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年间上海戏曲唱片：袁雪芬等越剧名伶的艺术特色与灌制

民国年间灌制唱片最多的当属袁雪芬。上文介绍过，袁雪芬曾于1936年秋，应高亭唱片公司之邀，参加了女子越剧的第一次录音灌制。在此之后，直至1949年的十余年时间里，袁雪芬先后多次在百代、胜利、大中华、醒狮、百歌等唱片公司灌片。

1942年，袁雪芬在大来剧场开始越剧改革，拿出自己的大部分包银，聘请专职编导音美人员，成立剧务部主持演出活动，并逐步建立起正规的编戏、排戏制度，她将话剧、电影重视刻画人物性格和内心活动的写实主义表演特点，与昆曲载歌载舞、重视形体动作美化的长处吸收到越剧中，加以融化、创新，可谓博采众长。在越剧音乐创新上，袁雪芬与琴师周宝财合作，在1943年演出《香妃》时唱出了【尺调腔】，并逐渐取代【四工腔】，成为越剧主腔，并为流派提供了音乐基础。1946年5月，雪声剧团首次把根据鲁迅名篇《祝福》改编的《祥林嫂》搬上了越剧舞台，被舆论称为“新越剧的里程碑”。1947年8月，袁雪芬联合十位越剧名角，发起《山河恋》义演活动，形成越剧史上著名的“越剧十姐妹”。

新越剧诞生以后，大量新编戏成为雪声剧团灌片的重点，且销路颇佳。袁派是公认的越剧旦角第一大流派，她继承了四工调时期王杏花的唱腔，在唱腔、结构、调式等方面都有所发展，自成一家。^[3]因此，袁派唱腔形成初期，即被很多旦角演员模仿，戚（雅仙）派、张（云霞）派、金（采凤）派、吕（瑞英）派都脱始于袁腔。

1943年，戚雅仙与袁雪芬等同台演出《香妃》《明月重圆夜》等剧，其唱腔直接效法袁雪芬，亦被称为“袁派小花旦”。1945年，戚雅仙进入尹桂芳、竺水招的芳华剧团，参加演出的剧目有《沙漠王子》《大地回春》《秋海棠》等30余出，在艺术上得到进一步锻炼，戏路逐步拓宽。1947年加盟玉兰剧团，和徐玉兰合演《香笺泪》一剧风靡越坛，被誉为“悲旦”。其唱腔有独特的感情色彩，刻画古代女性的淳厚、善良、诚恳、温和的性格，十分相宜。^[4]在袁派唱腔基础上不断加以发展变化，善于用几个常用乐汇反复呈现，听来倍感亲切。

袁雪芬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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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雅仙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1943年，傅全香回“四季春”剧团挂头牌演出，并将其改组为“全香剧团”。先后与范瑞娟、徐玉兰、张桂莲等搭档，演出了《浮生六记》《相思草》等剧，声名鹊起。1947年与范瑞娟组成东山越艺社，二人开始长期合作。傅全香的嗓音，嘹亮清脆、音域宽广，行腔收放自如，适时采用八度以上大跳的高音腔来表现人物激愤的心情，把唱段推向高潮。傅派艺术是在建国后，借鉴了京剧大师程砚秋、弹词名家徐云志的声腔，吸收昆曲名角朱传茗以及川剧名伶周慕莲、阳友鹤的表演，逐渐达到巅峰的。其唱法堪称华彩艳丽，尤其真假嗓联用很自然。越剧三大小生流派之一的范（瑞娟）派，其成熟亦要到建国后。范瑞娟的唱腔，吸收了京剧大师马连良、高庆奎等的唱腔音调和润腔处理，形成音调宽厚响亮、咬字稳重扎实、行腔迂回流畅的特点，表演上极具阳刚之美。

傅全香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范瑞娟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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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尹桂芳演出《云破月圆》时，在越升剧团建立剧务部，全面实行越剧改革。1946年。尹桂芳、竺水招领先的芳华剧团正式成立，先后演出了《沙漠王子》《石达开》《光绪与珍妃》等戏，既有进步思想，也能够吸引观众。尹派艺术在演唱上善于纵向继承，不断撷取竺素娥等越剧前辈的精华，同时又积极进行横向借鉴，向叶盛兰等京昆小生取法，并从话剧、电影、评弹等兄弟艺术中汲取养分。“尹派”唱腔深沉流畅、醇厚隽永，曲调缠绵、温和，表演风格质朴传神，被观众誉为“越剧皇帝”。

尹桂芳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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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9月25日，徐玉兰自组玉兰剧团排演了《红楼梦》等一批新戏，逐渐形成自己的唱腔流派，1948年下半年起开始与王文娟长期搭档，合作演出了《风尘双侠》《林冲夜奔》《夜夜春宵》等剧目，广受观众好评。徐玉兰的嗓音嘹亮，旋律常在中高音区运行，唱腔广泛吸收京、绍、杭等剧中的声腔成分，具有“清新奔放、热情洋溢”^[6]等特色，被称为徐派。徐派在表演上，富有激情，潇洒俊朗，具有夺人神采的艺术魅力。

徐玉兰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王文娟民国年间老唱片一览

1948年，徐玉兰老师和筱丹桂老师搭档时期，曾出演过名噪一时的越剧古装戏剧目《是我错》，唱片中这段【尺调腔中清板】是徐派形成时期的代表作。徐派唱腔给人以清新、奔放、热情洋溢的感觉，与通常的越剧唱腔比较缠绵、悲哀、沉湎的感觉有着明显的对比。

由大中华唱片公司于同年灌制的唱片《是我错》，与《越剧流派唱腔》一书中的曲谱是完全一致的，见《是我错》曲谱^[7]：

是我错

虽然唱片灌制距今已有约70年的时间，但是如今听来仍清晰可辨，字正腔圆，仿佛徐姑娘婷婷玉立就在眼前。《是我错》用越剧【清板】作为唱段的主体布局，干净利落，一气呵成。既包含了主人公的悔意，又突出了其才俊气质，让观众回味无穷，传唱不已，流传至今。

上世纪80年代，上海卢湾越剧院重新整理复排了这出古装戏，徐玉兰对该唱段作了一定的修改。主要是以下二处：一处是开始的【起腔】，即第一句“我的好夫人啊”，将原来的曲谱音乐“3”改成了“5”，整整提高了三度，音高、气势上一下子打动观众，乐音直入耳膜，为剧情的推进作了有益的铺垫；二是中间部分的“看你不起是我错”这一句，同样把音高作了调整。见曲谱：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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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改变让观众耳目一新，在语气层次上又推进了一步，使主人公的知错情感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文娟的王派唱腔，平易朴实，自然流畅，韵味浓郁，中低音区音色浑厚柔美；表演上善于塑造各类人物，有“性格演员”之称。

将民国年间的老唱片与上世纪80年代的录音比较，笔者得出以下结论：

1.随着演员的舞台经验的丰富积累和不断提升以及对剧本的进一步理解，演员对唱腔的打磨就会越发细腻和深刻，与剧情的粘合度也越来越高；

2.二者相比较，我们清晰地看到由于录音技术的迅猛发展，以及乐队编制和音乐编配的进一步发展，听觉上有明显的差异：前者单调乏听，而后者动听悦耳，脍炙人口。

民国年间上海越剧老唱片一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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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章圆《唱片与名伶》，《戏文》2007年第12期。

[2]徐佳睿《越韵华章·创业先驱篇》，中国唱片上海公司出版，2006。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徐佳睿先生向笔者提供了这些信息，特此表示感谢。

[3]周大风《越剧流派唱腔》，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第8页。

[4]周大风《越剧流派唱腔》，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第245页。

[5]袁雪芬等越剧名伶的民国老唱片资料，承蒙徐佳睿先生大力支持与帮助，特此感谢。

[6]周大风《越剧流派唱腔》，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第137页。

[7]周大风《越剧流派唱腔》，浙江人民出版社，1981，第180—183页。

[8]感谢上海人民广播电台徐佳睿先生提供重要信息和资料，始有此表格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