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时的春官怎样活动,我们无法得知,据清朝春官的活动形式,我们这样推测,身穿较为入时的服饰或者古老的服饰;头戴官帽(风帽),眼戴墨镜,以显示身份;身背褡裢,褡裢前面装着印制好的皇历,即二十四节气表,后面装着农民送的谢礼;一手捧着木刻的“春牛”(牛背上骑一个人,此人为“三皇爷”),一手拿一根长竹棍;脚蹬布鞋,风尘仆仆;嘴里哼着“走了一山又一山,眼看太阳要落山……”眼睛四面张望,“春官生来眼儿尖,看见你家炕上宽……”春官翻山越岭、走村串户,如官员视察民情:“走过一户又一户,这是一家富裕户。他靠勤劳致了富,院中栽棵摇钱树。摇钱树,长得大,长有七股八棵杈。抓住棵杈摇一把,银钱淌得哗啦啦。”似乞丐户户必到:“如若给我没盘缠,我来给你下黄连。春官来了门关了,祖祖辈辈穷干了。”如教员村村传道:“过罢年来打罢春,农民地里务庄农,勤除草来勤上粪,今年又是好收成。”似朋友处处说笑:“双扇门儿大大开,春官迎得喜进来……”
清朝末年、民国时期,春官是通过政府认可的,政府不定期举办春官培训班,在培训班上要学习相关知识,如二十四节气歌,相关皇历的知识、农业生产知识、天文地理知识,说唱的腔调、打击乐器等也要学习。学习结束,发给证书。一般在每年春节前夕,县政府会主办隆重的春官说春比赛活动(甘肃平凉市近几年还举办春官说春比赛,可以看作是这一习俗的延续),全县所有的春官都要来县城集会,新老春官拿出看家的本事,互相比赛,互相学习,敲锣打鼓地去各家说春。当地政府规定,不管经过门前的春官有几个,主人都要依次拿出谢礼,每个春官获赠一样,不能厚此薄彼。这带有一点政府的行为。那时由于缺少文化娱乐活动,人们对春官比较欢迎。另外,春官来说春,不仅能告知节气,还能听到不同春官对家家户户不同的祝福话,讨个好彩头,应该是春节里的一大喜事。
从现有的老艺人口中得知,清朝末年春官说春是相当盛行的。每年冬至前后,春官开始出发去说春。春官一般是两人一组,每次外出时间为1至2月。常在春节前后返回自己家园。外出说春时,他们总是拿着一个黄杨木雕刻的小“春牛”,牛背上骑的人传说是“三皇爷”。传说中的“三皇爷”是管天管地的,当然也主管农业生产。另外,春官们总是身背一两个褡裢,褡裢前面装着用彩色纸自印的有文有图的二十四节气表,后面装着人们赠送给他们的“谢礼”(钱、食物、烟酒等)。春官在活动期间,翻山过河,走村串户,每来到一家,先把小春牛托在手上,或放在主人家的桌子上,接着就唱起欢快、动听的《报春歌》《十二送春》《新春喜》等。这些歌的内容一般是祝愿人们吉祥如意、幸福安康、发财致富,以此来教育、取悦听者。如《十二送春》:“一送老者长百岁,二送先生贵子生,三送玉石珍珠宝,四送栋梁西北材,五送荣华多富贵,六送状元早回来,七送仙女坐莲台,八送嫦娥喜开怀,九送文武登科早,十送皇王萦金牌,十一要送摇钱树,十二再送聚宝盆。”《新春喜》则诙谐幽默,是典型的春官词,“正月里,过新年,家家户户好喜欢;香蜡纸火点神前,鞭炮声声响连天;三眼冲,地雷神,震得山摇地动弹;五百头的‘霸王鞭’,一气响到个鸡叫唤;半夜子时才睡觉,鸡叫五更就亮了眼;早早起来把年拜,拜罢众神拜祖先……说新年来道新年,新年的喜事说不完;唱到这儿算一段,恭贺新禧我拜个年。”唱完后,就给这家赠送一两张二十四节气表。有些地方称为“送春”,此活动源远流长,年复一年。
春官的行走路线是规定的,春官必须按照县衙分配的路线去说春,不得随意更改。春官所得“谢礼”,一部分归于县衙,一部分属于自己。
据老春官说,春官手里总是拿着竹棍和一沓颜色鲜艳的纸,竹棍在行话里叫“提手”,也叫“春牛棒”;颜色鲜艳的纸印刷的是耕牛图。
关于春牛棒,还有一个惩恶扬善的凄美传说,杨广坐龙舟到扬州观琼花,命令八百名美女拉纤取乐,无数女子为此累死在漫漫的拉纤路上,这些美女的冤魂上天告状,玉皇大帝震怒,将杨广贬为畜生。第二年长安城里的一头母牛产下一头牛犊,脖子上仿佛可见“杨广”二字,意谓杨广被贬为畜生,为人民耕田犁地。春官拿上“春牛棒”,为的也是提醒人们,春天到了,是种庄稼的时候了。
春回大地农事紧,我给农民提个醒;
惊蛰之后地解冻,不违农时闹春耕。
春官拿竹棍的真正意图是为防身,即打狗、打狼等。
耕牛图一般是木刻印刷,比较粗糙,图案为童子骑牛,下面还印刷着节气,忌什么宜什么。耕牛图贴在墙上,预兆着来年粮食丰收、事事顺利,承载了美好祝愿。
说春是一种民间口头创作的歌谣艺术,类似于快板。春官们通常要才思敏捷、口齿伶俐、脑筋灵活,平时就要有相当丰富的生活积累和锻炼,要有触景生情的创作能力。要积累很多“套语官帽儿”,留头换尾,临场救急,但不是简单地背诵。说春是要灵活变通的,这样碰到对象后,要迅速组织好最少四句话,既要合辙押韵,又要切合场景。这是检验一个春官能力的关键。
到了农家庄院门前,开口就来:
春官到门前,四季保平安;
人口多发旺,富贵万万年。
这家财门大大开,我把财运带进来;
子孝媳贤合家欢,孝贤家风世代传。
进入农家院落说春,首先要表一表房子的建造:
高门楼子大上房,凤凰落在门楼上;
四面房子都盖满,松木柱子砖头墙。
大门楼子高院墙,凤凰落在房脊上;
元宝在家娃娃爽,代代儿孙状元郎。
或根据主人家的情况夸大赞美,如:
砖铺平地白粉墙,核桃柱子松木梁;
白马金鞍挂两廊,社戏挂画在中堂。
或者看见主人家的家具、农具,都可以随口表赞:
这个炉炉四四方,灯在里面放亮光;(https://www.xing528.com)
捻子喝的乌江水,灯花落在江岸上。
主人出来,就要表主人的年龄、穿戴、气色,根据主人的身份说中肯恰当略带赞美的吉祥话。如见主人家招呼入座,端茶送水递烟,就唱主人家“礼数多”(讲文明懂礼貌)。见到主人家有成年的女儿,就祝她会找到“好婆家”。
这个姑娘长得俊,心灵手巧人攒劲;
将来找个好婆家,婆婆疼来丈夫亲。
这位姑娘好容颜,赛过当年女貂蝉;
心灵美,五官俊,文明礼貌人攒劲。
主人家有读书的小孩,就夸其聪明,长大会“考个状元”或“考上大学”。主人的问话,也要临时编出应景又押韵的回答,后来的说春还加上了劳动致富、宣传政府的方针政策等内容。
碰到有婚丧嫁娶的人家,水平低的春官就不敢上门,就是因为人多、环境复杂,怕一时接不上口。优秀的春官最喜欢人多的地方,这样才好显摆自己。如碰到祝寿,春官便说:
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贺寿星;
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尊翁届寿辰,亲戚朋友莅堂庭;
斟酒举杯添寿筹,三多五福共椿龄。
如婚嫁:
抬起头来用目观,一顶花轿到门前;
轿内坐的天仙女,郎才女貌好百年。
×公家中喜盈盈,才子佳人联成婚;
夫唱妻和谐白头,少长和睦基业兴。
如丧葬:
白事红过世间稀,各有理论不为奇;
百岁白发归真去,一对红颜孕子嗣。
春正原本乐无穷,未料苍天不怜人;
召彼灵椿弃养去,子孙怀悲酬德恩。
如遇到主人开大门,便有固定的“开财门”春官词。这些春官词基本上有“套语官帽儿”,既有较为固定的说辞,临时稍加改造即可,俗称翻版。
有些农家喜欢考考春官,春官进门,男主人听完春官对房屋院落的唱表后,突然说:“我现在要出门了,你怎么说?”春官立即回答道,“仁兄出门不空手,四方赚钱四方有……”有些主人在春官进门前已经布置好了场景、道具,如在院当中放一个手扶拖拉机的摇把。因为“摇把”在古代是没有的,春官只能现编。“王二旦,真捣蛋,一个摇把放当院;娶了个媳妇张二妹,漂亮勤劳人人赞。”这家主人叫王二旦,媳妇叫张二妹,切景入情,博得一片掌声喝彩。当然,一般主人家放道具是有寓意的。如放一只盆,寓意“聚宝盆”,里面盛水曰“财源”;放一根葱即谓“一条龙”;等等。另外,春官有一些较为固定的春官词。遇到喜欢的,就邀请春官多说唱点,并叫来邻居一并欣赏。这些较为固定的春官词有《二十四节气歌》《劝世文》《女儿春》《懒人歌》等。
单独说春的春官为偏僻山庄的劳动人民,传播了各类知识,活跃了文化生活,颇受群众欢迎。20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单独说春习俗最后的辉煌。随着社会的发展、电视的普及、网络的发展,农民对春官的需求越来越少,单独行走的春官的表演也越来越不受欢迎。因此学做春官的人越来越少,说春的情景也越来越少见。年轻人都不想学,大家觉得说春苦,也不缺那几个钱。没有将说春看作一种艺术形式,没有把它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而继承和发扬光大。单独说春的春官后继无人,单独说春这一项流传了两千多年的民间习俗,面临被遗忘、淡出民俗的困境,有失传和销声匿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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