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时报》经济报道分析验证典学集

20世纪90年代是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经济发展的特殊历史阶段。20世纪90年代初期，由于国防开支的大幅缩减，造成加州数以万计的高薪职位的消失。但随后，在90年代的中后期，以硅谷为中心的高新科技产业与其他低技术的制造业、服务行业的迅猛发展，使得加州经济迅速反弹。然而，不同于早期国防产业以高薪职位为主，新的服务业与制造业主要提供的是低薪、兼职、短期的合同职位。由此带来加州在相当长时期内，高科技与投资密集型公司的荣景，与低技术、服务性行业低薪职位苦苦挣扎的两极分化局面。扣除通货膨胀因素，1992—1998年加州大型商业集团利润增长达到300%，而同期的税率增长仅为20%。^[12]这一时期内，普通劳工阶层的利益增长则显著低于整体经济的发展水平：剔除通货膨胀因素后，劳工阶层的工资仅仅停留在七年前的相同水平。这个历史时期的加州经济，呈现出总体经济高速增长、商业公司和投资者利润暴增，而劳工工资水平停滞不前的两极分化格局。为检验前述的七条假设，笔者选取此特定时期内，加州最大规模的报纸同时也是自由主义报刊代表的《洛杉矶时报》（简称《时报》）的经济报道为研究对象，随机抽样了201篇经济报道进行内容分析。针对此特殊历史时期内，加州出现的公司利益大幅攀升而劳工工资待遇停滞不前的两极分化经济格局，作为加州最大报纸的《时报》是如何报道经济的呢？

1.以负面报道为主？

对《时报》201篇相关经济报道的内容分析显示，这些报道主要反映了商业利益集团的经济利益。虽然过半报道包含一定的负面经济新闻，这与学界认为媒介的“负面新闻偏好”特征一致，但与劳工阶层相关的经济事务显然普遍受到媒介的忽略。

假设1认为，负面经济报道在数量上远超过正面经济报道。要验证这个假设，笔者首先对报道样本进行了分类：第一类是报道失业率或通胀率下降、股指创新高、高新科技企业成功范例等利好消息的单纯正面报道；第二类是报道劳资纠纷、公司减资、低技术劳工就业困难等不利消息的单纯负面报道；其他既涉及利好也涉及不利经济因素的中性报道则全部归入第三类。报道分类的结果显示，仅有7.5%（15篇）的报道是完全负面的，相较于近40%（79篇）完全正面的经济报道，这似乎与负面新闻主导的假设截然相反。但如果把中性报道（107篇）也考虑进去，则超过六成的经济报道或多或少包含一定的负面信息。

假定较长的报道篇幅和能否登上报纸的头版，是判断一篇经济报道重要与否的指标，那么对201篇经济报道的版面和篇幅的分析表明，正面经济报道更受青睐：77.2%（61篇）的正面经济报道有机会登上报纸的头版，且报道的平均篇幅为1413个单词；而负面经济报道登上头版的机会仅为33.3%（5篇），平均篇幅则为1232个单词。这样的结果显然与认为新闻媒介偏好负面报道的假设1相左。

2.负面报道关注的焦点

假设2认为新闻从业人员的自由主义政见和对商业利益集团的敌视态度，会使得负面经济报道更多关注那些影响劳工阶层的经济事务；而假设3和假设5则代表了相反的意见，认为深深植根于资本主义精英权力体系的新闻媒介，无法跳出自身的阶级局限性，因此更多地关注那些影响商业利益集团的经济事务，而非影响劳工阶层的经济事务（假设3和假设5）。

为了验证这三个相互矛盾的假设，笔者将122篇中性或负面的经济报道分为三个主题类别：关注商业利益集团；关注普通劳工阶层；关注一般性经济议题（即关注整体的经济表现，而非特定阶层经济发展状况的报道）。分类结果显示，仅有14.8%（18篇）的中性或负面经济报道关注了影响劳工阶层的经济事务；而31.1%（38篇）关注了影响商业利益集团的经济事务；其余53.3%（66篇）则讨论了加州的整体经济发展状况。（若仅考虑15篇完全负面的经济报道，尽管关注劳工阶层的报道数以微小幅度超出其他两类主题，但由于样本数太小，其分析结果不具有统计有效性，故不纳入分析考量。）

同样以报道版面和篇幅作为报道重要性的依据，相关分析显示：多达73.7%（28篇）的有关商业利益集团的负面经济报道出现在了报纸头版，其平均篇幅达到1447个单词；相对的，仅有22.2%（4篇）的有关劳工阶层的负面经济报道登上了头版，平均篇幅为1315个单词。这个结果显然支持了假设3和假设5，而否定了假设2。(www.xing528.com)

3.经济改革的相关报道

假设4认为，经济报道很少提及针对现有经济体制的改革措施，特别是当改革措施主要惠及劳工阶层时。201篇样本报道中仅有31篇包含有经济改革内容。从报道版面和篇幅来看，谈论经济改革的报道仅有29%的几率登上头版，平均篇幅为1217个单词；非经济改革主题的报道则有67.1%的几率出现在头版，篇幅也较长（平均1336个单词）。

考虑到经济改革的对象，关注旨在帮助商业利益集团的经济改革的报道，显然更受媒介青睐：这类报道有83.3%的机会出现在报纸头版，平均篇幅达到1569个单词；而关注惠及劳工阶层的经济改革的报道仅有14.3%的头版几率，平均篇幅则为1120个单词。这样的分析结果支持了假设4。

4.信息源

假设6认为，新闻从业人员很少采用工会领导人、普通劳工或其发言人作为经济报道信息源。对样本经济报道的信息源的分类结果表明：仅有7.9%的报道以工会领导、普通劳工或其发言人为信息源；最大的信息源是财经/政府发言人（22.7%）；其次是商业公司（21.3%）；然后是社会学家和其他专家学者（19.3%）；再是政府官员（18.8%）；接下来是社论专栏作家（5%）以及多种信息来源的报道（5%）。这个分析结果表明，《时报》经济报道的信息源主要来自商业利益集团与政府，多达62%的样本报道采用了此类信息源。同时，采用此类信息源的经济报道有高达83%的几率出现在报纸头版；以工会领导人、普通劳工或其发言人为信息源的报道出现在头版的几率则为56%；而以社会学家和其他专家学者为信息源的报道仅有17.9%的机会登上头版。这个结果与假设6基本吻合。

5.信息源与报道内容

假设7认为，新闻媒介在报道正面经济新闻时大多会援引企业发言人或政府官员的言论与文章，而非工会领导人、普通劳工或其发言人的言论与文章。分析结果显示：以政府官员为主要信息源的经济报道中，半数为正面报道，而仅有2.6%为负面报道；而以政府官员和商业公司共同作为信息源的经济报道中，48.9%是正面报道，负面报道仅占4.4%。这样的分析结果显然支持了假设7。负面经济报道的最主要信息源则是社会学家与其他专家学者，超过82%以他们为信息源的报道是负面或中性的；而以劳工阶层及其发言人为信息源的报道中56%为负面或中性报道。此外，以社会学家与其他专家学者为信息源的经济报道更多涉及整体经济议题和惠及劳工阶层的经济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