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蜡花舞: 民间信仰与文化影响

三、神袛信仰的观念

在实地勘察与现场取证研究方法的指导下，笔者得出这样的一个认识：作为春节庆贺且具有全民性公共仪式活动的民间社火，虽与儒教、道教、佛教、民间俗神等宗教信仰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它们之间隐含的密切关系以及在村民思想意识中强大的渗透力等现象却是不容我们忽视的。可以说，民间信仰思想在秦安社火乃至秦安蜡花舞身上的影响因素较大，几乎没有哪个仪式行为、过程不是在其内在精神的指引下完成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民间信仰思想也是秦安蜡花舞这一民俗舞蹈事象得以形成丰厚人文信息的“根性”元素之一。

为了能够让读者更加清晰的了解当地民间“社火”仪式过程对秦安蜡花舞生态氛围构造的影响，特此将笔者所作的有关访谈摘录如下：

时间：2012年正月初九12：00

地点：秦安县郭嘉镇“蜡花舞”主要传承人赵改儿家中

被采访人：张维西（男）、赵改儿（女）、胥德祥（男）、赵永福（男）、邵具存（男）

采访人：周青

问：蜡花舞表演有什么仪式吗？

图5　作者（右）采访蜡花舞老艺人

答：有。我们乡村的社火从农历正月初九开始至正月十五晚结束。第一天晚（初九），先跳“官场”，也就是必须先在庙里跳。先去盘龙寺，再去文昌宫，最后去圆通寺。我们村里把跳舞用的花灯、衣服、狮子等都放在庙里（盘龙寺），归庙里统一管理，化妆也在庙里。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就可以去村里人家跳，或者去被邀请的附近村庄跳。

问：第一晚（初九），“社火”仪式的具体程序是怎样的？

图6　作者（左二）与蜡花舞民间艺人合影

答：首先，在村头起社火，由社火队德高望重的老者来烧香，大家一起磕头，并放鞭炮。意为：今年社火“起了”，开始了，也算是与去年进行了一场交接仪式。

其次，在庙宇里开演社火时，再次需要烧香、磕头、鞭炮。随后，社火表演内容正式上场，出场顺序为舞狮、蜡花舞、跑旱船，伴奏人员。(https://www.xing528.com)

问：咱们村的庙宇，都供奉的是什么神？

答：盘龙寺与文昌宫里拜有道教、民间俗神：药王孙思邈、大灵官王天君、白马都督、送子娘娘、财神爷关羽、文昌星；圆通寺里拜的是佛教的观世音菩萨。

问：从第二天晚上开始，去村里人家或去附近村庄跳舞的时候，仪式程序是怎样的？

答：社火队的组织者要事先与邀请的这家人商量好，他们会在自己家门口等着接社火，并向着社火队的方向放炮、放礼花、磕头、表示我们家接了“社火”，很尊敬的，感觉是神到家里了。由舞狮的先辟场，其他的例如跑旱船、蜡花舞队随后。跳完后给“社火”队的人给点钱或礼物。

问：必须邀请，社火队才会去吗？

答：以前是“挨家挨户”的跳，为了辟邪、驱鬼、祈福。现在需要邀请，大家关系好了才会去，关系不好的就算邀请都还不去呢。主要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娱乐。常去的外庄有：黄家坪，因为它与我们郭嘉镇敬的是同一个神。

问：最后一晚（正月十五）结束时，仪式程序是怎样的？

答：正月十五的晚上是“卧浆”，意为结束了。到庙里要“过火”，意为“跳火堆”，就是将社火期间所有用过的东西，例如：粘在花灯上、跑旱船上的彩纸、化妆用过的纸等放在一起烧掉。随后，人们从火堆上跳过去，意为对神灵的尊敬以及想讨个吉利的心思。届时，装饰跑旱船的绣球、舞狮身上的毛草都被当地群众抢了去，有的会将抢来的东西挂在自己家里，意为将神灵请回家，驱邪求福。初九晚上“起”，正月十五的晚上“落”，是因为神在啥地方“起”，就要在啥地方“落”。

对当地民间社火仪式过程的文化观照，我们发现了一些重要的关乎蜡花舞生存环境的文化因素，这更加有助于我们细致而深入的把握秦安蜡花舞的民间信仰文化属性，这些理性的思考主要结论有：

第一，兼容性。在秦安社火、蜡花舞的神袛崇拜中，不仅有佛教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还有道教与民间俗神中众多神灵：如药王孙思邈、大灵官王天君、白马都督、送子娘娘、财神爷关羽、文昌星等。除此之外，也在一些细节中显现着儒家学思的礼俗性特征。如，在村头接来访的社火队，跳完后，给“社火”队的人给点钱或礼物，这都是儒家礼尚往来习俗，表现出尊卑以及礼让观念的影响。这些都能够体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包容性以及当地民间宗教信仰的兼收并蓄，形成了融佛、道、儒、民间俗神为一体的文化信仰思想。

第二，功利性。“信仰是‘草根中国’抵达社火平和、民生良善、生命力得以健康激发的致命良药。”^[38]当地村民神袛信仰的功利性、实用性目的较强，他们的精神信仰与其生存利益、生活需求密切相关，是人们祈福辟邪、寻求心灵的安慰与宁静的安歇场所。援引钟敬文先生的一段名言，“就民俗信仰存在的社会根源而言，还有它赖以生存的土壤，所以还会在一定程度上存在下去。应该承认，民俗信仰是人类在特定的历史阶段中，为了满足生存与发展的需要，特别是心理安慰的需要而创造和传承的一种文化现象，在历史上曾产生过某些有益的作用。”^[39]

总之，秦安蜡花舞一个古老的文化类项，其悠久的历史积淀和丰富的原始文化记忆，足以使其成为当下原始文化遗存而被今人广泛关注。透过它，我们可以窥探到中国传统民间文化丰厚的人文气息与独特的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