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代官府藏书建设管理概述

以藏书建设角度观察隋代官府藏书，其政策导向是十分明显的。即一方面政府大力收聚图书，同时又对某种图书大加禁绝，如隋帝对谶纬之书就采取了严厉的禁毁态度。谶纬之书起于汉代，《隋书·经籍志一》“纬谶篇”载，汉末郎中鄱萌汇集当时流行的图纬谶杂占为五十篇，谓之《春秋灾异》。此类书籍假托经义，言符录瑞应，顶吉凶祸福，东汉以迄南北朝，屡为窃国篡权的野心家所利用。就连隋文帝杨坚受周禅让，还在开皇元年（581）三月庚子诏书中有“朕应箓受图，君临海内”^[6]之言。但是杨坚称帝之后，他却不欲旁人借雌纬而营私，谋篡政权，故《隋书·高祖纪》载其于开皇十三年（593）二月下诏：“私家不得陷藏纬候图谶。”炀帝即位以后，国势蹇困，四方滋事，他于谶纬之说怀惧更深，为防人有佞心，于是禁之愈烈。《隋书·经籍志一》“纬谶篇”云：“炀帝即位，乃发使四出，搜天下书籍与谶纬相涉者，皆焚之，为吏所纠者至死。自是无复其学，秘府之内，亦多散亡。”截止唐代魏征编纂《隋书·经籍志二》时，隋代官府遗留下来的谶纬之书，仅有十三部九十二卷，仅占甲部（经部）类书的百分之二，几近绝灭。

典籍是精神产品，各种社会意识借典籍以传播，有些被统治阶层所怵忌，遂被禁绝，此则统治阶层政治演变之常例，不足为怪。但隋代谶纬之书的禁绝，从图书史上看则是一次劫毁，同时从今天观点视之，谶纬图书具有一定学术研究价值。它的失传也是学术上的损失。

离开社会文化控制的宏观视野，观察隋代秘书省的藏书建设，其许多有益之方法实应赞赏，如不断的总集编次工作，使藏书形成体系，文字得以核正，淆乱不存，部次得法。今据史料，隋代大规模的文献整理活动有数次：首次是开皇初年，牛弘表请分遣使人于民间搜访图书之后，秘书省便在牛弘领导下，进行了较为全面的藏书整理工作。《隋书·经籍志二》“簿录篇”所载《开皇四年四部目录》四卷，未记撰人，但《旧唐书·经籍志》及《新唐书·艺文志》著撰人为牛弘。因此这部书目必定是牛弘整理藏书之结果。又，《隋书·经籍志》载有《开皇八年四部书目录》四卷，亦未记撰人，表明秘书省在开皇八年（588）也整理过藏书。其次，在隋中期，秘书丞许善心仿阮孝绪《七录》，在秘阁编制出藏书目录《七林》，又追奏李文博、陆从典等十许人正定经史错谬。王劭又撰《隋开皇二十年书目》四卷，以及尚有未记撰人之《香厨四部目录》四卷、《隋大业正御书目录》九卷。^[7]这四部书目都是藏书目录，是藏书整理之成果。前二部应是秘阁目录，因为第二部撰者王劭也在秘书省任职，作过著作郎与秘书监。后二部似为宫廷藏书目录。大业目录如前所言当是时任秘书监的柳顾言整理嘉则殿三十七万卷藏书，编定正御本三万七千卷的书目。

藏书目录是了解藏书的说明书，是利用藏书的开启钥匙。正是因为隋代藏书整理工作产生了如此丰富的“饰藏”书目，唐代修隋史，其史书中的“经籍志”才有所本，使我们今天通过史志目录仍能清楚地了解隋代的藏书数量及图书名目。《隋书·经籍志》共登录图书“凡四部经传三千一百二十七部，三万六千七百八卷”^[8]。部卷、书名千年以后仍为后人所详知，隋代官府藏书活动数次不懈努力的大规模校刊整理工作，功不可没。(https://www.xing528.com)

藏书整理之外，隋代官府藏书在皮藏制度方面也有许多特色。当时职员薪俸颇低，但仍有以尽职守责为乐者。《隋书·李文博传》载李文博开皇中“直秘书内省，典校坟籍，守道居贫，晏如也”。后虽稍迁校书郎，然校书郎官从九品，职位不高，是清水衙门，难得有丰厚俸禄。从图书流通制度看，隋代官府藏书虽由秘书省掌管（包括兼理皇宫禁中殿阁藏书），但借阅制度是非常严格的，禁中宫廷藏书，尤其不能轻易外借。隋炀帝较为欣赏的秘书学士虞绰，与虞世南、庾自直、蔡允恭等，四人常居禁中，以文翰待诏；同时也参予宫中藏书管理，《隋书·虞绰传》载，他曾借职务之便把禁内兵书借出宫外给杨玄感，有人乘告炀帝，炀帝甚衔之。后来杨玄感叛乱事败，虞绰因与玄感关系过密而被罢黜流徙。此即禁内图书不外借之一例。

在图书皮藏上，隋代延袭旧朝制度，观文殿或秘阁等处藏书皆分列四部，依甲（经）、乙（史）、丙（子）、丁（集）分类皮藏。《资治通鉴》卷一八二“炀帝大业十一年”言，观文殿藏书，”前为书室十四间，窗户床褥厨幔，咸极珍丽，每三间开方户，垂锦幔，上有二飞仙，户外地中施机发。帝幸书室，有宫人执香炉，前行践机，则飞仙下，收帔而上，户扉及厨扉皆自启，帝出，则垂闭复故”。宫中藏书处所设此绝妙机关，实为中国藏书史中特例。今人论者有“机械人”之称谓，当然也有人对其真实性有疑问。其实观文殿的开启机关仅是一种复杂的传动设备，在当时是真实存在的。《隋书·柳䛒传》载：隋炀帝时，秘书监柳䛒（顾言）常在炀帝退朝后与之言宴讽读，终日而罢。因为炀帝为晋王时，便以师友处之，每有文什，必令其润色，然后示人，因此炀帝即位后依然非常青睐柳氏。“帝每与嫔后对酒，时逢兴会，辄遣命之至，与同榻共席，恩若友朋。帝犹恨不能夜召，于是命匠刻木偶人，旋机关，能坐起拜伏，以像于䛒“。此段史事，似可为观文殿传动设备存在之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