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史：冰岛之斯图隆家族

著名的冰岛历史学家斯诺里·斯图鲁松就生活在哈康·哈康松在位期间。正是因为有他，古挪威的历史才免于遭世人遗忘。他的著作《挪威列王传》^[1]除了开篇的文字之外，连贯且忠实地记载了从“金发王”哈拉尔德起，至1177年“里之战”（Battle of Re）止，在挪威发生的事件。书里也包含了在哈拉尔德统治以前的那些多少带了点神话色彩的历史—虽然这一部分的诸多描述都不足为信。这本书的风格清晰生动，人物刻画栩栩如生。书中引入了当时流传的吟唱叙事诗以表明记叙的真实性，还原原本本地保留了逸事趣闻，令英雄们的性格更加丰满。因此，这本书不像中世纪修道院的编年史家们惯于编写的那种实与虚的松散聚合，而是一部高阶的史学著作，在风格和编排上都透露出成熟的批判精神与艺术品位。一些吟唱叙事诗本身便出自斯诺里之手，其中也包括部分《新埃达》—有关古阿萨神族信仰之传统神话与传说集。不过总的来说，我们还是把他定位为一个编纂者，而不是一个创作者。

斯诺里·斯图鲁松1178年出生于冰岛，三岁时被“博学者”萨蒙德的孙子，也就是大酋长乔恩·洛夫松收养。斯诺里的父亲是斯图拉·索尔德松，出身高贵但一生动荡，母亲则是古德尼·博德瓦尔之女。乔恩·洛夫松从祖父萨蒙德那里继承了数量非常可观的历史手稿，他家也是当时岛上最富文化之所在。书虫斯诺里逐渐对异教的神话和故事产生兴趣，并且在与养父的交流中爱上了历史研究。1198年养父去世，父亲遗留的财富又被母亲耗尽，斯诺里变得身无分文。为了维系尊贵的身份地位，他不得不寻找一门有钱的婚事，在兄弟们的帮助下，斯诺里成功求娶到冰岛最富有的女继承人，随后他致力于让自己强大起来。他通过精明的交涉、威胁以及公然付诸暴力等方式得到6座大庄园，积敛了巨大的财富。当时的冰岛苦陷于派系之争，斯诺里将浑水摸鱼的艺术发挥到了极致。他是一个精力旺盛、心意坚定的人，怀有大谋略而少有顾忌。我们在他的所作所为中都能看到一种富有魄力的老练世故，以及选择成事手段时的审慎。他将自己的居住地雷克亚霍特以一种在冰岛前所未有的方式做了修整，建造防御工事，改进设施，他像王族一样保留了一支武装势力，几乎对共和政体形成了威胁。我们至今仍能看到他的浴室遗迹，并以他的名字命名（斯诺里拉格，即斯诺里之池）。浴池凿石而建，热水从附近的天然热喷泉经过石头渡槽导入此处。

斯诺里有两个兄弟，托德和西格瓦特。前者性情安静，没什么大的抱负。后者却很像斯诺里，也和他一样忙于以诡计和暴力敛财。

像这样的两个人，一旦发生利益冲突，是少有能顾念兄弟之情的。不久，西格瓦特和斯诺里的关系便变得剑拔弩张。

冰岛北部的霍加达尔

由于在国民中的影响力，斯诺里渐渐权势甚重。他在1215年被选为“宣法官”（speaker of law）^[2]，却在这一职位上与对他的一项裁决提出异议的、自己的养父之子萨蒙德·乔恩松产生了矛盾。阿尔庭（冰岛议会）既是立法机构也是最高法庭，“宣法官”的职责便包括对案件依法裁决。如果争执的任一方拒绝接受阿尔庭的裁决，都可以选择诉诸武力。法律只是参考性质，不具备绝对约束力，公不公平取决于谁更有权威。斯诺里的职责虽是维护法律的权威性，却对自己的职责并不看重，他带着840名武装人员，打定主意要威慑对手。虽然双方历经困难达成了妥协和解，但祸患的种子已然种下，离发芽结果便也不远了。

与此同时，斯诺里的名气传到了挪威，国内最强大的酋长们纷纷向他发出邀请，将他奉为贵宾。于是，他于1218年带着大批追随者起航，拜访了哈康国王和斯库勒伯爵，并与伯爵交好。国王将他列为属臣，据说斯诺里向斯库勒承诺会让冰岛置于母国挪威的统治之下。这是一个诱人的计划。如果只是放弃冰岛的自由权就能成为伯爵之尊，那他就可以在斯库勒的帮助下一举击垮所有敌人，以第一人的身份无可非议地统治冰岛。然而，等他回到家却发现阻碍比预期的要大得多。他似乎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做出轻率承诺，迫切希望拖延兑现的时间。在他后来的图谋中，他确保自己优势地位的种种举动，究竟是不是为了兑现与伯爵的交易，就很难确定了。

1222年，斯诺里的对手，与他斗得最凶的敌人萨蒙德·乔恩松去世了，他的子女们就叔叔奥莫·乔恩松的遗产分配一事意见相左，请来斯诺里仲裁。他们这样做并非是出于爱他或信他，而是因为怕他，急于想让旧怨做个了结。斯诺里深谙此理，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优势。他最近刚和妻子分手，发现眼前有一个让自己变得更有钱的机会，就是娶走这争吵的兄弟姐妹中美丽的妹妹索尔维格。于是，他在分遗产时将最大的一份给了她。然而正当斯诺里觉得稳操胜券时，他的侄子斯图拉·西格瓦特松竟然半路杀出，从他手中抢走了那女孩儿。由于他的仲裁不公，得益最大的人从此成了他最危险的敌人。然而斯诺里并不气馁，他将注意力投向另一位更加富有的女继承人，并成功娶到她。他通过一系列的交易继续积敛财富，其间不乏大肆利用自己名望给人带来的威慑力，直到他的实力大到令岛上所有其他酋长们都黯然失色。与此同时，斯图拉的精明与胆识看起来更甚他的叔叔，发家的轨迹也类似，随着两人的利益一再冲突，他们之间的敌意愈加凸显。那时候，斯诺里因为与斯库勒伯爵交好而招致哈康国王的敌意。而斯图拉从罗马的朝圣之旅归来后，成功得到国王信任并加深了后者对斯诺里的怀疑。他与国王达成了一个类似于他叔叔早前与斯库勒达成的交易，承诺将本国交予挪威王权统治之下，以换取冰岛伯爵这一尊位。(https://www.xing528.com)

不过在回国后，斯图拉并没有立刻就冒险打击他的敌人，而是跑去冲敌人的儿子欧诺加及敌人的女婿吉苏尔·托瓦德松寻衅滋事。他抓了欧诺加，弄残了他，但他本人后来却死在了与吉苏尔的冲突中。在1238年的一次常规战中，斯图拉和他的父亲西格瓦特都死了。斯诺里当时身在挪威，在那儿轻率地坐实了自己是斯库勒的党羽，因此更加激怒了挪威国王。他违背国王命令，回到了冰岛，如今他在这里的主导地位已然确立。但国王从此将他视作一个公开的敌人，并为他铺就了一条毁灭之路。斯诺里本来便因贪婪惹来女婿吉苏尔·托瓦德松的敌意，国王与吉苏尔展开谈判，要求他要么杀了岳父，要么将其以罪犯之身遣送挪威。于是，吉苏尔带着70名武装人员攻入雷克亚霍特，杀了斯诺里（1241年）。

斯诺里的侄子斯图拉·索尔德松曾一度是杰出的酋长和冰岛独立主权的捍卫者，他承叔叔之精神续写《挪威列王传》，记载下哈康·哈康松的萨迦。这是一部堪称典范之传记，内容清晰生动又充满了有意思的细节。哈康在位期间，挪威还有人写成了一本颇值得一提的书，便是所谓《王者之鉴》^[3]。这本书采取父子对话的形式，包含了有关人生与道德品行的教诲和准则。书中关于处世智慧的格言以及礼仪标准，为我们生动地勾勒出13世纪时人们的生活与思想。

【注释】

[1]Heimskringla，本书作者译为Circle of the Earth。

[2]英文又作lawspeaker，古代冰岛人没有成文法律，全靠“宣法官”在需要的时候根据记忆引用并加以解释，因此该职位权势极大。—编者注

[3]Konungs skuggsjˊa，本书作者译为King’s Mirr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