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教科书重读感想：历史的触动与启发

光绪二十七年（1901）冬成书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是那个时候的小型百科书，特别可贵的是传播了西方先进科技知识。

此书是由澄衷学堂第一任校长刘树屏主编的。我们没见过这位老先生，估计他也和那时候的人一样，身穿长袍，头戴瓜皮帽，背后拖着一条长辫子。他的打扮，有点像鲁迅笔下的孔乙己，当然要体面得多，绝不像孔乙己那么迂腐。刘老先生领导的《澄衷蒙学堂字课图说》的编辑班子，几乎也都是如此模样。现代人会感到可笑，但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编的教科书，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内容范围很广，其中有不少现代科技知识呢。

比如对于电的解释，就很有意思：“阴阳二气薄而生热，热而发光曰电”。“电速三倍于光，每秒约行五十七万英里。动植及金类多有含之者。今所用，则人造之电也”，讲到了人可以发电。

由电的概念扩大到雷：“阴阳二电摩荡空际，鼓击而成声者为雷。雷声必在电后者，光行较速于声。如施放火炮，先见火后闻声也。避雷之法，勿近铁器，勿着湿衣，勿倚高墙，勿开窗户。屋高设防雷竿，可以引电入地。”提供防雷知识，难能可贵。别忘了，那时候，大多数国人并不懂上面的知识，遇见雷电，就说是“雷公电母”作法，并迷信“前世作孽，天打雷劈”的胡说。

对潮汐现象，教科书作了长篇解释，引用了当时的最新发现：“潮汐之理，昔人但谓地与日月相吸而成，惟地球背日月面成潮之理，终难明确。数年前美国天文学家，谓地球对日月面与背日月面所成之潮，不仅关日月吸力，更由向心离心二力而生。对日月面之水，向心力大于离心力，故水也对日月凸出而成潮。背日月面之水，离心力大于向心力，故水也背日月凸出而成潮。对面既有潮，背面复有潮，故地绕本轴一周潮必两致。”又是向心力，又是离心力，够时髦吧！

编撰者对西方的工商业发达尤为重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如“机”字，编撰者指出：“泰西机器著于全球，大之如船炮之坚利，小之如钟表灯镜之精奇，无不出之于机。中国虽已效设船械纺织诸厂，而获益则犹未也。”对国内制造业不无遗憾。(www.xing528.com)

又“制”字，说：“泰西以工商立国，故其制造益精，又皆运用机器以省人力。一人引机，可成数十百人之功。故出货多而价值廉也。”

关于“商”，解释是：“商者，由外以度其内也。凡揆度有无，以通四方之物者为行商。今泰西重商务，国家既立商部，民间也设有公司，故所辟埠头，遍于各岛。”对西方商业发达，极为欣赏。

文化方面，教科书也传播了大量现代知识。如文字，中国过去讲“仓颉造字”，教科书认为：“今东西各国皆别，有文字西文之祖有二：梵书右行，佉卢书左行，八变为今日之文字。东文与中国略同，而别创字母四十九以辅之，谓之平假名片假名。”对文字的认识，特别对外文和日文的认识，很有见地。

在法律方面，中国当时处封建社会，不知律师为何物。请看“讼”字的解释：“争以言者谓之讼，讼必决之于公。故从言从公。工于讼词者曰讼师。中国悬为厉禁。泰西则择精于律学者给以执照，使为民办曲直，谓之律师。”此条不明明在批评中国“禁讼”做法，提倡为老百姓打官司的律师制度吗？对“议”字的解释也很有意思：“谓欲事合于义，必群相论议也。因引申为风议谏议之议。今中国有事上闻，辄归部奏；泰西各国则归上下议院公议。”字里行间，宣传了西方的议会制度。

这部书表明，100 多年前，在经济发达、信息灵通的长三角地区，由于广泛接触外部世界，年轻一代如饥似渴地吸收大量现代科技甚至政治法律等知识，教科书满足了这一愿望。从上海澄衷学堂，以及以后的澄衷中学走出来的，有丰子恺、倪征燠、卢于道、钱君陶、陈虞孙、胡适、竺可桢、袁牧之等一大批大师级人物，也就不偶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