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讨空间生产的消费化现象

1.屈从到主导：空间消费地位的跃升

在马克思看来，空间生产是资本的运动过程，空间消费则是空间的生产体系的必然结果和逻辑延伸。用马克思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的逻辑来说，无论我们把空间生产和空间消费看成一个主体的活动或者许多个人的活动，它们总是表现为一个过程的两个要素，在这个过程中，空间生产是实际的起点，因而也是起支配作用的要素；空间消费，作为需要，本身就是空间生产活动的一个内在要素。但是空间生产活动是现实的起点，因而也是现实的起支配作用的要素，是整个过程借以重新进行的行为。空间生产活动中人们生产出一个对象和通过空间消费活动消费这个对象，并由此在观念中建构出下一次空间生产活动目标，把它作为内心的图像，作为需要、作为动力和目的建构出来，创造出还是在主观形式上的生产对象，也创造出具有相应素质的空间生产者，空间生产借此而返回自身。然而，人们在这个过程中是作为生产的主体和把自己再生产的主体。所以，在资本条件下，空间消费表现为空间生产的要素，空间生产体系决定着空间消费体系。

然而，在马克思之后，西方资本主义社会发生了结构性的转换，一切生产活动和消费活动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一方面，在实践上，自从1844年以来，资本主义世界在经受历次沉重经济危机的打击下，尤其是1929年到1933年世界性大危机的打击下，人们发现在市场条件下，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物质财富充分涌流的时代，如何扩大生产、增加积累、禁止享乐这些问题逐渐不再是基本问题，社会的根本矛盾已经不再是生产的理性化和获取最大化的利润之间的矛盾，如何消灭生产过剩、扩大消费、增加销售、增进挥霍、激发奢侈反倒成为重大问题，无限提高的生产能力与有限的销售能力之间的矛盾成为全社会的根本矛盾。于是，营销、广告、公关……与促进消费相关的一切手段与活动一时间成为解决整个社会发展问题的关键。这样，西方资本主义社会的核心问题由早期的生产问题转换为新时期的消费问题，张扬消费成为全资本主义社会的焦点，成为解决问题的根本路径。另一方面，在理论上，生产的地位让于消费，生产再也不能在根本上决定消费了，与当年马克思所处的生产时代相反，消费已经挣脱了生产的控制，虽然生产和消费依然是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生产依然是起点，但是在实际过程中，消费却决定了生产的命运，因为资本家对利润的无限制追逐，再生产无限扩大，生产的根本目的不再是生产使用价值，满足人们的基本需要，生产的根本目的变成追求交换价值，而交换价值由消费者提供，消费者获得了主导权，而生产者却失去了主导权，消费主导了生产。也可以进一步说，是消费控制了生产。产品的消费化趋势越发彰显。

在生产和消费这个基本关系上，空间生产的个人消费品（如私人住宅、私人花园、私人运动场馆等）和集体消费品（如大型购物中心、大型饮食

休闲中心、公共基础设施等）与其他消费品具有同样的消费化趋势。

2.商品化：空间商品引导空间走向消费化

在资本的逻辑主导下，商品生产者觊觎一切具有潜在利润的空间，并在其中逡巡，以相机而动。当市场条件成熟的时候资本经过生产活动把空间制造成各种产品，并采取各种市场策略把空间产品转化为商品。经过这样的商品化过程之后，原本与消费活动无关的空间进入到消费序列当中，而这种空间商品的出现并不是为了满足一般的居住需求，而是为了满足消费者特殊的社会区分的需求。(www.xing528.com)

3.社会区分：空间功能的微妙转变引发空间消费化

具有等级结构的社会总是要给包括空间在内的任何一种消费物强加上一种威望与等级分配的社会区分功能。它使空间成为一种时尚，让空间披上一层神话色彩，于是它再也不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满足基本居住需求的耐用消费品，它与普通消费品非常不同，它的有用性功能或者说使用价值由于第二次工业化浪潮同质化特征的打造已经不再重要，与经济原则也不太相关，重要的和相关的是这种空间使得消费者在消费过程中产生了特殊的意象，即我消费故我有身份，空间消费标志着消费者的社会地位和身份，空间本身构成了价值的等级秩序的制度保证，置身于这种空间中就象征着高贵的地位，空间的消费具有优越的展示功能，它展示着人们的地位和名望。空间被塑造成区分社会层级的标志，空间在起社会区分功能的情境下不再指向世界，而是指向消费者的社会等级，空间实体让位给空间意义，空间的同质化让位于空间的差异化。

空间消费中隐藏的差异化社会区分功能引发了空间消费化。比如当某一个住宅小区成为一个城市中上层社会身份和地位的模型，其奢侈、豪华、时髦受到中下层社会成员的推崇和模仿，当置身于一个酒店仿佛就可以表征消费者高雅、尊贵的社会地位和身份，那么这都是空间消费化的典型表现。

4.空间的消费化：资本生存的策略

在西方社会正是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空间的社会区分功能被空间生产方式夸大到极致，资本直接操控空间生产，把资本的要求隐蔽地诉诸空间的组织结构，形象一点说，就是诉诸空间产品的排列组合，资本对劳动者的直接控制变成了资本经由空间产品的生产和消费这个中介对劳动者的间接的柔性控制，把资本运动造成的各阶级之间的社会区分、社会区隔、社会歧视、社会对立悄悄地转换成似乎是劳动者在空间消费过程中自愿地、自发地接受了空间区分、空间区隔、空间歧视、空间对立。劳动和资本的对立似乎消失了，而大众与空间之间的对立在表面上看来强烈突出，并替代了直接的阶级冲突和阶级对立。然而，事情的真相却是资本在新的空间知识的支撑下转变了社会控制的策略，空间沦落为这种操控的工具，这正是资本意志的最高表现，也是空间资本化在现实社会实践中的表征。与此同时，这也许是资本在新的历史时期实现新的生存策略，即通过空间化来延续自身的生存，通过改变自身的存在样态来实现自身生存空间的拓展。这是资本世界刚刚发生过的，现在还正在发生着的和将要继续发生的悄悄的革命。

空间的消费化趋势在遭遇电子媒介技术时又表现出符号化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