对于企业将订单外包给加工点，能否延续中国制造业外移的命运。对此，BD 服装企业老板认为这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因为加工点的工资也会上涨，而且加工点还存在产品质量与交货期无法得到控制的问题，如果质量与交货期出现问题，也无法追究加工点的责任，因为加工点太小，也没有什么固定资产，无法承担经济责任，最后还是由我们发包方承担。当然最主要就是加工费上涨问题，虽然服装加工可以请家庭妇女当工人，但她们生活水准提高后也有涨工价的要求。当然现在我们最怕是加工点质量与交货期无法控制，我们不得不派人去盯着这些加工点。加工点的工人素质不一样，产品质量无法得到保证。有的加工点不按自己的生产能力接单，导致交货期不准时，这也会给我们带来经济损失（20130920对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BD 企业主访谈）。

家庭作坊也有苦衷，他们也面临着订单不充足，或交货期无法保证等问题，生存压力也很大，随时都有破产关闭的可能。对于“黑手变头家”（由作坊主成为工厂主）的传奇，多位被访者说现在绝无可能，因为竞争很激烈，他们已做好随时关闭加工点，到企业再打工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