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事求是，避免大题小做

请勿大题小做

新闻最讲究实事求是，是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该怎么个说法就怎么个说法，来不得半点的含糊，所以新闻界历来反对弄虚作假。无中生有制造假新闻，必然受到全体新闻界同仁的唾弃，这当然是不言而喻的。就是那种为了凑够新闻的分量，拼命拔高，把一说成二，把芝麻说成西瓜，即小题大做的现象，长期以来也一直为正直的新闻摄影工作者所不齿。

近几年，我在编辑来稿的过程中，发觉又出现了一个新苗头——大题小做的现象！即置基本的、全面的、立体的新闻事实于不顾，只切其中有利于作者小单位利益的一角进行表功的现象。我认为，这表现形式虽与前述现象不同，就其本质来说，同样是一种弄虚作假，应同样列入新闻界需要反对的不正之风之列。

我手头有这样两个比较典型的例子。

一是1995年4月26日，我收到苏州驻军新闻干事用特快专递寄来的一幅照片，俯拍画面，展示的是解放军战士在河床里肩扛手提将淤积的污泥往岸上运的场景（见图1）。说明词是：“4月24日，驻苏州某部出动800名官兵来到苏州老城区学士街河道工地帮助清除河道淤泥，为苏州城市建设作贡献。”就其稿件质量来说，无论是内容，还是画面，均属一般，属于可用可不用之列。如发生在元旦、春节期间，在无太好的同题材稿子情况下，也许凑合着能用一用。但在4月下旬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段内，这个部队干吗搞这么大的一个助民劳动？

有了这个疑惑，我给作者去了一个电话，我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题材，画面又一般，似乎不值得用特快寄稿吧。他说：“这可是个大事，从4月24日起，苏州人民政府投入15个亿的资金对古城区内30条水质恶化、淤泥沉积的河道进行全面整治，要在两年内达到‘河畅，水清，景美’的标准，我们部队这天是打头炮的。”

我一听觉得真正的新闻在于苏州全面整治古城河道，而不是苏州驻军帮助清除河道淤泥。因为苏州是中国著名旅游城市，与杭州并称为“天堂”，在国际上也素有“东方威尼斯”之称，可惜近几年因污染而使这座“天堂”之城魅力大减。现在市政府下决心投巨资进行彻底整治，这个新闻的价值，就不仅仅是国内的一件大事，在国际上也是受到广泛关注的一件事。而800官兵首战学士街河道只是这件大事中的一个片断，怎可撇开整体讲局部？怎可丢开西瓜拣芝麻？

于是我就说，你现在在电话里道出了真正的新闻，而你的原稿所立角度与之有天壤之别。我又说，你也是个老新闻工作者了，难道对什么是新闻都把握不住了吗？他喃喃地说：我是部队新闻干事，怎可不谈部队谈地方？我说那也不能违背新闻规律，掩盖住新闻的真相只去表现一个局部的表象呀？

后来经过重新选择画面，重新按新闻的本来面目撰写说明后，于4月30日的《华东写真》版上以《苏州：来年流水绿如蓝》为题作了报道。刊登后果然在社会上引起反响，5月2号出版的《报刊文摘》给予了转载。

二是1997年3月25日，福建莆田发生塌楼事故，造成31人死亡。事件震惊了全国上下，一时成了新闻媒体和社会关注的焦点。当时华东分社副总编吴芝麟正好路过莆田，他让参与抢救的武警部队的新闻干事马上将照片寄给我。我也准备安排这照片作为《华东写真》的头条。但收到的照片让人大失所望。不是照片拍摄的技术不好，而是照片没有去反映应该反映的内容。寄来的几幅照片几乎是一个画面：该部队在废墟中全力抢救！而读者想知道的事故现场及惨烈感人的场面均没有。

当时我们华东版一位编辑看了这照片后说了一句：“我想看看塌楼是怎么回事，却看不到，太遗憾了。”这照片后来虽然登出来了，但我只能根据画面，将立足点放在部队如何全力抢救上了，而无法全面地向读者展示事件的发生、发展、善后等他们想知道的过程。我想，读者看了以后的遗憾和我们这位编辑是一样的。因为编辑也是读者，而且是第一读者，其阅读心理是一样的。(https://www.xing528.com)

苏州驻军和莆田驻军这两支部队远隔千里，但在把握新闻问题上的失准情况却是如此相似，难道是巧合？我想不是的。

我认为有必要找一找产生这种情况的原因。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作者业务水准不高，难以从整体上、本质上去把握新闻。我不否认有这个原因存在，但我认为更有着小团体私心作怪这个原因存在。甚至可以说，更多的情况是产生于后一个原因。苏州驻军那位干事也是个老新闻工作者了，难道把握不住新闻本质？我看主要是由于现时的一些不正之风，造成了我们很多作者只知从本单位角度看问题，只想为本单位表功这种不正常心理。

那么，如何在实际工作中医治好这一顽症呢？努力提高作者的政治水平、新闻敏感性，这当然是应该的、必需的，但素质的提高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目前首先需要在作者队伍中解决好两个问题：一是要让作者克服长期以来形成的认为新闻报道就是为某人某单位说好话的观念误区。新闻就其本质来说是客观的，中性的，只有该褒扬的才褒扬，不是什么样的报道都是可以往好里去说的。二是要让作者掌握新闻的本质真实与表象真实之间的辩证关系。比如那幅苏州驻军800官兵奋战学士河街道的照片，本身没有什么弄虚作假之处，是真实的场景，但它既不是事情的全部，更不是事情的本质。事情的全部、事情的本质是苏州开始全面治污。从那个角度去报道才是本质的真实。800官兵只是局部，只是片断，从这个角度去报道，只是表象的真实。我们追求的当然是本质的真实，而不是表象的真实。

不要小看这个目前较为流行的问题，这正是影响新闻照片质量提高的一个重要因素。人们不是常常批评我们的图片报道的分量不够吗？试想，如果我们老是这样以偏概全，以表象代真相的话，新闻照片题材的分量能重起来吗？我们报纸版面上老登这种不合格、不到位的照片，能让读者感受到新闻照片的魅力吗？照片在版面上能与文字并重吗？如果不给作者指出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作者的业务素养又如何去提高？

行文至此，我想起了解放军报社摄影记者乔天富拍摄的以1987年大兴安岭森林大火为题材的作品《渎职者的窘境》（见图2）。这幅照片的形象语言很丰富，看了照片，读者对森林大火灾情的严重和火灾的原因会有更深刻的理解。这张照片的力量绝不是写几千文字所能替代的。可以看出，作者对这场森林大火进行了深入的采访，是在对新闻的本质有了充分的理解后产生的作品。照片对森林大火问题实质的揭示可谓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因此，这张照片获得了当年度的全国最佳新闻照片奖。

乔天富同志是军报记者，扑灭森林大火战斗中有很多的部队参加，如果乔天富同志到了大兴安岭只是想表现部队在扑灭大火中涌现的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似乎也没有错。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停留在就事论事的水平上。然而，乔天富同志这时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是党的、人民的新闻工作者这一身份，而不只是部队记者的身份。有了这种正确的定位意识，才使乔天富同志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才可能正确把握森林大火问题的实质，才产生了这幅传世之作。

通过苏州、莆田、大兴安岭这三件正反事例，我们已清楚地看到，缺乏应有的客观公正看问题的新闻素养，不能准确地、全面地、立体地把握好新闻的本质和真相，这是目前影响新闻照片质量跃上新台阶的一个重要因素。

愿我们每一位新闻摄影工作者，都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和解决这个问题的迫切性。

1997年8月28日，此文入选《改革探索——1978—1998中国新闻摄影论文》并获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