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山县回族经济与教育问题调查报告

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有人口271 759人，其中回族18 288人，占6.7%（1990年人口普查统计）。回族主要分布在巍山坝上游的永建乡17个村，大仓乡2个村，县城有一个居民点，共20个自然村。全县回族人口比解放初期的6 700人增加近两倍。

解放40余年来，巍山回族人民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在党的民族政策指导下，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政治上摘掉了历史上因反抗清王朝的“回民起义”被定为“叛逆”的罪名，沉冤得以昭雪，清除了长期受歧视的阴云，获得了民族平等的权利。1956年建立了永建回族自治县，后来调整合并为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行使了当家作主的自治权利；大批回族干部成长起来，参与管理国家大事。经济上建立了以农业为基础，多种经营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农村经济；农田水利建设取得显著成绩，建成一批稳产高产农田，粮食平均单产由原来的400多斤提高到800～1 400斤，增产一倍多。改革开放以来，各种加工业、建筑业、食馆业、贩运、屠宰、运输等行业相继发展起来；加工业在原来手工业的基础上提高了技术，扩大了生产规模，增加了产品品种；皮革加工由原来的初加工发展到制熟皮、生产皮夹克、皮领褂等产品；食品加工增加了糖果、糕点的制作，还从玉溪引进蜜饯生产技术；其他银器、木器和榨油等也有改进。贩运大小牲畜和牛羊皮张成了重要行业，据1987年统计，一年经营的羊皮就达30余万张，从事皮张贩运上千人。养殖业也有一些新发展，有的养小牛到山区换取老残牛，再将老残牛喂养成肥壮的菜牛；在县畜牧局的指导帮助下，部分回族人民开始饲养肉牛和奶牛，已取得初步成效。随着经济的发展，回族人民生活普遍有了改善，初步解决了温饱问题，少部分回民开始步入小康。

但由于历史原因和解放后某些政策措施上不够完善，遗留下来一些问题，当前反映突出的是：

一、土地问题

清代回民起义失败后，这里回民的土地财产全部作为“叛产”被官府没收。从那时起，巍山回民就丧失了土地，他们依靠赶马和佃耕土地为生。民国时期，赶马做生意成了巍山回民的主要行业和经济支柱，最多时拥有骡马5 000多匹，组成上百支马帮，为一些大商号驮运布匹、棉纱、茶叶等货物。一段时间还为政府官吏和军队驮运鸦片，赚取运费，有时也趁机从中参与贩运少量鸦片，赚了不少的钱。有些人家就用这些钱重新买回被官府没收的部分土地。但总的来说，回族占有土地很少。土地改革时，缺少土地的回族农民都分到了土地。但是有许多以赶马为生的人，被划为工商人口，不参加分配土地。当时的计算办法是按两匹骡马顶一个人口折算，这样全县回族有骡马1 000多匹，就有约500人没有分到土地；农业合作化初期，有些赶马人怕骡马入社吃亏，借到边境贸易之机，人马一起逃往国外。留下来的赶马人组成两个马帮合作社，实行独立核算，由政府经营的民运站解决口粮。1956年，巍山回族马帮被抽调支援藏区“平乱”，马匹损失较大，多数有去无回（政府做了适当赔偿）；后来1958年又遇上大炼钢铁和大修水利，剩下来的少数马帮又被派去搞驮运物资。这样几经折腾，马帮基本上搞光了。赶马人全部返回农业生产上来，土地就显得更少了，农村出现了大量剩余劳动力，出路何在，就成了一大问题。1958年公社化以后，为了便于耕种，实行划分耕作区，回族的部分土地因靠近其他民族村而被划给其他民族，1961—1962年实行“四固定”，被划出去的土地就“固定”给其他社队，回族的土地进一步减少，剩余劳动力进一步增加。幸好当时有红旗、北斗、漾江等几个林业局招收林业工人，有1 000～1 500人当了林业工人，基本解决了剩余劳动力的出路问题，每年汇回劳务收入数10万元，成为回族人民重要的经济来源；1970年以后，由于林区的成材林已被砍光，回族劳动力又被辞退回家。为了寻找新的出路，他们想出了一条向荒山进军的路子，向周围其他民族山村借用荒地开垦耕种；有的重新购置马匹，从事贩运木料等营生，但后来又被作为“资本主义尾巴”被“割掉”。改革开放的春风给回族人民广开了谋生的门路。但是由于自然人口的增加，新建住房又占用了不少耕地，人均占有耕地只有0.4亩，比全县人均耕地1.01亩少一半多。有100多户人家人均只有一两分地，有几十户人家完全失去土地。这种发展趋势，今后将越来越突出。由于耕地减少，虽然粮食产量大幅度提高，但人均占有粮食却逐年下降，1989年人均只有169公斤。三家村等地每年所产粮食只够吃4个月。回民依靠土地已难以维生，需要另谋出路。

二、经济问题

改革开放以来，巍山回族经济有了很大发展，现仍存在许多问题：种植业和养殖业由于土地和牧场的限制，发展前途有限；加工业多半还停留在原有的水平和范围，没有新的更大突破；多数人从事的是一种很不稳定的贩运业，没有固定的经营项目，没有固定的场所和经销路线。其中除贩卖大小牲畜和皮张较稳定外，其他贩运药材、水果、毛毡毯及其他土特产品者，都是临时性的或短期的行为，风险较大，有时赚钱，有时赔钱。每个街子天都有几百人站在街头打主意，东张西望，转来转去，临时选择经销商品，成了一种碰运气的买卖。有些开饭馆的回民，不了解各地客流量情况，一哄而上，竞相开办，结果由于顾客稀少，难以支持又纷纷倒闭，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和浪费。这样的经济，表面上看似乎很繁荣，但却很脆弱，基础不牢靠不扎实，遇到市场波动，就会陷入困境。一些回族人士形容这种经济是“虚假的繁荣”“浮萍草”。当地干部给这种经济取了个名字，叫“泡沫经济”，也很形象。和先进地区相比，这里最大的差距是没有现代工业，乡镇企业还没有发展起来，现在的一些加工业是历史上回族传统手工业沿袭下来的，有的是合作化时期开办的。整个回族经济缺乏支柱产业，存在不稳定的因素。

三、教育问题

解放前较大的回族村已开办了国民小学，还开办了回民中学1所。解放后，党和人民政府十分重视回民教育，增办了一批村小和1所中学。到1990年各回族村有初小50所，各村公所都有中心完小，两所中学合并为巍山二中，教学规模扩大，教学质量提高。县人民政府为鼓励回族女孩子上学，特别规定对回族女生免收学杂费，从而提高了适龄儿童入学率，达到98%。初中在校生占全县初中生总数的7.1%，高中在校生占全县高中生总数的6.7%，与回族人口占全县总人口的比例（6.7%）持平和略高。但大中专生的比例则偏低：1990年回族生只录取8人，占全县录取总数的4.7%。

回族教育存在的主要问题：一是学生流动大，学习风气不好。一些家长和学生对读书的重要性认识不足，热衷于跑买卖赚钱，不安心读书。二是教学质量差。永建乡是全县民办教师最多的一个乡，由于许多民办教师不合格，影响到教学质量。三是升学率低。小学升初中的只有30%，这就是说70%的青少年在小学毕业后就辍学了，这和国家规定的9年义务教育相差太远，这些青少年还只是半文盲，失学不久就会变成文盲，必将影响到整个民族的文化素质。巍山回族在创业方面没有大的突破，可能与文化素质低有很大关系。据一位来自台湾的同胞说：“家乡各方面变化都很大，就是教育发展不大，解放前有小学和中学，现在还是小学和中学，只在人数上有所增加。”这个评价是有道理的，确实没有大的突破，如现代教育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职业技术教育，至今还是空白。县上办了一所职业中学，回族生极少，只有5人，占全校学生总数的1.9%。按现代教育体制的要求，普通中学与职业技术学校学生的比例应当是1∶1，而巍山回族地区有中学生589人，与职中生的比例是118∶1，简直不成比例。这样一来，大量的中小学生毕业或辍学后流向社会，没有一技之长，只相当一个普通劳动力，对于建设现代农业和现代化第二、三产业是很不适应的。(https://www.xing528.com)

四、贩毒吸毒问题

近几年来在巍山回民中贩毒吸毒问题越来越突出。过去只贩不吸，现在发展到有贩有吸；过去只贩鸦片，现在贩运海洛因，部分回民深受其害。目前（1990年）因贩毒被关押者近800人，吸毒者近500人。两项相加就是1 300人，按1人涉及1户计算，涉毒者就达1 000多户，占回民总户数四分之一，这是一个严重问题。

巍山回民贩毒问题有历史根源，20世纪20年代，有个叫马彩亭的回民担任省政府统运局副局长，所谓“统运局”就是统运省主席龙云垄断的鸦片运输。马从回族人民中挑选一批精壮的马帮参加，开始只为官方和军队驮运鸦片，后来这些赶马人自己也捎带一点。抗日战争期间，鸦片生意公开合法化了，官方还征收批费（税收），回族参加贩毒者越来越多，其中有的人发了财，购置大量土地，成了地主。他们对鸦片成色的识别和产地、运输销售渠道都比较熟悉，后来就形成他们贩运鸦片的秘密通道。这是巍山回民贩毒难以禁绝的一个重要原因。其次，生活贫困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但贩毒并不是巍山回民的固有特点，并不是不可改变的。解放以后，随着国家禁毒令的颁布实施和回民生活的逐步改善，已逐步禁绝。近几年来，由于思想政治工作放松，管理不够严格，有些人受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想的影响，盲目追求致富，甚至不择手段地致富，重新走上贩毒之路。一些失学失业的青少年，为找生活出路，也跟着去贩毒。因此，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进行综合治理：首先要加强法制教育、公民道德教育、爱国守法教育，让广大回民树立勤劳致富、合法经营致富的思想；二要开办职业技术教育，使失学失业的青少年学到一技之长，投入到发展第二、三产业的队伍中去，国家要积极引导扶持回民地区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和二、三产业；三要严格执法，对贩毒者实行严查严打，做到一个不漏、一次不漏，以打消其侥幸心理，对吸毒者强制禁毒，决不姑息；四要团结依靠宗教人士，从教义教规方面加强禁毒宣传，做到经常化、制度化，并依靠广大回民加强监督举报，使贩毒吸毒者无处遁形。

五、民族关系问题

在巍山县境内，回族与其他各民族的关系历来是比较好的，解放40余年来也没有发生过大的矛盾。回族与邻近的汉、彝、苗等族之间亲如一家，在农田水利建设中互相支援协作，经济上互相交往；在回汉杂居村中两族关系更为密切，互相尊重对方风俗习惯，过年过节和婚嫁喜事，互相邀请，互致祝贺。近几年来由于大量回民外出经商，常住下关者就有数百人之多。他们没有固定的住所、流动性很大，又缺乏教育管理。其中有的人从事非法活动、贩卖违禁物品等，给当地社会治安和市场管理带来很大困难。由于合法经营者与非法经营者混在一起难以区分，有时市场管理者和公安部门把一些合法经营的回民误认为违法者而加以打击，从而导致回民不服，引起纠纷和冲突。有时还与交通部门发生摩擦。时间久了，在执法人员中产生一种偏见和歧视。一听到巍山回民口音的人就怀疑是“坏人”，采取不礼貌的态度，引起一般回民强烈反感，给下关带来不稳定的因素，值得关注。解决的办法可考虑由巍山派出一定数量的工作人员驻守下关，配合下关的治安管理部门加强对回民的教育管理，正确对待巍山回民：对合法经营者给予保护和支持；对违法者依法处理，要重证据，不能凭主观猜疑定罪，以免引起其他回民不满。

以上五个问题是互相关联的，中心是经济问题，只要经济建设上去了，其他问题就好解决。如土地问题是个老问题，现在已不可能重新划一些土地给回民。随着经济和城市化的发展，一部分农民失去土地是不可避免的，是正常的。解决缺少土地的问题只有努力发展二、三产业，让失地农民找到一条更好的生活出路。贩毒问题也与经济问题有关。让农村剩余劳动力得到充分就业，找到适当的致富门路，贩毒者就会大大减少；经济发展有利于民族关系进一步改善和使各民族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将更加团结稳定。

巍山回族地区发展经济有许多有利条件：一是历史上就有经商和从事手工业、马帮运输的历史习惯，应当加以继承和发展，使之走向现代化。二是这里是侨乡，有许多居住在泰、缅等国的华侨，还有一批港澳同胞，他们都有爱国、爱家乡的情结，只要创造必要的投资环境、制定优惠的投资政策，就能吸引他们回来投资，参加地方经济建设。三是巍山有丰富的自然资源和文化遗产，回族应与其他民族联合起来，共同开发，是大有可为的。四是巍山与大理市仅一山之隔，可作为大理市的远郊区，与大理市的发展联系起来，从繁荣滇西地区经济文化和开展对南亚、东南亚贸易的角度来考虑，巍山的发展都是很有前途的。

（本文为1991年云南回族研究会召开的座谈会论文。这次座谈会以研究回族经济和教育问题为中心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