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电影新力量导演研究：探索时代与个性的耦合

截至2019年9月，中国内地动画电影票房前十中有4部国产动画片：《哪吒之魔童降世》《大圣归来》《熊出没：原始时代》与《大鱼海棠》。饺子、田晓鹏、梁旋、丁亮等人的经历似乎更加印证了新力量导演出身各异的特点。因为爱好所以执着，每个动画导演背后都有一段艰难的逐梦过程。而他们个人的发迹过程恰好与国家动漫产业发展布局及粉丝文化的兴起连接在一起。因此，也正是在新时代以来的这段时间给了中国动画大片崛起的最好机遇。

（一）理科生的艺术之梦

目前，几位成功的动画电影导演在专业经历上具有一些共同特点。首先，与真人电影导演多数出自北京电影学院不同，这批动画电影导演都是非电影专业院校毕业，有些甚至不是主修美术或绘画。饺子毕业于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田晓鹏毕业于北京工业大学，梁旋考上的是清华大学热能动力专业。作为理科生，通常给人的印象是擅长抽象思维与推理逻辑，但也同时说明，他们有扎实的文化课基础与缜密的理工科思维。而他们另外的共同点是从小擅长美术，喜欢各种艺术作品，用《熊出没》系列总导演丁亮的话就是：“我从小就喜欢美术和音乐，本来想报考中国美院，但当时老师家长都认为我数理化成绩很好，考美院有点可惜，所以最后读了浙江大学的电力系统自动化。”^[41]对艺术的敏感与热情会在某个机缘下被再次点燃，这个契机就是电脑绘画技术。20世纪90年代，恰逢电脑技术的兴起之时，理科生的电脑工具学习能力与图像软件的快速掌握能力在艺术与科技的结合中体现出了强大的优势。1995年，田晓鹏在北京工业大学软件专业读三年级，朋友用3寸盘给他拷了一份3D软件。从此，他删了电脑里所有的游戏，一心一意钻研绘画软件。医科高才生饺子在大三那年偶然接触了Maya软件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又用3年时间打磨出了一部惊艳世界的网络动画短片《打，打个大西瓜》。《大鱼海棠》的两位导演，梁旋负责创意和脚本，张春负责美术和制作，他们的友谊始于清华BBS，用梁旋本人的说法：“19岁在清华学锅炉的我，遇到了18岁在清华美院学画画的张春。”而张春、不思凡等人都是从Flash软件进入动画制作领域的。如今，学科之间越来越倾向于互相融合，通过新领域突破现有模式、思维框架的束缚。数字绘图、数字音乐、电脑剪辑成为新的艺术创作领域中的常规手法。从国家教育规划的布局来看，艺术与科技专业已经在很多艺术院校开设。“新文科”的提法正是在不断地强化新技术融入哲学、文学、语言等课程中，为学生提供综合性的跨学科学习。

（二）作者性追求与公司化运作

表面看，《哪吒之魔童降世》《大圣归来》《大鱼海棠》都是电影处女作，导演们似乎是一战成名、幸运之至。其实，走上大银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些作品都是导演们多年积累的结果，有很多梦想种子在他们从业初期就已存在，历经坎坷才厚积薄发，充分表明这些动画导演对于电影之梦的执着与热情。大学毕业后，田晓鹏去了一家动画设计外企，制作了很多与《西游记》相关的动画作品；1999年，他创建了北京十月数码动画工作室，全面涉猎商业广告片、网络游戏、特效纪录片等。医科专业的饺子为了实现梦想，毕业后转行做了动画，又为制作《打，打个大西瓜》辞职在家，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成事之际，是父母的支持让他坚持到了最后，有了作品的质量保证，才得以成立自己的饺克力公司。因此，圆梦的前提是必须以某种形式在艺术设计圈生存下来。幸运的是，他们赶上了国家发展动漫产业的时机与光线传媒的发展布局。2012年，当时的文化部发布《“十二五”时期国家动漫产业发展规划》，提出“充分发挥市场对动漫文化资源配置的积极作用，提高动漫产业盈利能力”。正是光线影业的动画制作公司彩条屋影业投资了包括十月文化（《大圣归来》）、可可豆（《哪吒之魔童降世》）、玄机科技（《秦时明月》）、彼岸天（《大鱼海棠》）在内的20家动漫公司，他们才有机会实现自己的动漫之梦。而项目启动后，艺术家的作者性追求在工业体制保障下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更为重要的是，看似一家公司的作品，实则调动了其他一大批动画机构。比如，《哪吒之魔童降世》实际调用了上百家动画公司参与。另外，光线影业之所以布局动画电影，也是出于充分的市场考量，投资的项目中既有动画原创团队，也有生产制作团队，覆盖了产业链上下游。(www.xing528.com)

（三）品质保障与粉丝效应

动画电影同样要受电影工业标准的制约，最终作品呈现之前，所有的努力、天赋、资本都要经过市场的检阅。2004年，7分钟的短片《大鱼海棠》获得了很多网友的喜爱，培养了第一批粉丝。2009年，梁旋准备将其制作成院线大片，才发现个体在资本面前苍白无力。他们把所有的公司收入都投向了电影，仍是杯水车薪。原本谈好的投资方上海文广却因改制而撤资。此后两年多的时间里，连续的融资不顺使《大鱼海棠》项目暂停。2013年6月，梁旋在网上发起众筹，45天内从4000位网友手中融资158万元，创下中国众筹融资的纪录，新的融资方式使粉丝的力量得以发挥。同年11月，《大鱼海棠》的样片得到光线传媒的认可，终于确定了投资方和发行方，正式进入制作阶段。因此，网络是导演们初心萌生的空间，也是粉丝形成燎原之势的原动力所在。电影片尾那长长的众筹名单并非简单的致谢，它是中国动画大片的一支支强心剂。

同样，宣发投入是电影工业的重要环节。为了将更多的费用投向制作，《大圣归来》《哪吒之魔童降世》都采用了提前点映的方式，由粉丝口碑形成宣传效应。“自来水”成为动画大片的有效推动器。“水军”原本指有偿左右舆情的网络公司雇用人员，“自来水”即“自发而来的水军”，他们以无偿、自愿的方式为电影宣传。2015年7月10日，《大圣归来》上映首日遭遇了《小时代4：灵魂尽头》和《栀子花开》，这两部真人电影的明星效应远远超过动画片，但是《大圣归来》靠品牌一点点积攒人气，“首日以不足10%的排片获得了1780万的票房，证明其上座率非常高；到了第二天周六，排片量的上涨幅度仅有1%，但是单日票房却猛增至接近3000万；周日也是该片单日票房最高的一天，吸金达到了4000万，排片量也超过13%”^[42]。《哪吒之魔童降世》上映时，动画大片有了更多的专业爱好者，该片在首映之前就频频登上新浪和百度的热搜榜，上映次日票房就突破2亿，打破了《疯狂动物城》缔造的内地影史动画电影单日票房纪录；首周票房超4.24亿，打破了《神偷奶爸3》保持的内地影史动画电影首周票房纪录，并最终报收50亿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