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契诃夫（1860—1904）是俄国短篇小说巨匠，俄国现实主义小说的杰出代表，与莫泊桑和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他的小说紧凑精练、言简意赅，多描写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真实反映了俄国当时的社会状况，揭露了沙皇统治下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社会丑恶现象。
《钉子上》讲述了一群小公务员下班后到同事斯特鲁奇科夫家参加主人的命名日宴会，却发现他们的“上司”早就到了，他们只好回避到一家小饭铺等候，而且“等候”了两次，因为有两个上司同时看上了斯特鲁奇科夫的漂亮的妻子，并先后在他家待留。小说通过对小公务员的悲剧及其根源的描写，真实反映了19世纪末俄国的社会现实。
【原文】
一群十二品文官和十四品文官刚下班，在涅瓦大街上慢腾腾地走着。今天是斯特鲁奇科夫的命名日，他正带着他们到他家里去举行命名日宴会。
“马上我们就要大吃一顿了，诸位老兄！”过命名日的人想象着吃喝的乐趣，说。“我们可要大吃特吃了！我的好妻子已经把馅饼烤好。面粉是昨天傍晚我自己跑去买来的。白兰地已经有了，……是‘沃隆佐夫斯基’牌的。……我妻子恐怕已经等急了！”
斯特鲁奇科夫住的地方非常远。他们走啊走的，最后总算走到了他的家。他们走进前堂。他们的鼻子闻到馅饼和烤鹅的香味。
“你们闻到了吗？”斯特鲁奇科夫问，高兴得直笑。“脱掉大衣吧，诸位先生！把皮大衣放在那口箱子上！卡嘉在哪儿呀？喂，卡嘉！全班人马都到齐了！阿库丽娜，你来帮着各位先生脱大衣！”
“这是什么？”这群人当中有人指着墙上问道。
墙上有一颗大钉子，钉子上挂着一顶新制帽，带着亮晃晃的帽檐和帽章。文官们面面相觑，顿时脸色发白。
“这是他1.的帽子！”他们窃窃私语道，“他……在这儿？！”
“是啊，他在这儿，”斯特鲁奇科夫含糊其词地说，“卡嘉在招待他。……我们走吧，诸位先生！我们到外面小饭铺里去坐坐，等他走掉再回来。”
这群人扣上皮大衣的纽扣，走出去，懒洋洋地往一家小饭铺走去。
“你家里所以有鹅的气味，是因为你家里正好坐着一只鹅！2”档案副管理员放肆地说，“必是魔鬼把他支使来的！他不久就会走掉吧？”
“不久就会走掉。他在我家里至多不过坐两小时。哎，我饿了！等他走了，我们先喝一杯白酒，吃点鳁鱼。……然后我们再喝上一杯，诸位老兄。……喝完第二杯以后，那就得马上吃馅饼。要不然胃口就差。……我的女人烤的馅饼好得很。白菜汤也烧好了……”
“你买沙丁鱼了吧？”
“买了两听。还买好四种腊肠。……我妻子，大概，也饿。……不料他闯来了，魔鬼！”
他们在小饭铺里坐了一个半钟头，为摆样子而各自喝下一大杯茶，然后又往斯特鲁奇科夫家里走去。他们走进前堂。先前的那种气味更浓了。文官们从半开着的厨房门口望进去，看见一只鹅和一碗黄瓜。阿库丽娜从炉子里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来。
“又不顺利，诸位老兄！”
“怎么回事？”
文官们的肚子痛苦得缩紧了：饥饿可不是舅妈3.啊，然而可恶的钉子上却挂着一顶貂皮帽子。
“这是普罗卡契洛夫的帽子，”斯特鲁奇科夫说，“我们走吧，诸位先生！找一个什么地方去等一等。……这个人不会坐很久的。……”
“这么没出息的家伙倒有这样俊俏的老婆！”客堂里响起一个沙哑的男低音。“傻瓜就是交好运啊，大人！”一个女人的说话声附和道。
“我们走吧！”斯特鲁奇科夫哀叫道。他们就又往小饭铺走去。他们要了啤酒。
“普罗卡契洛夫是个有势力的人物！”那群人开始安慰斯特鲁奇科夫说，“他在你妻子那里坐上一个钟头，往后你……就有十年的造化呢。这是运气来了，老兄！何必伤心呢？用不着伤心。……”(www.xing528.com)
“就是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用不着伤心。问题不在这儿！我不痛快的是我的肚子饿得慌！”过了一个半钟头，他们又到斯特鲁奇科夫家里去。那顶貂皮帽子仍然挂在钉子上。大家只得又退下阵来。
一直到傍晚七点多钟，钉子才解除负担，他们也才能动手吃馅饼！可是馅饼干瘪了，白菜汤不烫了，鹅烤焦了，总之斯特鲁奇科夫的前程破坏了一切！不过呢，他们吃得倒是蛮有味道的。
——［俄］契诃夫，《契诃夫文集》，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97，第1990-1992页。
【注释】
1.指他们的上司。
2.在此是骂人的字眼：蠢货。
3.俄国谚语，意谓“饥饿无情”。
【作品赏析】
从小公务员的卑躬屈膝、忍气吞声、自我调侃、无可奈何的情节描述中，读者认清了沙皇俄国等级森严的残酷现实。斯特鲁奇科夫惧怕上司、缺失尊严的原因，与沙俄的专制体制有着紧密的联系；小说在典型环境中，生动刻画了一个对大人物的巴结讨好的软弱可欺的小人物形象。当他发现“上司”对自己的俊俏妻子不怀好意却不敢作声，在某种程度上，他和“上司”都是寡廉鲜耻的。不过，小公务员自我作践的悲哀有其深层的社会原因。同时，作为统治阶级代表的普罗卡契洛夫，又是专制政体的真实写照；钉子上的帽子，恰是统治阶段欺压百姓的一个颇具象征意义的符号。
【拓展阅读】
《契诃夫小说全集》，［俄］契诃夫著，汝龙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0年版。
本章小结
小说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并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同时又是一种表现时间和空间的文字艺术。小说依据不同的标准，有不同的分类，篇幅、题材和流派是最常见的分类方式。情节、人物、环境是构成小说的三大要素，小说的特征主要有如下四方面：故事情节完整、人物个性鲜明、环境描写逼真、主题思想深刻。
中国小说的发展主线是：魏晋南北朝志怪与志人、唐传奇、宋话本、明清章回小说、中国现代小说和中国当代小说。“五四”新文化运动之前的小说为中国古典小说，包括文言小说和白话小说；1917年文学革命发生之后新文学诞生，始有现代白话小说；1949年第一次文代会之后，文学史进入当代时期。中国小说史源远流长，不同历史阶段都呈现不同的发展规律和特点。
在经典作品的赏析中，我们品鉴了中国古典小说代表作《红楼梦》“托内兄如海荐西宾 接外孙贾母惜孤女”、中国当代作家余华的长篇小说《许三观卖血记》精彩片段，以及世界短篇小说大师契诃夫的代表作《钉子上》。《红楼梦》对中国传统小说的集大成、余华把现代汉语小说叙事发挥到极致，契诃夫对现实生活幽默的讽刺，这些我们都初有领略。小说这个万花筒里的无穷秘密，还需要我们不断去发现。
【思维导图】
【思考练习】
1.简述小说的定义、小说的分类和小说的特征。
2.志怪和志人小说在中国小说发展史上有何地位。
3.如何评价中国当代小说的成就。
【推荐阅读】
2.袁行霈，《中国文学史》（全四册），高等教育出版社，2014年。
3.［匈］卢卡奇，《小说理论》，燕宏远、李怀涛，译，商务印书馆，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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