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形态下马克思主义社会空间现象的批判伦理研究

马克思主义社会空间现象批判伦理是当代社会空间现象批判伦理的孕育者。当代出场的社会空间现象批判伦理是在对消费社会的各种空间现象及其意识形态的审思中形成的，并集结为三大出场形态：空间生产批判、景观生产批判、符号生产批判。列斐伏尔由空间生产建构起来的日常生活批判是德波景观生产批判理论的逻辑起点，并在鲍德里亚的符号生产批判中得到延续。

第一，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批判伦理。列斐伏尔的日常生活批判伦理是马克思异化批判理论的当代出场，它的兴起表明了理性向本真世界的复归。在他看来，马克思的社会空间现象批判伦理对商品的批判集中于时间维度，而缺少空间维度。而历史作为宏观存在，不仅是时间的集合，也是空间的组合。为此，列斐伏尔在1974年出版了《空间的生产》一书。在书中，他阐述了一种“空间辩证法”，将空间和地理带入社会批判伦理，从而从空间维度补充了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在马克思看来，社会空间只是物质生产的凭介，而列斐伏尔则把社会空间看作物质生产的组成部分。他还补充道，空间生产在当代的集中表现是城市化，这就把空间生产和社会批判联系起来了。资本主义的殖民扩张就建立在社会性、工具性的空间生产基础之上。空间生产就是空间被规划、利用、改造的过程。

自然空间或许是一种简单的外在客观物质，而社会空间则蕴含着人类生产实践的社会化过程。空间布满社会关系，具有政治意味。所以，空间生产不只是自然形成的结果，更是各种社会关系合力的产物。资本通过空间生产获取剩余价值，资本家通过生产空间来实现资本增值。这样，社会空间既是生产资料，又是消费对象，还是政治统治工具。空间生产成了社会关系再生产的一部分，成了人类生产实践的组成要素。空间生产的全球化不是为了人类的自由和幸福，而是为了获取更多利益。哈维也指出，空间生产为资本增殖提供了新途径。总之，列斐伏尔把空间生产和政治、经济、阶级结合起来，构成了其社会批判伦理的多重维度。空间生产批判理论绝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政治实践活动。福柯、哈维和苏贾深化了空间生产批判理论。他们认为，要实现空间正义，必须依靠都市变革。

第二，德波的景观生产批判伦理。马克思的商品拜物教思想构成了当代社会空间现象批判伦理的前提。德波认为，发达工业社会已经由传统的商品生产转向景观生产。因此，马克思的商品批判已经过时，这也是德波和鲍德里亚理论的逻辑起点。德波把马克思的“商品社会”拓展为“景观社会”，由此实现了马克思异化批判伦理的当代出场。马克思批判了资本对社会的控制，德波则认为，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景观取代资本成了社会的统治力量。马克思认为，是资本造成了人类的悲剧。而德波认为，是景观造成了当代人的愚昧和白痴。景观与商品的区别是使用价值的异质性。在景观社会，交换价值取代了使用价值，成了支配人们选择的工具。意象取代资本成了统治一切的工具。生产力的发展，使西方进入以消费为主导的社会。工人的生产本是社会发展的保证，但过多的生产，导致了生产相对过剩，爆发了金融危机，于是资本家转向刺激消费。在刺激消费的过程中，广告等大众媒介发挥了重要作用。广告制造的意象不一定与本来的商品符合，而只是一种消费符号。真实被符号取代，人成了景观的奴隶。(https://www.xing528.com)

马克思倾心研究了资本的运行方式，德波则倍加关注景观的消费方式。在马克思异化社会批判伦理前提下，他把理论触角延伸到社会微观领域，论述了景观生产的机制。在马克思看来，虽然劳动被异化，但商品、资本是真实存在的。可在景观社会，首先出场的是意象，至于商品、资本则已经被虚化。这是人们对资本总体运行方式的意识反映。在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家先是用资本统治社会，然后又造出意象统治人们。商品拜物教还是把人的崇拜对象引向真实的物，而意象则把人的心灵引向虚幻的消费欲望。幻觉成了真实，假象取代了真相，人们的自主意志被外在的幻想干扰，幻象被当作真实，世界被颠倒，自由被支配。景观生产来自哪里？德波认为，这是资本发展的必然逻辑。起初，资本通过生产商品就能升值；而后商品丰裕，消费饱和，只能通过意象继续刺激消费。这种被意象刺激起来的消费，不是真实的欲望，而是过度的诱惑。异化消费，使人们不再节制，成了意象的俘虏。除了基本的需要，人们还奢求更多的欲望满足。真与伪，构成了德波思考世界的立足点。德波认为，要扬弃景观生产，必须让艺术回归生活。

第三，鲍德里亚的符号生产批判伦理。马克思研究了商品的使用价值和交换价值，鲍德里亚则研究了商品的象征价值和符号价值。鲍德里亚认为，在消费社会，所有价值都成了符号交换的价值。德波对消费社会的分析，仍处于大众媒介的层面，注重的是景观的内容，而不是形式。媒介传播的内容诱惑着人们，而媒介的形式组成了人的存在。媒介的运作，以数字符号为工具。消费社会，不是意象在鼓惑着人心，而是符号营造了社会，“消费是一个系统，它维护着符号秩序和组织完整”[9]，符号不是生产的产物，而是数字编码的结果。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一切都成了符号。要分析消费，就应当采用符号学的方式。在消费社会，人的存在就是不停地与符号打交道。鲍德里亚把社会分为三个阶段：伪造支配的社会、生产支配的社会和符号支配的社会。随着工具理性的推进，真实的物品越来越退居幕后，而虚假的景象越来越占据社会的中心位置。符号是人类理性的过度自信，是试图用数字编码来掌控整个世界。在符号社会中，重要的不是真实存在，而是用数字编码组合成人们需要的意象。

鲍德里亚的批判理论源于消费社会及其媒介技术的发展。德波认为景象统治一切，但他只说明了景象的社会背景，而没有论述景象的运行机制。鲍德里亚则用符号理论说明了消费社会的机体构成。虚拟网络促进了消费社会的形成。德波还坚持生产力的现实层面，而鲍德里亚则认识到了生产已经变成了一种虚拟活动。然而，鲍德里亚的符号生产批判，也陷入了单一思维的泥潭。因为，网络虽然是虚拟的符号，但它也是基于现实的生产。实际上，物质生产仍是人类的基本生产活动，不用说商品的生产，单只是农业粮食的生产，就不是符号所能代替的。符号生产打破了消费和生产的固定模式，让空间变得灵动。鲍德里亚忽视了人的自由意志，把人看作机械的受操控物，这使他走向了绝望。人的消费当然有符号，但人更需要真实的需求。显然，鲍德里亚承继了马克思的异化思想。在马克思那里，劳动被异化，而在消费社会中，人的需求被异化。鲍德里亚的符号批判只是对当下局部现象的总结，而不是对人生存困境的深刻思考。符号批判伦理揭示了当下社会的局部危机，但没有给我们解决这种危机的道路。因此，他的批判具有发泄不满情绪的特征，如果我们听任这种不满情绪的蔓延，也会堕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