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落礼仪生活中,以岁时节俗与人生仪礼最为凸显。岁时节俗是乡民依照传统农时而做的一种文化设置,与其精神世界紧密相连,是人们与自身的生活现实相对的鬼神世界的想象,因此常以祭祀仪式所营造出的“神圣”边界来体现,并赋予内与外、保护与入侵等文化意义,并通过各种保护神和孤魂野鬼来加以确定。[83]相形之下,东永安村人生仪礼则多以家族内部活动为特征,并因村内复杂的姻亲关系而体现为边界的混融现象。可以说,家族礼仪本身便寓含着人们对“日常”与“非常”的不同生活时段生活的区分。
东永安村一年四季的节俗活动,家族之间大都有着较为明显的边界区分。除年节活动外,还有在三月三、三月十八、六月二十四等时间举行的节俗活动。这些节俗活动多以家族为中心组织举行,即以丛、吕家族合作,齐氏家族单独行事为体现。当然,这种边界区隔并非绝对化,其间不乏家族之间的短暂合作。考察这些节俗活动中的边界体现,有助于我们观察家族之间的交往关系。
传统意义上的东永安村年节,是由忙年与过年组成的,并以特定的饮食与礼仪为标志。年节过得好了,就说“有年味”。一进腊月,村民便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准备活动不仅包括传统意义上的置办年货等,村民还忙活扎制“圣物”以备年后的祭神活动。其中,丛、吕两家族合伙扎制大牛,于正月十四庙会时烧掉;齐氏家族单独扎制大马,于正月初九庙会时烧掉。显然,东永安村的年节时段,不仅意味着吃喝娱乐以及对于种种习俗的遵从,还包括两次隆重的庙会,使得村落年味十足。
农历三月三,是传说中的王母娘娘生日。东永安村丛、吕家族村民会扎两棵蟠桃树祭拜,村民称之为“蟠桃会”。蟠桃树会提前一周左右扎制,主要负责扎制的村民有齐秀香、宋瑞华、刘秀香、丛瑞英、张秀芬、李素芹、吕瑞婷、齐秀芬、齐秀兰、李学香、刘万珍、陈玉梅、赵志美、马文英、吕瑞珍、齐翠香、齐翠英、刘桂芬、吕世明等。蟠桃树扎好后放在孙膑庙门前面的空地上,摆好供品,九点半左右烧掉。2015年三月三庙会参与祭祀的村民包括:齐秀香、马艳香、赵志美、齐素英、齐万珍、李学香、齐美荣、刘新花、马文英、齐翠英、吕世明、齐秀兰、齐玉兰、丛瑞英、李素芹、张秀芬、吕瑞华、吕瑞婷、刘桂芬。19位老年妇女中,7位齐姓村民皆为本村齐氏家族村民,嫁于丛家、吕家,便跟随丛、吕家族一起参与三月三庙会活动。据村民说,以前每年农历二月十九(出生日)、六月十九(出家日)、九月十九(成仙日),还要给观音老母扎一台轿,这几年不扎了。相形之下,齐氏家族这天则无活动。
农历三月十八日,为东永安村地宫老母祭祀日。这一仪式并不是全村的行为,多由丛、吕家族的老年群体参与,届时会举行“发轿”仪式,其中祭祀供品及花轿都是由老年妇女们准备。花轿一般由村内的几位老年妇女在办公室扎制,高约1.5米,还要贴上一些装饰品,比如侧面的“鸳鸯”“凤凰”图案,意指和谐美满,整个扎制过程一两天便可完成。这天早晨八点多,村民便把为老母扎的轿子停在孙膑庙前,老年女性在庙前布置供品、抬轿、安轿等。庙前布满了小旗,花轿面向老母庙,再往南是三条木凳,还有一个放置供品的木桌,摆满了供品,供品由各家拼凑。供品包括五个碗:橙子、小西红柿、凉拌粉丝、凉拌黄瓜、炸豆腐,还有一些糖果、饼干、葡萄干、红枣、香米饼,以及五个大馒头、三根菜瓜等。仪式结束后,村民再分别拿回各家的供品。每年发轿时,村民都会请人写黄表文书,借以告知神灵。
祭文一般贴在花轿里侧,最后随花轿一起烧掉。上午9点20分,一阵鞭炮声过后,开始点火焚烧花轿,花轿伴着人们的歌声燃烧殆尽。烧轿仪式活动主体分为三个群体:面向庙门的老年妇女共38位,在供品前一起唱经;西侧是7位老年男性站立操持管理焚烧事务;另有一些男性年长者在办公室静观,没有出场。在细雨中,在乡村安静的寺庙前,周围是棉花柴垛和褐色的高埠,妇女们用心灵在歌唱,既是仪式也是超越。(https://www.xing528.com)
六月二十四这天是关公纪念日,东永安村丛、吕、齐三大家族都会祭祀关老爷。村民认为六月二十四日为“关老爷磨刀日”,因此两庙都会烧掉枣红马祭祀,形态与正月初九庙会的大马相差无几,仅是体型较小,与真马大小相似。西庙因为没有关帝神位,以前六月二十四日西庙丛、吕家族老人扎制好的大马要拿去东庙烧掉,大约从2007年开始就不再给东庙送马了。如今孙膑庙内尽管依然没有关老爷的神位,但是村民在这天直接在孙膑庙前“发马”。大马需要提前半月左右扎制,西庙主要负责扎制的村民为吕瑞福、吕言忠、吕世能、吕兴茂、吕瑞圣、丛乐信、丛言俊、丛延庆、吕昆明、吕言建等。
祭祀关公的仪式,相对于年节期间的活动来说比较简单,只是由几位平时负责庙宇的老人操持,如吕言忠、吕世能、丛悦敖、丛延庆、吕瑞周、吕瑞圣、吕大伟、吕世圣、丛延俊、吕世明等。与正月期间农闲时相反,六月期间正好是农忙时节,棉花需要打叉、除草、浇水,年轻人要不在家忙着农田,要不外出打工,所以大马也没人扎制,东庙便找吕兴茂扎制。据说,这几年祭祀关老爷的枣红马都是由村民吕兴茂免费扎制,高约2米,六月二十一日开始扎制,以高粱秸秆、豆秸、苇子为主要材料,一般两三天就可以扎制好。据老人说,每年扎大马和扎大牛时,他们也会前去看看帮帮忙,并且在他们看来无论哪种礼仪场合,大牛、大马的扎制标准都是极为重要的。村民对扎制大牛、大马者的回馈也是象征性的,并不给予报酬,如果赶到饭点,齐家人会管些简易的饭菜,如包子、面条类。另外会在年节、八月十五期间人情走访一下,送些茶叶、烟酒礼物。显然,当村落不同家族有需要时给予帮助,既落个好名声,也是为了参与村落公共事务。妇女们在这天还要叠一些“元宝”,准备供品如鸡、鱼、豆腐、蔬菜、水果等,去庙内烧香。可以说,丛、吕家族与齐氏家族纪念关公的活动,同是以家族为中心的仪式设置,是他们对于不同神灵祭祀边界的区分。
在东永安村村民的人生礼仪生活中,婚礼、葬礼较为凸显。基于村落中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两者总是体现为村落性的整体行为。东永安村内部联姻,使得村内丛、吕、齐三大家族在日常生活中联系密切,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家族之间的竞争关系。如今,这种村落内部通婚现象依然存在,婚礼整体呈现出一种边界混融现象。在我们田野访谈时,村民说道:“喜事儿家族性不强。”[84]一方面,这要归之于村落内部通婚及不同家族的人们拜干兄弟的现象,不同家族联系较多;另一方面,因为是件喜事,大概也不那么讲究传统规矩。在这种场合,村民找村内识字的人写个喜字对联,就不那么讲究边界了。
东永安村的葬礼程序颇为繁琐,三大家族基本独立进行,每个家族都由一些年长者主持家族内部大事。如丛氏家族多找丛乐训,齐氏家族一般找齐乃信主持等,丧礼参加人员则以各自的家支为主。值得注意的是,因为村内通婚关系,村民之间多多少少都牵扯点亲戚关系,所以村内如有丧礼,村民大多还会前去吊唁,算是与死者的最后告别。丧礼报庙的仪式环节,丛、吕家族曾长期共用一个土地庙,而齐氏家族则去村东头。举行“发倒头马”仪式时,要焚烧纸扎的车、马,如果为女性则外加一头牛、一只鸡。这些纸扎物品一般由村民提前购置,大约300元一套。[85]葬礼过后,丧家还有对于死者的一系列纪念活动,包括“烧七”“百日”“周年”等,主要是本家族与近亲参与,规模较小。
不难看出,三大家族在礼俗生活中的边界区隔具有一定的灵活性。村内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使得村民在“非常”时段以家族为组织单元所举行活动时常常有“越界”“跨界”之举,其是村落家族之间关系的调适方式。在东永安村,原本较为凸显的家族边界多演变为家庭与家庭(个人与个人)之界的划分、厘定,边界的层级关系愈显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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