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日韩恐怖片主题：人性、家庭伦理与社会关系的反思

著名电影理论家李·R·波布克在《电影的元素》一书中指出：“任何一部影片，首先需要考虑的是主题。如果观众抓不住影片讲的是什么，那么就很难指望他们去评论、分析和研究它。”^[8]

西方经典恐怖电影强调无论多么可怕的恐怖都能被解释和征服，在善与恶，正常与非正常这两大斗争阵营之间有个比较清楚的分界线，恐怖的威胁主要来自外部，而斗争的结果往往是大团圆结局——善必胜恶，人类的社会秩序得到了恢复，具有明确的教化主题和社会意义。而当代恐怖片却恰恰与之相反，善与恶、正常与非正常之间的界限弄得模糊不清，斗争的结果模棱两可，对社会秩序的潜在威胁并没有消失，主题很模糊，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意义，从而成为纯粹追求感官刺激的“视听性”娱乐恐怖影片。如《活死人之夜》对凶杀和食人的过程加以了细致的展示。而影片《恐怖角》甚至无视“弱者总是正义的”这条恐怖片表达陈规，让弱者在道义上也沦为彻底的失败者。在《亨利》中，完全无视善必胜恶的原则，让魔鬼取得胜利，或是魔鬼虽然被打败了，但只是暂时的，威胁依然存在。同时，西方还有大量的心理恐怖片，这些影片跟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结合，展现了现代人的心理疾病和精神疾病。如《沉默的羔羊》、《危情十日》和《疯院狂魔》等。

日韩恐怖片主题主要是对人性的反思、对家庭伦理的反思和对社会关系的反思。如《大逃杀》（深作欣二，2000）中42名学生被隔绝在孤立的岛上，三天内必须互相残杀，直到最终只有一个人生存。在这里，人性的软弱、多疑、狡猾、残暴和自私一览无遗，让人触目惊心。《咒怨》中女主角伽椰子从小就缺少关爱，没有得到父母的爱，更没有朋友的爱，唯一陪伴她的是一只小黑猫。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后，却被自己的丈夫误会以至于被残暴地杀害，遭受牵连的还有他们的孩子以及还有伽椰子曾经暗恋的对象小林一家。原本该温馨的家和互信的亲情不见踪迹，留下的是充满怨念的伽椰子冤魂。《蔷花·红莲》中，父亲带回来了漂亮的情人，逼死自己的妻子，小女儿红莲也意外死去，大女儿无法接受这样的家庭变故而精神失常，总在臆想中让红莲复活，向后母进行疯狂的报复。《女高怪谈》中老师只知道成绩，对学生的其他一切漠不关心。不仅如此，还经常凶狠地打骂学生，甚至挑衅学生之间的纯真友情。而学生由于学习压力等，互相倾轧，导致出现了许多学生鬼。(www.xing528.com)

日韩两国都有大量的鬼片，但这些鬼片的主题有明显的差异。日本鬼片往往表达的是一种受到了冤屈和侮辱后产生的哀怨情绪，它发泄在世人身上以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世人只能靠为怨灵沉冤昭雪，才能消除怨灵的哀怨。韩国恐怖片更多的是表达一种怨恨，重在恨，这种怨恨是在不能实现愿望或难以达成梦想时产生，并不是只在受到侵害时产生。在对待鬼怪的态度上，日韩两国也是有明显的区别，日本人对鬼怪的态度是充满敬畏的，他们认为怨灵遭受冤屈而复仇是合情合理，即使这些怨灵伤及无辜。对此，他们对怨灵进行安抚，消除怨灵的冤屈，满足他们的要求。如《午夜凶铃》里怨灵不能被消灭，只能是女记者浅川到井里安抚，甚至安抚也没效果，只能找替死鬼。而韩国则是用绝对的二元对立的观点对待鬼怪的，即鬼怪是邪恶的化身，即使鬼怪有很大的冤情，一旦成为鬼怪，就会对人类产生威胁，必须加以镇压、消除。如《抽象画中的越南少女》中，越南少女无二含冤而死，韩国女子孝燕也遭受许多不公平的待遇，同是天涯沦落人，最终无二附身孝燕复仇，发泄自己的仇恨，但影片最后还是通过孝燕的死来批判出卖灵魂给恶魔的行为，即使恶魔无二有很大的冤屈。

而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深深地影响了恐怖片的发展。儒家以伦理道德判断为主旨的伦理化的社会批判思想，经世致用的人生观，使得中国恐怖电影表现出强烈的入世精神。“即通过电影张扬‘善’鞭挞‘恶’，通过‘善’和‘恶’的伦理道德判断，批判社会不公，展现人间的悲欢离合。通过伦理情感的合理宣泄，引起观众的同情和共鸣。”^[9]再加上保守严苛的审查制度，使得内地的恐怖电影的主题主要表现为惩善扬恶、善必胜恶的道德教化或是对社会道德败坏的反思，此外还有深入中国人人心的“因果报应”信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信仰在古代中国人心中具有极大的约束力量，使得人们不敢突破伦理道德底线。如80年代极具代表性的恐怖电影《鬼妹》改编自《聊斋志异》的《小谢》，讲述穷书生陶生去好友姜部郎的鬼宅避暑攻读，果真遇到了受污吏和财主陷害而冤死的两个女鬼——秋容和小谢。秋容和小谢照顾陶生读书并与陶生结下深厚的感情。最后，陶生决定为她们申冤报仇，幸得清廉官员赵巡抚明察审判，铲除了恶人，还两女以清白。并在法力高强的道士帮助下二女鬼也得以重返人间，其中小谢与陶生结成良缘，故事以大团圆结束。影片中女鬼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是早期大多数的恐怖片均采取的叙事策略，也很符合传统民间对女性的认识与期待，也体现了长期以来男人对女性的价值判断和理想期望，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男性观众的观影欲望，而影片中人鬼之间的情感表达也吸引了一大批女性观众。该片在善与恶的二元对立冲突中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最终陶生善有善报，与小谢过上了美好的生活，而贾德福等坏人则被绳之以法，表达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主题思想。《精变》中，因为王生救了狐狸精小翠的母亲，小翠因此嫁给王生的傻儿子，救了王生，治好了王生儿子的傻病。这里充分体现了孝道和知恩图报。《黑楼孤魂》中，老林因强奸了小菊的母亲，最终被小菊复仇坠下楼梯致死。郑导因吊死小菊，反被小菊吊死。在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作为鬼魂的小菊并不伤及无辜，即使霍峰妨碍了她，她也只是将其弄伤，并不致死。这些传统恐怖片塑造的世界是一个理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人们往往通过道德伦理来建立并解释鬼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