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拉夫的母亲玛格丽特继承了儿子在丹麦和挪威的王位,成为女王。而根据继承法,挪威王位的真正继承人其实是王室总管大臣[1]哈康·乔恩松,他是“长腿王”哈康的私生女阿格内斯之孙。但他却无力申诉,因为手腕高超的玛格丽特早就将大主教维纳尔德和绝大多数神职人员拉到了自己一边。同样以女王党羽占据优势的挪威摄政委员会似乎随时对她唯命是从,甚至依照她的意愿,保证选择她的侄孙—来自波美拉尼亚的埃里克来做继位者(1388年)。基于这一承诺,他们于次年(1389年)宣布:埃里克成为挪威国王,受玛格丽特监护,直至成年。
野心勃勃的女王继而将注意力转向瑞典,她在那里遇到一个顽固棘手的敌人—来自梅克伦堡的阿尔布雷克特。此人算是挪威王室的远亲,因此自认是王位最靠谱的继承者。他对玛格丽特憎恶到无以复加,把她叫作“无节操女王”,一旦提及她必然冠以侮辱性的诨号。这种嘴上的炮仗自然是无用的,然而他竟大胆妄想成为丹麦和挪威两国国王,并准备付诸行动。不过他自以为会得到瑞典人的支持,却是未考虑到东道主的感受。瑞典贵族比国王的权力更大,他们对阿尔布雷克特不满久矣,因为他身边围满了德意志人,还赐其封地,封官封爵。瑞典人早就想要摆脱他,于是玛格丽特一提议,他们便抓住机会达成自己的目的。1389年2月,阿尔布雷克特被迫对抗一支瑞典、丹麦和挪威的联合军队。战争发生在西哥得兰的法尔雪平,影响重大。对地形不熟的阿尔布雷克特带着他的重骑兵冒险进入一片结冰的沼泽,却掉了下去,沦为囚犯。如今玛格丽特将他拿捏在手,决意要令他为乱改自己的名字付出代价。于是,阿尔布雷克特没能如愿戴上丹麦王冠,反而被玛格丽特戴上了一顶小丑的帽子,身后还拖着一条28英尺长的尾巴,遭到无情的嘲讽。随后他被关进位于斯科讷的林霍尔姆城堡,一关便是6年。
法尔雪平一战之后,玛格丽特的军队在南方各省未遇阻力,但对斯德哥尔摩却陷入了长时间的包围战。内乱带来的破坏超乎外敌。相争两党之间的嗜血仇怨在城里肆虐。一个叫作维塔利兄弟会的海盗帮会给市民们发放物资,推迟了投降。这些海盗彼时是与梅克伦堡州的两个城市—罗斯托克和维斯马达成了同盟,这两个城市同情被囚的阿尔布雷克特。最后,基于1395年缔结的和解方案,斯德哥尔摩还是被迫向玛格丽特女王敞开了大门。阿尔布雷克特须支付6万马克赎金,如果支付不了,三年之内他就得选择要么回到监禁地,要么将斯德哥尔摩拱手相让。阿尔布雷克特选择了后者。
如今玛格丽特已得偿所愿,成为整个斯堪的纳维亚民族的统治者。她大可以自己戴上这三重王冠,但她却将这份荣耀给了侄子—来自波美拉尼亚的埃里克,并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便令他加冕。为此,她召集三个王国的代表在卡尔马开会,起草宪法,作为联盟之基。虽然这个文件由在场的挪威、瑞典与丹麦权贵们签了字,但对他们的国民少有法律约束力。该文件的签订日期是1397年7月20日,包含以下条款:
1.三个王国将永久性联合,由同一个国王统治。
2.如果国王去世时没有留下子嗣,则由三国权贵汇聚一堂,和平地选举出一名继位者。
3.三个王国依照各自的法律和惯例治理国家,但如果其中一国遭到侵袭,其他两国应当真诚地帮忙抵抗。
4.国王及其议员有权与外国结盟,且签订的一切协约将对三国同时生效。
这便是著名的卡尔马联盟的成立,对于兄弟王国来说它也许曾是一件幸事,但对其中至少两国而言,这件事在后来却变成一个祸端。乍看之下,它似乎是保障胜利的一个理性的约定。三个国家在种族上如此相近,以至于他们能毫不费力地听懂对方的语言,因为他们的语言本就基于同一种原始语系,只是各自做了微小的改动。如果他们能够将浪费在相互战争与对抗上的力气联合起来,互相帮助,共谋发展,那么斯堪的纳维亚王国说不定便能繁荣强大起来,或可在欧洲强国之中占据一席之地。假如当时能有一个明智而有远见的政策出现,三个王国的社会也许会逐渐融合,相同之处与共同利益凸显出来,而差异就慢慢消除。但凡联盟的国王们对他们面临的任务有最微末的洞察,并且能够不囿于自己的丹麦出身,那么上述远景也许是可以实现的。可惜纵观历史,除去其中一位之外,这些国王完全缺乏政治才能与深谋远虑。他们一心想将丹麦提升至宗主地位,而将挪威和瑞典降至附属的行省级别。如此他们便唤醒了古老的妒忌之心。他们派出一支丹麦和德意志贵族军队去掠夺后两国,视其为被征服地。瑞典人对于自己被迫纳税用以支付丹麦战事的开销多有怨言,他们还强烈谴责丹麦官员的压榨,这些官员掠夺诸多省份的行为与罗马的那些地方总督无异。
玛格丽特女王(https://www.xing528.com)
挪威人一开始表现得更能忍耐一些,主要是因为他们没找到代言人,旧贵族的残存者们力量太弱,无以对丹麦人开腔。而且在玛格丽特女王还在世时,也不能说他们的境况就糟糕到无法容忍。然而玛格丽特在59岁时逝于弗伦斯堡(1412年),将大片领土交到了埃里克那软弱无力的手中。
埃里克从玛格丽特那里一并继承来的还有与石勒苏益格公爵们的战争,这一战事持续了25年,穷尽了王国资源,也充分显示出他毫无治国之能。瑞典人对于负担战争必需的课税满腹牢骚,便在恩格尔布雷克特·恩格尔布雷克特松的领导下造反了。有一个名叫乔瑟·埃里克松的地方总督,是个丹麦人,他对达拉那的农民十分残暴,收走了他们耕地上的马和牛,拴住他们怀有身孕的妻子去推拉干草堆,将那些胆敢抱怨的人严重致残。恩格尔布雷克特两次到丹麦要求国王撤掉这个恶棍,然而第一次他被几句许诺打发,第二次更是被直接拒绝。于是他变身叛党头子,势力从达拉那扩散至全国。在挪威也爆发了一场类似的叛乱(1436年),只是势头没那么大,叛乱由阿蒙德·西格德松·博尔特领导,其初衷同样是想要革除丹麦的地方行政官。可是国王只知道放任自己人为所欲为,他听厌了无休止的抱怨,干脆带上国库中所有剩下的钱,住到哥特兰岛上一座设防城堡里去了(1438年)。如今他在丹麦和瑞典都已被正式废黜,而在挪威,摄政者暨统治者西格德·乔恩松仍以他的名义代理了一段时间的政务。不过当人们普遍了解到国王已沦为海盗,挪威人便也不再对他效忠(1442年)。埃里克在哥特兰岛的城堡中住了十年,靠海盗行径自给自足,但最终还是被驱逐离开。他后来回到波美拉尼亚,于1459年去世。
在这个毫无优点的国王的任期内,卑尔根城遭到两次劫掠,被部分烧毁,罪魁祸首就是维塔利兄弟会,这些人杀害市民,抢劫教堂与主教住所,带走了大量的战利品。
由于民族特有的顽固忠诚心,挪威人坚守着埃里克的国家大业,哪怕是在其本人都已弃之而去的时候。埃里克死后,他们也别无选择,只得承认他的侄子—来自巴伐利亚的克里斯托弗为新的继位者,克里斯托弗此前便已在丹麦和瑞典正式宣布成为国王。在瑞典,农民[2]卡尔·克努特松在恩格尔布雷克特被杀之后成为叛党首领,随后又成为摄政者,他曾致力于破坏联盟,但未成功。神职者们与克里斯托弗合作,确保他当选。
克里斯托弗是个乐呵呵的人,本性善良,并没有处理国家事务的才能。当瑞典人抱怨埃里克的海盗行径时,他还愉快地回答说:“我们的叔叔现在身在一块岩石之上,他也需要谋生啊。”
不过,就治理挪威而言,他还是值得被夸一句“意图是好的”。他给予阿姆斯特丹市民以同等特权,以努力打破汉萨同盟城市在贸易上的垄断,虽然这番努力功效不大。由于荷兰人在其他市场上与之竞争并获胜,当时的汉萨同盟并没有之前那么强大。很难说如果克里斯托弗活久一些,这场争斗会有怎样的后续,但1448年,死亡突然降临了他,彼时他不过32岁。
【注释】
[1]原文为Drost,是一种类似庄园主管的职位,也用作姓氏。—编者注
[2]原文为bonde,意为种田人。—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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