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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威史第十一章:奥拉夫·特里格瓦松(995—1000年)

时间:2026-01-24 理论教育 版权反馈
【摘要】:我们不必假称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在破除阿萨信仰时便已怀着新教比旧教拥有更高的社会学价值这类的构想。在有关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的萨迦传说中常出现教士桑布兰德的名字,他暴力、好战、以杀人为乐,他一定是和平信条下代表旧时代的一个异类。之后不久桑布兰德认识了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奥拉夫非常欣赏这面盾牌,想要买下。这件事引发了一些人对桑布兰德的反感,他便逃去投靠了他的朋友奥拉夫·特里格瓦松,成为他的宫廷教士。

奥拉夫国王登上王位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在全国推行基督教。他生性就很适于干这番事业:他有狂热的信仰,心志坚定,不妥协不让步。当温和的方法行不通时,他毫不犹豫地以剑与火开道。正是因为有这样激烈的秉性,不容旁人置喙,他绝不浪费时间去衡量成败的概率,而是坚信他的事业是圣洁的,并在这一信念的驱使下一往无前,以他的冲劲与热情摧毁一切阻碍。他最初以新宗教领军人物的形象出现是在维肯,在那里,他把亲戚和支持者叫到一处,告诉他们自己打算让挪威王国所有人都改信基督,即便他会因此殒命也在所不辞。当时他的母亲和继父洛丁就住在维肯,洛丁身后还有许多朋友和亲戚,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已经是基督徒了,要么也是进行过初步标记,因为在25年之前曾有两名日耳曼人在该地区进行过布道宣讲,因此对于国王的命令,并没有出现特别的反对。在名义上,维肯曾是奥拉夫的父亲特里格瓦原本统治的王国,奥拉夫一度对整个维肯都转信基督教的状况非常满意。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些转信基督的人虽然在受洗时宣布不再信仰他们原本信奉的神,但他们其实仍然相信这些神的存在,甚至还会私下祭拜。基督教的神职人员们自己都公开表示他们相信有奥丁和托尔,只是他们代表了邪恶力量,已经被耶稣基督打败并抛到了远离中土的黑暗之地。如今耶稣基督的力量遍布天地,再向已战败之神献祭以祈求得到庇护就将是徒劳无果。通过这种变通的说法,这个新的宗教未遭质疑地吸引来了许多用其他办法没能赢得的人。从前人们与旧神的关系从本质上讲是一种契约,即用某些有形的东西为代价做献祭,以换取保佑和好收成。这就像之后基督教所宣扬的那样,实际上在很多方面都是一回事,只是换了个名头。以往人们向奥丁和弗雷祈祷,现在祈祷的对象换成了耶稣和圣母马利亚。虽然人们不再献出牛马做祭品,但还是要焚香让新的神闻到以谋求好感。新旧信仰之间最显著和本质的区别,也是挪威人一开始唯一清晰领会到的区别,是新的教义中极其强调世界的和平安宁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善意。奥丁和托尔喜战,以杀戮为乐,而圣基督却爱好和平,不予杀人者以善报。

虽然这教义对新皈依者的生活影响缓慢,但毋庸置疑的是,一代代下来,北欧人的道德观念发生了变化。旧的阿萨教有悖于任何一种文明,因为它预示着最后世界终将毁灭。只要杀人行为本身受到称赞、得到神的眷爱和人们的敬意,那么便只有武器生意才能成为最繁荣的行业,而一切和平的产业将无法得到发展。在冰岛,即使基督教引入已久,古老的日耳曼异教精神却留存下来,最凶残的内战宿怨持续数世纪,其结果就是各方面逐渐衰败,然后是停滞和没落。而挪威的情况并不比冰岛乐观多少,这从随后的讲述中可以看到。长时间的流血狂宴之后是普遍的力竭虚空,随后这个民族就似陷入了昏睡,一沉寂就是400年。

我们不必假称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在破除阿萨信仰时便已怀着新教比旧教拥有更高的社会学价值这类的构想。当时的布道甚至并没有强调一神代替了多神这个概念。相反,基督教尽可能地去适应已有的多神主义观念,一个由三位一体、圣母马利亚和许多圣人共同构成的新体系取代了旧神,成为人们崇拜赞颂的对象。如果说宗教教义的特征可以通过宗教导师的性格特征推断出来,那我们大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早期的日耳曼基督教与它所替代的那种信仰在道德上相去无几。在有关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的萨迦传说中常出现教士桑布兰德的名字,他暴力、好战、以杀人为乐,他一定是和平信条下代表旧时代的一个异类。桑布兰德是萨克逊人,曾与许多其他传教士一起被派往北方,协助丹麦人转信基督。在一次拜访中,坎特伯雷的希里克主教给了他一面工艺稀奇的盾牌,上面的图样是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之后不久桑布兰德认识了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奥拉夫非常欣赏这面盾牌,想要买下。这名教士因此获得一笔慷慨的偿金,一夜暴富,便跑去把一位美丽的爱尔兰女孩买了回来,他早就对那女孩深深着迷。一名日耳曼武士见了那女孩,想要她,当这要求被傲慢地拒绝之后,他便向桑布兰德发起挑战。结果这个日耳曼人决斗而死。这件事引发了一些人对桑布兰德的反感,他便逃去投靠了他的朋友奥拉夫·特里格瓦松,成为他的宫廷教士。这样一来,他的职权便在西格德主教的管辖之下,后者是盎格鲁—萨克逊人,大约有挪威血统,是奥拉夫从英格兰带来的。西格德主教有着肃穆高雅的风仪,与那位凶残的宫廷教士形成了鲜明对比。

维肯的基督教化完成之后就轮到阿格德。国王没有遇到什么强硬的反抗,直到他到达南霍达兰。一些大酋长聚集起来,意图对国王造成威慑。然而奥拉夫的无畏与果断令他们异常钦佩,于是几经谈判,他们接受了基督教并受洗。作为交换,他们要求国王把妹妹阿斯特里德嫁给他们年轻高贵的首领—索勒的厄尔林·斯珈格松。国王认为这场婚姻怎么看都是好事,便应允了。在胜利的鼓舞下,奥拉夫马不停蹄地前往特伦德拉格,那里有古老宏伟的哈拉德神庙,是北欧异教最重要的圣殿。在虔诚的宗教热情的驱使之下,奥拉夫罔顾后果,摧毁了神坛,烧了神像,并带走了财宝。面对这样的挑衅,特伦德人立时做出反应,他们挨家挨户地传递战讯箭头[1],准备与国王开战。奥拉夫只带了一支小部队在身边,不欲冒险一战,于是向北航行至哈罗加兰郡,不料那里正有另一支由托雷·约特和索约塔的哈莱克率领的武装团队严阵以待。俗话说谨慎即大勇,国王没有匆忙登陆,而是掉头回到特伦德拉格,这时农民们已经解散,奥拉夫便开始在旧神庙的遗址之上修建教堂。他意在向特伦德人表明自己不灰心不害怕,无论威胁还是武力都不能令他放弃自己的事业。带着在这个最有必要加强统治的地方巩固自己权力的愿望,他还开始在这里修建王宫,这也成为后来的尼德罗斯市(或称特隆赫姆市)的基础和雏形(996年)。

刚入冬,奥拉夫就再次召集农民们举行弗罗斯塔庭会,农民们也再次以武装集会作为回应,且阵势比上次还大。当庭会正式开始,国王站起来以雄辩之姿阐释新的信仰,重申要求,要特伦德人接受洗礼,停止向旧神献祭。但他刚说不久就被愤怒的呼声打断,人们威胁说如果他再讲就要攻击他、将他赶出本国。人群中有个酋长名叫斯科格·阿斯比约恩松,又称“铁胡子”,在声讨国王、激人反抗时表现得尤其活跃。奥拉夫认识到此时是不可能说服民众的,只好不情愿地采取缓兵之计,等待一个更恰当的时机,择日再来宣讲。于是他改用了一种缓和的语气,向农民们保证他会出席他们冬季耶鲁节庆典时的祭筵,到时再进一步讨论改变信仰的问题。这个保证令人们非常满意,于是散会时一片和平。

在约定的献祭日期之前不久,奥拉夫邀请酋长们及势力最强的农民们从各个邻县赶来,与他在哈拉德设宴聚会。他安排了30艘精兵严守的船停在峡湾,一旦有需要他便能随时召唤。宾客们受到王室般的盛情款待,夜幕降临时他们已经醉得不行了。次日清晨,国王命他的教士们举行弥撒,大群武装人员从船上赶来参加这个宗教仪式。宾客们根本不在状态,眼看会众规模如此之大,感到越来越不安。仪式结束时,国王起身说了这么一番话:“上次在弗罗斯敦的庭上,我要求农民们受洗,而他们呢,又反过来要求我随他们献祭,就像埃塞尔斯坦的养子哈康那样。对此我没有异议,我同意出席莫勒的祭筵。但是,如果要我随你们祭,那么我只对举办一场史上最盛大的献祭感兴趣。我不会用奴隶或罪犯,我将用最高贵的人和最强大的农民来献祭。”

接下来他点名了6个在场的权势最大的酋长,也是他最活跃的反对者,宣布说他打算把他们献给奥丁和弗雷,以换得好收成。这些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被抓了起来,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受洗,要么被献祭给他们信奉的神。不消多久,他们就选了第一条路。仪式结束后,他们请求离去,但国王却宣布扣押他们,直到他们送来儿子或兄弟做人质。

莫勒的冬季耶鲁节庆典上,国王带着大量随众而来。农民们也集结了全部力量,武装到牙齿,一如既往地反抗。其中高大结实的“铁胡子”非常打眼,他随时随地都很活跃,看起来像是反对势力的头子。国王无论怎么努力大声,讲话都完全被巨大的喧闹淹没。过了一会儿,骚动平息下来,他重申了之前提出的要求,即在场所有人都要接受洗礼、信仰基督。对此,铁胡子桀骜不驯地回答说,农民们出现在此就是要阻止国王违法,向神明献祭就是法;无论是否愿意,奥拉夫都得献祭,就像他的前辈祖先那样。国王耐心地听完这番话,声称他已做好守约的准备。由于任何人都不能携带武器进入圣殿,他便卸下武器留在外面,在很多人的陪同之下走进神庙。但这位国王手里却拿着一根结实的木棍,顶端是黄金。他仔细地审视诸神像,尤其在有许多金环银环装饰的托尔面前流连许久。突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抡起棍子砸向托尔,神像便从底座上掉下来,摔成了碎片。与此同时,他的手下打倒了其他神像,杀死了等候在外的铁胡子。这一切显然都是有预谋的,农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渎神暴行吓呆了,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指望铁胡子可以代他们伸张愤怒,然而铁胡子已死,剩下的人无一敢发声。于是,当国王第三度重申要求,给出要么受洗、要么来战的选择时,农民们选择了前者。在交出人质做保,保证会坚守新信仰、放弃异教习俗之后,他们赶紧回了家。对于杀了铁胡子一事,奥拉夫承诺给他的亲戚支付一笔偿金,并娶他的女儿古德伦为妻。不过在婚礼那天晚上,古德伦意图谋杀新郎不成,反而赔上了亲人性命。奥拉夫则并未对此感到痛惜,因为他紧接着便开始准备另一场婚姻的冒险。

这一次,他的注意力指向了“傲慢女”西格里德—瑞典“胜利王”埃里克的遗孀。西格里德富有、影响力大,她是瑞典国王奥拉夫的母亲,并且在约特兰拥有大片地产。因此许多国家的追求者都纷至沓来,想要分得她的爱情和财富,令她不堪其扰。她曾烧死了“金发王”哈拉尔德的一个名叫哈拉尔德·格隆斯科(格陵兰人)的后裔,以惩罚他自以为是的委身相求。

“我要让这些小国王们知道向我求婚的风险。”说这话时,她正下令烧掉追求者们就寝的厅堂。

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的示好用了谈判协商的形式,她便欣然接受,同意在挪威和瑞典交界的康格海尔与他会面。奥拉夫提前送来一份礼物,是一个从哈拉德神庙的门上取来的巨大金环。西格里德原本很赞赏这金环,不料试验时却发现其表层之下其实是铜。西格里德非常愤怒,但仍然守约与奥拉夫相见。见面后两人讨论了结婚的细则。奥拉夫要求西格里德必须接受洗礼,这一条件必不可少。对此西格里德极力反对。盛怒之下的国王跳起来,用戴手套的手指着她的脸大吼:“我到底图你什么?你这异教的荡妇!”西格里德站起来,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当她走到门边,却转身说了一句:“你死定了!”

这次会面之后不久,西格里德嫁给了丹麦的“八字胡”斯温,大概有一点报复奥拉夫的意味。斯温曾违背妹妹塞拉的意愿将她嫁给温德兰国王布里斯拉夫,塞拉在婚礼之后直接逃走了,到达挪威向奥拉夫寻求保护。有可能他本来之前就见过她,对她不错。不管怎样,他以娶了她为妻解决了这个问题(998年),尽管她的年纪完全和“傲慢女”西格里德一样,老大不小了,而且此前已经有过两任丈夫。

在这次短暂的私事插曲之后,奥拉夫回归到他为之献身的神圣事业当中。曾在他前去游说时阻他上岸的哈罗加兰郡的酋长们尚在,是时候教他们如何顺从了。这当中值得注意的有三位:托雷·约特、艾文德·金利瓦及吟游诗人艾文德·斯卡兹珀德之子索约塔的哈莱克,他们既是酋长,也是这些地区的部落贵族的领袖。很大程度上,这些人的尊贵地位就来自他们的祭司职位以及与旧宗教的相应联系,自然最坚守旧的信仰,因为那是他们的权力根基。哈莱克是“金发王”哈拉尔德一个女儿的后代,他认为自己毫不逊于奥拉夫国王,因此不愿意未经一番较量就屈从。巧的是有两名来自哈罗加兰郡的人名叫西格德和霍克,被国王抓住然后逃掉了。他们假装是国王的敌人,向哈莱克寻求庇护并得到款待。一天,他们提议出航旅行,东道主便也同意了。他们带着食物和啤酒上船,开往尼德罗斯,把哈莱克交给了国王。哈莱克顽固地拒绝了受洗。在短暂的滞留之后,国王却给了他一艘船,让他毫发无伤地回了家。自那天起,虽然不言友情,但哈莱克的作为却俨然国王的盟友。他甚至背叛了自己的朋友艾文德·金利瓦,将他送到奥拉夫手中。国王照例给艾文德要么受洗要么死的选择,但艾文德罕见地选了后者。这么一来,托雷·约特便陷入孤立的处境,他于是与有巫师之名的“强者”罗德结成同盟,向国王发起战争,不幸战败。罗德乘他饰有龙首的维京战船逃跑,托雷·约特则被奥拉夫一路追赶,奥拉夫派一只名叫维格的狗追踪,他说:“维格,去捕鹿。”[2]

来自哈德兰的格兰的鲁纳文石刻。铭文译作:赛里克之女贡沃尔,建桥纪念女儿阿斯特里德[3],她是哈德兰最美丽的少女。索菲斯·布格教授的解读是:手最巧的少女

工具,用途不详,可能是一副天平,发现于布拉兹伯格的西尔戈德

这只狗真的追上了托雷,国王亲手砍死了他。但奥拉夫没能追上罗德,而天气又太糟糕,他不想冒险出海。过了一阵子,他开始怀疑是罗德自己用巫术操控了自然力。又等了几天几夜,天气还是没有变好,他叫来西格德主教询问建议。据说这位主教在国王的船“仙鹤号”的船头立起一个十字架,用点亮的蜡烛围成一圈,自己则穿着祭祀法衣站在旁边,不断地祷告和洒圣水。“仙鹤号”周围立刻就风平浪静了,但在这个区域以外的天地间却还是风暴肆虐,风浪拍打出来的水雾被隔绝在船的两边形成一道墙。众人抓桨划船,向罗德所住的岛驶去。“仙鹤号”开道在前,其他船紧随它带出的一片平静的水域前行。罗德是在睡梦中遭到突袭的,但他还是拒绝成为基督徒,终被折磨至死。有传说是这么讲的:国王强将一条蝰蛇灌进他的喉咙,蝰蛇一路破行,毒死了罗德。

这个故事在很大程度上带着明显的传奇色彩。但却有一处显示这场冒险从本质上讲还是真实的,那就是对国王带走的罗德的“巨蛇号”船的细节描写,这艘船后来出现在斯沃尔德战役中。也许有人不愿相信,在其他场合那么有骑士气概和贵族风度的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竟然会犯下如这次一般的残暴罪行。然而这次事件甚至并非唯一的特例。艾文德·金利瓦拒绝受洗时,国王就命人将烧得通红的炭块放在他的肚子上,用巨大的痛苦活活地把他折磨死。奥拉夫的宗教狂热使他相信:惩罚神的敌人,他应得的将是赞扬而非谴责。如果换作一个能力弱一些、手段更拘谨一些的人,很可能即便只是在名义上使挪威基督教化都无法完成。事实上他的热情如此强烈,目标这么明确,以至于一切考量都依从于这个伟大的目标,正是这种想法令他充满了一种崇高的热忱。

哈罗加兰郡幸存的酋长索约塔的哈莱克带全家接受了基督信仰,而奥拉夫早在确保其忠诚之前,已向法罗群岛、冰岛和格陵兰岛派去使者,命那里的酋长们宣布放弃旧信仰。法罗群岛的伯爵西格蒙德·布雷斯特松应召抵达挪威受洗(999年)。桑布兰德被派到冰岛宣讲福音,最初也曾取得重大进展,为塞德的霍尔、“小白王”吉苏尔之类的重要首领及大律师—伯格索尔山的尼亚尔施洗。但这个好斗的教士很快便因为动不动就拔剑相搏而惹了麻烦,他杀了几个人,成了逃犯,不得不离开这个岛。还在挪威时,奥拉夫曾把莫斯特的教堂给了桑布兰德。离开挪威去冰岛之前,桑布兰德觉得这份收入不够他过得更好,于是为了创收,他开始习惯性地突袭邻近的郡县,把异教徒的损失当成自己的补给。这种海盗行径激怒了国王,所以派桑布兰德去冰岛的本意是要他为行为不端做救赎。然而这造成的结果却是令奥拉夫和桑布兰德都万万想不到的。桑布兰德逃走之后,冰岛民众对新信仰的情绪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转变成好感,最终冰岛在1000年6月的阿尔“庭”(Althing)上正式接受了基督教。

作为挪威王座上成功推广基督教之第一人,奥拉夫的伟大成就使他的名字被光环笼罩,令他的作传者们目眩,对他的溢美之词超过他所应得的。无论如何,他的同时代人更多的是不喜欢他,但即便是这些人,依然会为他光辉耀眼的个性而目眩,不亚于那些作传者。首先,他的俊美和肖似“好王”哈康的面容常常为人所提及,这一点本就容易博人好感。其次,他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迷人的举止风度吸引每个与他接触的人。最后而又一点不逊于前几点的是,他在体育运动和使用武器方面表现卓越,令人大为羡慕与佩服。如斯诺里所说,他的左手和右手都能射击,并且技术同样高超;他能同时耍三支长枪,这样的话必定始终有一支在空中;他还能在众人划桨时踩在那些桨上在船上跑前跑后。日常交往中他亲切又慷慨,喜欢开玩笑,易笑也易怒。生气时他也许会做出令他后悔的举动。我们已经看到,他是如何在圣教狂热之下做了一些他本应该感到后悔的事,虽然他本人并不觉得。要说缺点,他爱好服饰和排场的奢华可能算一条,然而这点却令他受到人们的喜爱。

法罗群岛的旧织布机

虽然四面受敌,但在奥拉夫·特里格瓦松短暂的任期内,挪威并没受到多少与他国的战争之害。“血斧王”埃里克幸存的最后一个儿子古德罗德于999年夏天攻打维肯,却在国王不在的情况下亦战败,死在他的连襟兄弟索尔格尔和亨宁手中。事实证明,奥拉夫国王最危险的敌人是“傲慢女”西格里德,她一直虎视在旁,伺机报复。奥拉夫一定是知道这隐患的,但却还是给人以可乘之机。他的王后塞拉在温德兰和丹麦拥有大量地产,曾带给她巨大收益,如今这收益被剥夺,她自然非常不满。每次奥拉夫找她说话,她都生硬地把话题往这些地产上面扯,想要激起他的虚荣心、怂恿他去和自己的哥哥“八字胡”斯温打仗,因为正是斯温扣留了她应得的财产。但这小把戏没有成功,她便转而采用了祈祷和眼泪战术,直到她的丈夫耐性耗尽。为了家庭和谐,征讨温德兰的计划作为一种可能性被提上议程。3月的一个礼拜天,那是一个棕枝主日[4],国王在街上遇到一个卖春季蔬菜的人。他买了一把带回给王后,说:“考虑到季节还很早,这些菜长得真大呀。”王后照常正在为她温德兰的地产垂泪,她鄙夷地把蔬菜推开,任泪水从脸上流淌下来,哭喊道:“我小时候才长第一颗牙,我的父亲哈拉尔德·戈姆松就给过我更好的礼物,他到挪威来,占领了它。而你呢,就因为怕我的哥哥斯温,就不敢去丹麦拿回那些原本就属于我的、被无耻抢走的东西。”

听了这话,奥拉夫国王生气地回答:“我怎么可能怕斯温,如果让我遇到他,他就死定了。”

于是各郡县都响起集结令,号召酋长们带领法律准许他们拥有的所有船只加入国王的军队。他自己刚刚完工了一艘超大超美的船,叫作“长蛇号”,其声名传遍整个北方大陆。它全长56挪威埃尔,即大约112英尺,两边各有52把桨,可以容纳600名战士。船员全部经过选拔,年龄都在20—60岁之间。其中仅有一个例外,就是艾纳·恩德里松,绰号泰姆巴斯克威尔,他只有18岁,却是全挪威最棒的弓箭手。他因为有一把名叫“泰姆”的弓而得名,用这把弓,他能以钝箭射穿一张挂在杆上的生牛皮。

为了将“长蛇号”与他从“强者”罗德那里得来的龙首船区别开来,奥拉夫把后者叫作“短蛇号”。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极好的船,而他的连襟兄弟厄尔林·斯珈格松、索尔格尔和亨宁也都各有一艘装备精良的巨大战船。

奥拉夫带着大约60艘战船以及差不多数量的略小一点的船南行至温德兰。布里斯拉夫国王并没有因为他娶了塞拉而冷待他,有可能是看在早前葛拉的关系,又或者因为丹麦的“八字胡”斯温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平和地解决了地产的问题。在受到极好的款待之后,奥拉夫准备踏上归途。而同时,他身在温德兰的流言传到国外,他的敌人们为了聚集足够的力量来摧毁他,甚至雇用了约姆斯维京人的头领西格瓦尔德伯爵,让他拖住奥拉夫,诱他只看见安全的假象。西格瓦尔德成功地做到了。他得到奥拉夫的信任,嘲笑“八字胡”斯温何以胆敢来袭,最后主动要求用自己的舰队来护送奥拉夫,在温德兰沿海的危险水域为他开道。奥拉夫出发前夜,西格瓦尔德的妻子阿斯特里德曾斗胆警告他要小心自己的丈夫,还提出要派一艘船随行以防万一,却不被相信。匪夷所思的糊涂令奥拉夫相信了这个不该相信的朋友。他甚至听从西格瓦尔德的建议,让部分船队提前出发,理由是岛屿之间的海峡很窄。与此同时,那叛徒却始终与斯温国王保持着联系,他正是答应了斯温的要求,把奥拉夫与其主力部队分开,将他引进敌人们为他准备的陷阱。除了斯温国王,要为父亲哈康伯爵之死复仇的埃里克伯爵和瑞典“傲慢女”西格里德之子奥拉夫国王也在。他们带着六七十艘战船,在吕根岛和当今波美拉尼亚的普鲁士省之间的斯沃尔德小岛后面潜伏着。在藏身处等了几天都没看到挪威的船队,令他们有点不耐烦。于是他们带着船员上岸以消磨时间,三名指挥官站在一起,目光扫向地平线。这时,令他们高兴的是,挪威运输船队跃入视线,微风中,船帆舒展飘扬。

这天天气晴好,阳光灿烂,静水无澜。意气风发的船航行在海上,一艘比一艘大,一艘比一艘好。当斯温国王看见索勒的厄尔林·斯珈格松那艘漂亮的船,认为这一定是“长蛇号”,虽然那船首并没有龙头。他便说道:“奥拉夫·特里格瓦松今天是怕了吧,他都不敢给他的龙把头安上。”埃里克伯爵说:“这艘船挂着条纹帆,我太熟悉了,这不是国王的船,是厄尔林·斯珈格松的。放它通过吧。我想,要不是他和船队在敌人麾下,而是他独自来的话,定会好好招待我们的。”

挪威酋长们的大船三三两两地经过,每一次瑞典和丹麦的国王都确信其中有一艘一定是“长蛇号”。过了一会儿,西格瓦尔德由11艘船组成的船队进入视线。船队收到联盟君主们的信号,突然改变轨迹,此举令索基尔·戴迪尔大感意外,彼时他正驾驶国王的“仙鹤号”紧随西格瓦尔德的船迹航行。斯温国王一看见这艘壮丽的战船,再也克制不住,他不顾埃里克伯爵的警告,命令他的人登船。他还嘲笑埃里克懦弱,连为父报仇的志向都没了。伯爵的回应是,究竟谁更渴望战斗,是瑞典人丹麦人,还是他和他的战士,日落之前便见分晓。

索基尔·戴迪尔放下“仙鹤号”的船帆,扫一眼便了解了形势,他决定等奥拉夫国王到来了再说。随后“短蛇号”到了,它闪耀的龙头在水面上投下金色的柔光。斯温国王欣喜若狂地喊道:“巍峨的大蛇今晚就将搭载我,我要驾驶它。”

刚被斯温国王的嘲弄刺痛了的埃里克伯爵回答说:“即使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船了,斯温就算倾其丹麦的全部兵力也不可能从他手里赢走它。”

当最后“长蛇号”烈焰般的船头顶破地平线昂首而来,在阳光下发出万丈光芒,三位君主惊讶赞叹于它的美。当看见这艘雄伟的船渐渐驶近时,一排排密集的盾牌和剑锃亮,远远地发着光,许多人竟吓得发抖。

“这艘耀眼夺目的船正是为奥拉夫·特里格瓦松那样的国王打造的啊,”埃里克伯爵说道,“真要评说他的话,奥拉夫的卓越相比其他所有国王,正如‘长蛇号’相比其他所有船啊。”

奥拉夫国王的所有舰队已经驶出视线,只剩11艘船在身边,许多酋长建议他不要在兵力如此悬殊的劣势下作战。但他没有听从劝告,而是下令将所有船绑在一起,做好一切战斗准备。(https://www.xing528.com)

“降帆!”他高喊道,声音清晰地传遍这个水域,“我从未在任何战场上出逃。上帝支配我的性命。我不会逃,因为国王是不会因为害怕而躲避敌人的。”

这时敌船全部从岛的后面划了出来,目之所及,就好像整个海面都被船占满。冲在最前面的是斯温国王的60艘战船。

“正对着我们的是哪个首领?”奥拉夫国王发问。

“是斯温国王带领的丹麦军。”一个人回答。

“我不怕他们,”国王说,“丹麦人还从没打败过挪威人,今天他们也赢不了的。右边的帅旗是谁的?”

有人告诉他那是瑞典国王奥拉夫的。

“瑞典人,”他说,“会发现他们还是更适合坐在家里舔祭碗[5],而不是今天来见识我们‘长蛇号’的威力。我想我们不需要害怕这些吃马肉的家伙。不过丹麦人左边那些大船是谁的?”

“那个,”他的传信使回答,“是哈康伯爵的儿子埃里克伯爵。”

“跟他们,我们倒是或许有场硬仗要打。因为埃里克伯爵有攻打我们的重要理由,而且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挪威人。”

国王正说着,王后塞拉走上甲板。见敌舰规模如此庞大,而丈夫的兵力这么少,她哭了起来。

“不要哭,”奥拉夫国王说,“因为你已经在温德兰拿到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而今天,从你哥哥斯温那里,我要拿到你经常问我要的你的初牙礼物。”

率先开战的是斯温国王,但他却在短暂的顽强战斗之后被迫撤退。他的战船一只接一只地残损,出现了大屠杀的局面。奥拉夫国王亲自站在“长蛇号”的船尾楼甲板[6]上指挥御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他本人则以长枪和箭作战。他镀金的头盔和盾牌在阳光下闪耀。盔甲之外,他穿了一件鲜红色的绸缎短上衣。当丹麦人全面撤退时,瑞典人就急忙过来营救,一时之间他们负担起了战场上的主要火力。只要有一个瑞典人或丹麦人倒下,便有10个人补上来。而挪威人则被敌船团团围住,承受不断的枪林箭雨,以及短兵相接时必须以剑相抵的再三袭击。无论他们多累多渴,都不得一刻缓解。每倒下或伤残一个人,他的空缺都无人能填补。不过,虽然敌人在数量上优势巨大,当瑞典人和丹麦人负责中路时,若不是埃里克伯爵从右翼发起了一轮毁灭性的攻击的话,或许奥拉夫国王能挨过在斯沃尔德的这天。事实上,面对奥拉夫国王狂暴英勇的战士,瑞典和丹麦军已经再次撤退,这时候,埃里克伯爵的大战舰“铁羊号”沿着右边最外围的船驶上前来,发起一波强劲的猛攻。挪威人对挪威人,数量决定结果。国王的船上,众人负隅顽抗却仍被压倒,或跳入水中,或登上旁边的船自救。埃里克的计划很好,他将敌方的第一艘船断开漂着,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最后,除了“长蛇号”,奥拉夫所有的船都被断开,漂在海上,防守的人全部被杀。而后,“铁羊号”前面清出了一片空旷海域,这艘战船以巨大的动力划上前来,冲击着“长蛇号”船身。“长蛇号”的横梁全都嘎吱作响,但由于没有风,所以并未造成大的损害。在“长蛇号”的船桅前站着艾纳·泰姆巴斯克威尔,他看见埃里克伯爵正站在“铁羊号”上靠近船头的位置,由许多盾牌护着。他拉弓射出一箭,从伯爵头上飕地掠过,下一瞬,第二箭又从伯爵的胳膊和身体之间穿过。伯爵转身对弓箭手费恩·艾文德松说:“射那个前面甲板上的高个子!”

艾纳正拉弓准备第三次射向伯爵,这时,费恩的箭头却瞄准了他,这一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艾纳的弓,随着一声巨响,弓断了。

“是什么东西破了?”奥拉夫问。

“是挪威断在你手中,我的国王。”艾纳大喊。

“但愿破口还不算太大,”国王回答,“拿我的弓去用吧。”

他把自己的弓抛给那弓箭手,艾纳一把抓住,拉开时弓弯成了对折,他把弓抛了回去说:“国王的弓太弱了。”

此时埃里克伯爵正准备最后一击,他认为结果已毫无悬念。

奥拉夫国王的人马位于海峡之内,绝无逃脱可能。国王站在船尾楼甲板上掷出长矛,一次两支,许多人被他投出的犀利的矛吓呆了。同时他还分神观察那位站在前甲板上的对手,看那伯爵是否只是在指挥进攻。他发觉自己的人没有进展。

“你们挥剑就这么没力气吗?”他大喊,“刺得都这么浅?”

“不,”一名战士回答,“我们的剑都钝了、破了。”

于是国王赶去后甲板,那里有一大箱兵器。他打开箱子抱出一摞锋利发光的剑,扔给众人。在他俯身时,鲜血从盔甲下流出,顺着手滴下,众人这才知道他受伤了,但这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伯爵的人如暴风雨般袭来,疲惫的挪威人成堆倒下,再也无力退敌。箭矢像雨一样又密又疾地落在国王身边,他明显已抵抗不住。他无意躲藏或遮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他手下一名忠士寇比约恩·斯塔拉尔见他危险,便跳上楼甲板与他并肩一起。以前曾多次有人评价他长得像国王,而此时他们身高也一样,还穿着相似的衣服。攻击的目标变成他们两个,他们举起盾牌,被箭矢厚厚密密地围困住了。空气中充斥着兵器的撞击声、垂死的痛苦呻吟和飞矛走箭的嗖嗖声。国王垂下盾牌望向船上,除了他自己和寇比约恩之外只剩下8个人还活着。最后他把盾牌举过头顶,越过船舷跳入水中。寇比约恩随之跳下,却被伯爵的人误作国王捞了起来。照理说奥拉夫国王无疑是淹死了,不过也大有人一厢情愿地钟爱这样一个传说:国王游上了西格瓦尔德伯爵的妻子阿斯特里德为营救他而派来的战船。然后他去了罗马朝圣,化为隐士在圣地活了很久。

奥拉夫·特里格瓦松国王死时36岁(1000年)。塞拉王后认为是自己导致了他的死,悲痛欲绝。战争结束之后,她走上甲板,看到这片因自己而起的毁灭之境,陷入悲恸之中。埃里克伯爵被她的悲伤所感染,温和地向她保证:如果她回到挪威,她会得到作为一个如此伟大国王的遗孀所应得的荣誉。塞拉感谢他的提议,却说国王已死,她也无心再存活于世。战争之后第九天她便死了。

【注释】

[1]战讯箭头(hœrör)由每个男人带去插到他的下一户邻居的门上,是战争在即的标志。因此“传递或砍下战讯箭头”指的就是传递战争的信号。

[2]约特(Hjort)的意思就是鹿。

[3]原文如此,但原书索引中将阿斯特里德标注为赛里克的女儿。—编者注

[4]棕枝主日(Palm Sunday)即复活节前的星期日。—译者注

[5]瑞典人还在信仰异教,这句话意在嘲讽他们。

[6]Löftingen是建在古战船船尾上高出来的甲板,与13世纪时法国、西班牙军舰的船尾楼甲板非常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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