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手铳
手铳大约产生于13世纪末到14世纪初的元代，几乎在同一时间，欧洲也有了这种从枪管后端火门点火发射的火门枪。虽然从外形上看，手铳与宋代的突火枪有相似之处，但两者的构造并不相同，是否有直接的继承关系还不是很确定。14世纪60年代元末明初之际，手铳已经成为军队广泛使用的一种单兵身管火器，日本在这一时期也曾大量仿制并使用。（见彩图11-34）手铳在明代使用的时间超过200年之久，即便是到了鸟铳大量装备部队的16世纪60年代，手铳也还出现在军队的装备序列中，不过此时的手铳已经发展成为“快枪”了。
从发火装置上来看，手铳属于火门枪类型。它由前膛、药室和尾銎三部分构成：前膛较长，一般超过铳身的一半，火药与弹丸从铳口装入膛口；前膛后接药室，药室呈灯笼罩式隆起，内装火药，药室壁较前略厚，壁上开有火门，通过火门可插入一根引线，从药室内通到铳外，以便点火发射；药室后接尾銎，尾銎中空，可安木柄，便于发射者操持；整个铳身由前至后，一般都有几道箍，以加强铳身。除个别特殊者外，洪武时期的手铳一般长420～445毫米，口径20～23毫米，重2.5～4.4公斤。[88]射击时，左手持木柄前端，将木柄中段夹持在左腋下，右手拿火绳点燃引线，然后瞄准目标射击。
不过手铳点火麻烦，射速慢，命中率低，为了克服上述缺点，手铳逐渐向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方向是为了改进点火装置的可靠性和提高命中精度，于是逐渐被鸟铳取代；另一个方向是为了提高射速，增加火力密度，多管手铳被研制出来，其中使用最多的就是三眼铳。（见彩图11-35）到明晚期崇祯年间的时候，部队大量装备的就是三眼铳，甚至崇祯皇帝上吊自杀时手里拿的都是一把三眼铳。
2.鸟铳
从发火装置上来看，鸟铳利用火绳点火发射，因此属于火绳枪类型。“鸟铳”是明代中国人对火绳枪的一种俗称，因为这种枪射击精准，可以击落飞鸟，所以中国人将其形象地称为“鸟铳”。
火绳枪最早出现于15世纪初的欧洲，早期是发射石弹，后来改为发射圆形的铅弹或铁弹。发射时从枪口装入黑火药和铅丸，然后转动一个杠杆，将用硝酸钾浸过的阴燃着的火绳头移近火孔，即可点燃火药发射。
由于早期的火绳枪很重，持握射击很困难，因此到了16世纪初期，出现了配有特制的金属或木制的独脚枪架的长管火绳枪。射击时将枪架在枪架上，用以稳定瞄准射击，有些枪架还设计成适合近战使用的刺杀兵器。16世纪20年代，西班牙生产了一种比较著名的“穆什克特”火绳枪。这种火枪的口径为23毫米，枪重8～10千克，弹丸重约50克，最大射程可达250米。弹丸用木制或铁制的通条从枪口装填，装备“穆什克特”火枪的步兵称为火枪兵，火枪兵往往配有负责搬运火枪及其附属品的助手，同时为了减轻射击时强大的后坐力，火枪兵的肩垫上有枪托抵肩时用的皮垫。由于火绳雨天容易熄灭，夜间容易暴露目标，这种枪在16世纪后逐渐被燧发枪取替。
17世纪初开始出现较轻便的火绳枪，不带枪架和垫肩，口径约18毫米，枪身重5千克，弹丸重34克，弹丸和发射药装在同一纸筒内，纸筒的前部是弹丸，后部是发射药。装填时先撕开纸筒尾端的纸，将少量发射药倒入火绳枪机的火药池内，其余的发射药连同弹丸倒入枪膛内，然后以通条压实枪膛内的发射药和弹丸，再点火击发。（见彩图11-36）
明朝何时开始使用鸟铳并不十分清楚，按照胡宗宪在《筹海图编》中的说法，嘉靖二十七年（1548年）朱纨双屿港大捷时，俘获的倭寇中就有善于制造鸟铳的。当时的义士马宪、李槐通过学习倭寇的制铳方法，仿造出了“比西番尤为精绝”的鸟铳。这是明朝官方人士关于鸟铳的最早记载，但是有理由相信，和倭寇同谋的中国海盗应该比明朝政府更早接触到鸟铳。根据日本学者木宫泰彦的研究，他引用日本方面文献《南浦文集·铁炮记》中的记载，天文十二年（即明朝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八月，有3名葡萄牙人漂流到种子岛，船上有个名叫五峰的明朝儒生。五峰即王直，日本人称他为“五峰船主”，大概就是在这时，王直将葡萄牙人携带的铁炮（鸟铳）传入了日本。不过此说一直存在争议。相比较而言，葡萄牙人安东尼奥于1563年所记录的《诸国新旧发现记》则更具可信度。书中记载，1542年安东尼奥、弗朗西斯科等3人从暹罗逃脱，在前往宁波双岛的途中遇到暴风雨，随后漂至日本种子岛，并带来了随身武器——铁炮。不管这两种说法哪种更可信，有一点是明白无误的，那就是日本先于中国7～8年拥有了鸟铳，然后明朝政府在剿倭战争中又缴获了日本鸟铳，并加以仿造。（见彩图11-37、彩图11-38）
鸟铳射击精度高的关键在于它设计得更科学也更安全。“其射能命中，在于火药之发不能夺手（伤手）。其不能夺手者，缘以一手拏在腹前。其手所以拏在腹前者，以有木为托，既有腹炸不能伤手，方敢加手于木。……后手不用弃把点火，则不摇动。后手执定，一目照直，以指勾轨（扳机），则火自然入药，而铳发矣。目照之法，铳上后有一星（又称照星），口上有一星。以目对后星，以后星对前星，以前星对所击之物，故十发有八九中。”[89]鸟铳的安全性表现在枪管下方有护木，防止炸膛时伤手。精确性表现在枪后部安装了枪托，枪管上有机械瞄具，采用“三点一线”瞄准方式射击。射击时，士兵一手握护木，一手握枪托，枪的稳定性大为提高，再通过照星进行瞄准，射击精度自然比旧式手铳要高得多，这也是鸟铳在戚继光部队里大受欢迎的原因。
鸟铳比中国旧式手铳威力大，而且射得又远又准。正如戚继光所言：“夫透重铠之利在腹长，造时腹无孔，用钻钻虚，故光直无碍，出口直。”[90]“夫欲铅子出远而有力，为其铳身长，腹内光圆均直，铅子与铳口腹相合，火气不泄之故也。药几钱，则铅子几钱重。子重药少，则无力；子轻药多，则子烨（熔化）。”[91]只有枪管又长又直，内膛光滑，弹丸与枪管合口，才能使鸟铳射得远，威力大。
为了最大限度发挥鸟铳威力，戚继光制定了自己部队里鸟铳手的装备标准。每名鸟铳手“明盔一顶，甲一副，鞓带一条，长刀一把，鸟铳一门
杖（通条）一根，锡鳖（装点火药的容器）一个，药管三十个（药管用小竹管制成，内装火药一出，封口候用。使用时打开封口，装填方便，且火药剂量固定，有利于保持弹道性能的一致），铅子袋一个，铳套一个。备征火药，每三钱为一出（“一出”即一次发射所需火药的剂量），备三百出，另备空药六两，通共六斤。铅子三百个，火绳五根。每局铅子模一副，椰瓢一个。铳以可容三钱（约11克）铅子为合式，药比铅子分两每一钱加二分，余皆仿此。”[92]使用的鸟铳“重六斤，五斤尤妙。
杖一根，重三两。火绳一根，长二丈五尺，重四两”[93]。“火药用水舂……药如粒不尘（火药如同谷米粒一样成颗粒状，而不是像尘土一样的粉末。这是火药造粒技术，在当时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可以掌上燃之，皮不热，言其急也。精者可于单纸上燃去，而纸不燃。”[94](https://www.xing528.com)
图11-39 明朝鸟铳及其零部件，其火绳夹和火门盖形状明显仿制于日本铁炮
说明：图片源自王兆春：《中国火器史》，军事科学出版社1991版。
鸟铳之所以在戚继光的部队里发挥出巨大威力，主要得益于戚继光的认真训练和严格的军纪。他规定，鸳鸯阵中的杀手专门负责监督和保护鸟铳手，看鸟铳手的操作是否合乎规范。如果临敌不按照命令操作，违令先开枪，杀手有权割掉鸟铳手的耳朵。等到战斗结束，回营查验，发现哪个鸟铳手没有了耳朵，立即将其斩首。如果战斗中鸟铳手阵亡，负保护之责的杀手也得偿命。[95]
每与敌对战，鸟铳手列于鸳鸯阵前，专听中军号铳。中军号铳是一种三眼铳，由中军主将亲自掌握。当敌人距离军阵50～60步（90米左右）的时候，中军放号铳一个，这是开战的命令。随后听一长声喇叭响，面向敌人一面的鸟铳手才许一齐开火。第一排射击完毕后，后退装弹，第二排鸟铳手上前，听喇叭声响起再射击，如此循环。等到敌人靠近军阵，看中军放起火一枝，再一齐施放火箭。[96]通过这种战术安排，敌人在接近鸳鸯阵前必须承受火枪的多轮射击和一次火箭齐射。试想在短短的90米距离内遭受到如此密集的火力杀伤，就算再凶悍的敌人，等冲到鸳鸯阵前时都已是强弩之末了。对鸟铳等火器的合理编组安排，以及严格得近乎于残暴的军纪，这才是戚家军在抗倭战斗中屡战屡胜的根源所在。
当然，鸟铳也并非尽善尽美。根据戚继光的切身体会，他觉得在战斗中，“火器尤为误事。或向天而打，或手向前放铳，而头已回顾走路，或忘入铅子，或下铅子而后入药，或装毕而灭其火绳，或湿其药线，或自焚其药。十铳之中仅有四五铳发出，四五之中仅有一中为难矣。”[97]而且鸟铳使用时间一长，枪膛挂铅就会很严重，使得枪管提前报废。另外，鸟铳的有效射程并不远，戚继光时代的火绳枪有效射程一般在70米左右。再远的话，弹丸的精度就非常差，打不中目标；太近了，又不能完全发挥鸟铳的火力优势，这就是为什么戚继光将鸟铳的射击距离定在60步的原因所在。除了上述缺点外，使用火绳发火的鸟铳还有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在阴雨天，火绳容易熄灭，导致火绳枪无法使用。这些缺陷导致人们不断探索更加先进、可靠、有效的发火装置，不断提高步兵手中的火枪性能。
3.火箭（见图11-40）
图11-40 火箭
这种依靠火药推力发射的火器种类很多，用途也很广。既可以用来杀伤人员，也可以用来焚烧敌船上的帆篷缆具，使用灵活，操作简便。制作精良的火箭，其威力不在鸟铳之下。整个明代，火箭都被军队大规模地使用。从朱元璋起兵反元开始，火箭就在采石之战和鄱阳湖水战中被明军广泛使用。靖难之役时，南军与燕军作战中也曾集中使用火箭，给燕军造成重大伤亡。时至戚继光抗倭之际，火箭仍然是明军的重要装备。
火箭的箭杆使用箭竹，“以二枝相接（用两根线将火药筒绑在箭杆上），即堪火药，头粗（火药筒的直径）不及寸；镞锋长可四寸，三棱头，柄粗二分；飞入后队，人人自危，莫测所向。”制造方法是，“卷禙纸作筒，以药筑之，务要实如铁。以钻钻孔，务要直，孔斜则放去亦斜。……每头长以五寸计，所钻药线孔必三分之二，太浅，则出不急，或坠；太深，则火突箭头之前，遂不复行。钻孔须大，可容三线，则出急而平。否则，线少火微，出则不利。”[98]更大的火箭称为飞枪、飞刀、飞剑，其制造方法与火箭相同。“造用径六七分荆木为柄，长可五尺，后杪三稜（通“棱”）大翎，如箭矢。头用纸筒，实以火药，如火箭头，长可七寸，粗可二寸。……近日所造之法，其镞长五寸，横阔八分，或如剑形，或如刀形……统计连身重二斤有余。”[99]
火箭一般由鸳鸯阵中的镋手负责携带，按戚继光的要求，每名镋手除了携带镋1把外，还要“火箭自负三十枝、备带三十枝，箭篓一个，油罩一个，火绳三根。”[100]火箭的使用也很简便，“凡有枝枒之物，皆可架放。”“燃火发之，可去三百步，中者人马皆倒。”[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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